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燁話音剛落,縣衙堂後和門外就衝進來許多衙役巡捕,不知道是誰,十分粗暴的一腳踹在陳子雲腿部關節,在他跪下來的同時,一個衙役在身後將他壓住。
巨大的憤怒讓陳子雲呼吸粗重,額頭上青筋暴起,甚至頭頂上血管都清晰可見。
他死命掙扎,可是身後衙役連撲上來五人,相互配合,將陳子雲狠狠地按住。
陳子雲見掙脫不開,抬起頭來狠狠地瞪著台上的劉燁,眼球瞬間充血,表情猙獰可怕,嘶聲怒吼:
“劉燁,你放開我!你斷案不依證據不論真相,不分是非因果黑白顛倒,你早晚有一天必遭報應!”
劉燁當即被嚇得躲在一個巡捕身後,胖手伸出來顫顫巍巍的指著陳子雲解釋道:
“陳修緣,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證據在此國法無私,你不能怪我不留情面……”
陳子雲竭盡全力拖拽著身後六位衙役巡捕靠近劉燁,脖子被衣領子勒出一道紅痕,整張臉都勒得通紅,可能是因為勒的太緊,他的聲音都變得十分嘶啞:
“劉燁,你不知何處找來一包銀子,假借我名當做偽證,借此坑害於我,置真凶於不顧,我陳子雲與你,不共戴天!”
劉燁何時見過這樣的場面?當即被嚇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的顫聲狡辯:
“你……你你休要信口雌黃,血口噴人,汙蔑本官……”
“你可敢對天發誓,認定我便是凶手麽!”
“你你你你……”
陳子雲猛的發力,撲到劉燁身前,狠狠咬住劉燁的官袍,這時拉扯著陳子雲的衙役巡捕也在其身後發力,兩相用力之下,劉燁的官袍瞬間被撕爛,漏出肥碩的肚子。
劉燁大驚之下眼瞪渾圓,銳聲尖叫道:
“拉下去,快拉下去,把他給本官鎖進大牢裡去!鎖進大牢裡去!”
……
陳子雲被拖入大牢,整個人靠在牆角氣息冗亂,閉上眼睛強行冷靜,想要在死局中尋覓一線生機。
劉燁不可能給他太多時間去緩衝,等到上了法場,再等有人來劫,對於除了張映怡再沒有親屬的他顯然是不可能的。
而他的系統,也似乎遠遠沒有他所知曉的系統那麽無敵,那麽有人情味,指望系統也是鏡花水月。
只能靠他自己。
倘若他手執一杆鐵戟,那些土雞瓦狗又怎麽可能將他拿住?
可惜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一切都沒有如果。
距離死亡如此之近,陳子雲也難免焦躁起來。
監牢潮氣很重,地上鋪著的做床之用的茅草,已經嵌入泥土之中,不知道什麽地方傳來老鼠的吱吱聲,使人更加心煩意亂。
旁邊與他同關一室的人,是一個穿著破爛,且骨瘦如柴須發髒臭的老頭,老頭的腿風濕很嚴重,整個人透著一股死氣,好像早就與這間監牢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爬了過來,眼睛瞪大看著陳子雲,漏出一嘴大黃牙虛聲問道:
“小子,你是因為什麽進來的?”
陳子雲心中雜躁異常,無心搭理他,便喝到:
“滾開!”
老頭子也不生氣,搖頭晃腦的怪笑一聲:
“嘿呦,你小子別不時抬舉,你要是如實道來,說不定老子還能送你一場造化呢。”
陳子雲聞言瞬間捕捉到什麽,睜開眼睛仔細打量著老頭,突然想起來《倩女幽魂》的劇情,挪到老頭身邊問道:
“你是當朝大官?”
老頭聞言一愣,居然一瞬間被問懵了:
“你想什麽呢?”
“那你還揚言送我什麽教化,”
陳子雲翻了翻白眼:
“不要臉……”
“嘿!你小子,你這嘴巴可真夠伶俐的,像你這樣的小和尚,爺爺我年輕的時候可殺過不少!
要不是老子這些年脾氣有所好轉,你這個時候已經在陰間地府報備了!”
“呵呵,”
陳子雲對老頭所言十分感興趣,又不願意失了身價委身去問,於是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直接躺在地上,枕著胳膊背對著老頭,閉上眼睛嘟囔道:
“誰稀罕聽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老頭聞言有點惱羞成怒:
“誒你小子,好生不識抬舉,老子我說的這些,可都是親身經歷!”
陳子雲裝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爬起來靠在牆角,用右腿搭在左腿上,雙手環抱胸前眼睛一閉: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反正我也沒親眼見過,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唄。”
老頭有些生氣,隻好瞪著眼睛繼續重溫當年之勇:
“想當年洪旦三十三年,長江水患反灌西湖,良田被毀,顆粒無收,天下鬧饑荒,餓殍滿地屍橫遍野。
大爺帶桐鄉鄉親數百,在夕澤水泊落草,圍堤造城,連種帶搶,信得過我過來跟著我落草的兄弟,只有戰死的,沒有餓死的。
水患過後,封山自足,姑蘇千裡內有不孝不義之徒,殺之奪財,以濟天下苦患,人多稱你老子我叫武周公徐彪,天下誰人不識哪個不曉?”
陳子雲心下一驚。
陳修緣在意識消散時講他所有的記憶都留了下來,他也得以知道,懷安鎮東南四百裡夕澤水泊,有一夥強人,其勢之大,州府縣衙不願招惹。
莫非坐擁匪兵八百余,佔著千裡水泊的山大王,就是眼前自稱武周公的老頭?
不對,想想也知道不可能,這夥強人如此勢大,連大楚官府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看不見,怎麽可能這夥強人,首領關在一個小小的懷安鎮縣衙監牢裡?
徐彪這個名字,他無甚印象,不過人們對這個武周公卻多有議論,他原身也曾有聽聞留有記憶。
記憶裡他只知道這是一個極具爭議的人物,敬仰他的人具說他義薄雲天,落草落人不落義,身處山頭水泊也能舉起濟世大旗,是幾百年少見的大英雄。
而恨他怕他的人,則說他長得青面獠牙,為人目無王法手段殘暴,與人交往不講道理不講情分,一切行事全隨心情,性情是喜怒不定,陰晴難分,一言不合就砍人鬧袋,活脫脫一個混世大魔王的樣子。
可是哪一個形象也和這個枯瘦乾黃,甚至有點發臭的老頭聯系不起來啊!
陳子雲這才收起偽裝的樣子,坐到徐彪面前嘲諷道:
“水泊好漢頭領是頂天立地的人物,怎麽可能關在區區懷安小城的大牢裡吃灰?
吹牛皮誰都會,老頭你也別把我當傻子忽悠。”
“我騙你作甚?”
老頭聲音提高一個八度,牢頭立馬拖著鐵鏈子走了過來,他看著牢內和陳子雲暢聊的老人,狠狠地用手中木棍砸了砸大牢都有些樹乾門。
監獄特有的樹乾門門框在這幾棒下,有乾土灰紛紛落下來:
“肅靜!”
吼罷轉身出去,www.uukanshu.net 沒有絲毫停留。
老頭徐彪看牢頭回去了,表情猙獰,壓低聲音說道:
“我建寨之後,一邊治寨濟貧,一邊廣納豪傑。
正在山寨一日比一日好時,卻看人走眼,被奪了山寨不說,還被設局汙了名聲。
現如今那奸賊樹大根深,江湖中人無不通緝與我,五湖四海尋不到一處容身之處,老子無可奈何,才出此下策,隱姓埋名偷了東西,好躲在牢獄之中。”
“啊?”
陳子雲聞言眉頭一挑,眼前之人似乎與自己境遇相似,不禁感慨萬分:
“你家小可還有活著的?”
“老子當年在外風流,孕有一子,除去我與霞兒再無他人知曉,現在算算,若是沒有夭折,已經快要及冠了……”
陳子雲歎了一口氣,面透悲憤,生死壓迫下謊話張口就來,真假參半,眉梢眼角沒有絲毫破綻:
“你比我強,我當年一時衝動出了家,結果全家被奸人屠盡,隻留一少妻無人照撫,被人欺辱多日。
我本欲報仇,結果那奸人得罪人太多,前些日子被滅了滿門,這狗官卻強行將這殺人帽子扣在我身上。
我雖已還俗,可尚未殺過生,卻遭此無妄之災,我恨不得生食劉燁肉,喝劉燁血!”
徐彪聞言顏神恍惚,看著陳子雲愣了半天,久久無言,似乎下了什麽深刻的決定。
陳子雲邊撒謊邊盯著徐彪,臉上表情細枝末節盡收眼底,心中暗喜,這家夥肯定有很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