“升堂……”
賈師爺坐在縣太爺左手另設的木桌上高喊,神情莊肅,右手提著墨沒喂飽的毛筆,左手按著鎮紙將一張大宣紙鋪開。
兩側衙役雙八排開,靠牆筆直站立,手中黑紅色的水火棍以同一個節奏砸在地上,氣氛壓抑:
“威……武……”
“威……武……”
正堂之上,高高掛著“正大光明”的大匾,縣太爺劉燁身後則是一副巨大的“青天紅日海上升”的圖。
而劉燁,則是頭頂一隻烏紗帽,方巾橫直在烏紗帽後面,一身緋羅青色鳥雀羅袍大裙、腰束大帶,胸前掛著上圓下方代表公正的方心曲領,輔以革帶系緋羅蔽膝,腳穿白綾襪黑皮履,端坐在台上瞪眼看著台下,居然與之前大為不同,很有幾分威勢。
“傳相乾之人上堂!”
後面的捕頭聞言,立馬連拉帶拽的把二十幾個人拖到堂上。
這二十幾個人真可謂是各式各樣應有盡有,上到老嫗老翁,下到毛頭小子。
這些被帶到台上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錢府旁邊的鄰居。
他們大概沒見過劉燁支開這麽正式的場面,一個個都呆傻在原地。
劉燁看此情景眉頭一皺,喝到:
“大膽鄉野刁民,見了本縣,為何不跪?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乾藐視公堂!
左右,拖將下去,一人受十大板殺殺威氣!”
聽到馬上就要挨官差一頓好打,頓時齊刷刷的跪在地上,大聲求饒:
“大人饒命啊!大人饒命啊……”
“本縣也不是蠻橫無理之人,既然是首犯,不知規矩,便饒你們這一回。
接下來本縣問什麽你們答什麽,如若不然,棍棒伺候!爾等可聽清楚?”
眾人紛紛點頭答應:
“知道了大人,知道了大人!小人一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縣太爺劉大人眯著眼睛點了點頭,示意對他們的態度很滿意,然後咄咄逼人的問道:
“爾等之中可有平日裡喂狗養狗之徒?往前一步!”
幾乎是所有人都往前一步,在原地站著的只剩下一個二十歲的青年。
劉燁死死的頂著這青年緩緩開口:
“你為何不養狗?”
“稟報大人,草民是身不由己,碰不得貓狗啊!”
這壯漢顯然聽出來縣太爺這是不相信他說的話,於是補了一句:
“小人說的話都是句句屬實啊!小人願拿全家老小發毒誓!”
“那卻是為何?”劉燁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大漢這才開始解釋:
“小人身上有一種怪病,一疼旦沾染了貓狗的皮毛,身上定會起許多紅痘腫皮,劇癢無比。
再過幾天便是頭痛難忍,身上也是奇痛無比,當時為我把脈的大夫看了許久,才與跟我說草民這病別無他法可治,只能遠離貓狗。”
“這?”
劉燁看向賈師爺。
賈師爺隨即眯了眯眼睛,在劉燁耳邊說:
“大人,此人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只需尋來一隻野狗,一試便知……”
“嗯,如計甚好。”
賈師爺聽到劉大人首肯,對底下的幾個巡捕吩咐道:
“你等出去,馬上抓一隻野狗回來!”
大漢聞言臉色頓時就又青又紫,苦著臉告饒:
“大人,小人說的句句屬實,萬萬不可如此啊!”
不多時,兩個巡捕便抬著一條又醜又髒的白毛黃斑野狗走了進來。
野狗被綁了四足,又被人強行抬到衙門大堂,顯然受了驚,不止的狂吠。
劉大人看巡捕已經抓來野狗,便對男人下了命令:
“你,上去摸上一摸!”
“大人,大人,這,我……”
師爺站在這男人身邊開口:
“你且想想,倘若你不應,這殺頭的罪名落在頭上,豈不冤哉?
只不過一時之痛,卻能證明清白,你道是這清白重要還是這身體重要?”
大漢聞言不在說話,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抱起野狗狠狠在臉上蹭了幾下。
壯漢的臉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肉眼可見的變紅,帶著哭腔一邊撓臉一邊解釋:
“大人,現在你相信小人了吧!”
劉燁臉一黑,揮揮手:
“帶將下去,尋個大夫與其治病。”
剩下的幾人俱被劉燁的雷霆手段嚇得不敢說話。
“你們幾人,從實交代,昨日夜裡,可曾聽到什麽動靜?”
“稟大人,昨日我同我婆娘早早便睡了,並未聽聞什麽動靜啊!”
“大人,昨夜我們一家也早早睡了,並沒聽到什麽啊!”
……
劉燁頓時沉下臉來,案情又僵持住了。
賈師爺看到劉大人臉色不好,又偷偷說了些什麽。
“嗯~甚好,如此甚好!”
劉大人在抬起頭看著台下議論紛紛嚷成一團的眾人,驚堂木狠狠一拍,大聲一喝:
“啪!”
“肅靜!”
台下頓時鴉雀無聲。
劉燁整理官袍,撚了撚小胡子:
“馬上帖告示出去,若有人知曉凶徒線索,提供與堂上,酌情賞賜,一兩銀起,上不封頂。
若有知曉平日與錢昭有仇怨,可聯系案情者,賞錢一貫起!
受師爺證實者,可到堂上帳房先生處領賞!”
底下的人頓時眼神就複雜起來。
一個老太太率先開口,指著旁邊的一個瘦男人:
“李叔間!稟大人,肯定是李叔間乾的!
錢昭平日裡對他包養的寡婦多有輕薄,據我所知,他欠錢昭的錢也定是同寡婦商量,送給錢昭一會才消的帳!
李叔間肯定對錢昭記恨已久,才在昨夜殺了錢昭!”
“孫老太你放屁!”
瘦男人頓時面紅耳赤:
“花姐對我家孩子多有照顧,也不過是平時來往密集些,你們便嚼舌根人傳人貓變虎,你不怕今夜被黑白無常鎖了命拉去拔舌地獄!”
瘦男人的婆娘也急了, www.uukanshu.net 看面相便知道不是什麽肯吃虧的良婦,當即左手叉腰,右手拿出一個青色手絹指著老太婆罵了起來:
“孫翠花,你還倒打一耙?你別以為你那點破事老娘不知道!
錢昭還是陳員外府上管家的時候,是不是你這老畜生從中牽線搭橋,讓杜賤人和錢昭攪和在一起的?
錢昭在當了錢員外以後,你還四處勾搭婊子給錢昭快活,還給那老畜生擦屁股!要不是老娘和花大姐關系好,都不知道你居然打花姐主意!
現在錢昭死了沒處撈錢,反而倒打一耙?!
你個老東西,怎麽不去死啊,早該死了!你兒子淹死在河裡,多半百也是你積的陰德!”
“你你你,王潑婦!大人還在堂上,你也敢造謠發潑,你就不怕大人把你罷了衣裙打死在堂上!”
“你放心吧老畜生,大人明察秋毫能用你挑撥,就算死先死的也是你這個克死男人克死兒子的白虎命老妖婆!”
“王潑婦我和你拚了!”
“來啊來啊!老娘怕你不成!”
兩個女人撕扯到一起的時候另一個駝背男人開口檢舉:
“大人大人,必是晁南殺了錢昭,據我所知前些日子,錢昭才憑關系暗搶了他最大的一間當鋪!
晁南肯定是氣不過才雇人殺了錢昭!”
一個白發蒼蒼的富家翁哆哆嗦嗦的開口:
“你個駝背鬼,老夫好心借你錢財,你拖欠不還便罷了,還想著借此事人死債消麽?”
……
堂上頓時哄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