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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緣記》第176章 聚會
  進了門他在園中一陣左拐右拐,最後來到一處院落,這裡已經坐了兩人。

  若是有旁人,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這二人正是雲州四傑中剩下的兩人。燕輕歌與林夢歡!

  相比於宿名生像個儒雅少年般,燕輕歌無疑要更具男人氣息。他的長相並不是很精致,微微發黑的膚色讓他看起來久經風霜,略微高挺的顴骨透露著一股精明人的氣息。身上穿著粗製的布衫。唯有背上背負的長劍似乎有些不同凡響。他與梁太白不同,梁太白是真正的士族出身。燕輕歌卻是孤身遊蕩的獨行客。

  再看林夢歡,對方看起來如同一個詩人般。他的長相也並不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帥。但就是給人一種極致雅觀的感覺。單看著他的長相,就如同在欣賞什麽優美的詩篇一般。而他的身份,也比較神秘,他與梁太白一樣,出身自某個名門望族,只不過如今他的家族已經不在,而他本人,這些年一直在遊歷四海,遍觀天下。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

  三人坐下,林夢歡挽起長袖給一人倒了一杯酒。頗有調笑意味道:“看起來,如今梁兄可是混得比我們都好。”

  另外二人微微含著笑意打量著這座莊園,似乎在認可他的話。

  他又不無好奇道:“你們說,梁兄為何會選擇在這裡見面?”見二人有些不明所以,他帶著吐槽意味道:“還是以前我們的住處好,這樣的地方老讓我感覺不自在!”

  二人有些失笑地伸手連連點指著他。以示他這麽多年都未變。

  四人多年前算是好友,不過闊別許久,這次聚會,幾人約定在這裡見面,地點是梁太白挑的,現今三人已至,就剩下正主了。就在幾人等待的工夫,梁太白已行至不遠,路遇一人,他卻是頗為謙虛的一拱手。“劉員外,十分對不住,施將軍他們有要事在這裡辦,暫借貴地叨擾幾日。等我等事情辦完了,就會離開,給貴地添麻煩之處,還望海涵。”

  對方就是這座莊園的主人,劉員外。黑龍軍的一眾將領因為臨時有事處理,所以便暫時征用了這裡。聽梁太白道歉,對方卻連連擺著手。“哪裡哪裡?二少以後可別說這樣的客氣話。各位都是人中龍鳳,來我這家裡,算是我等的榮幸,又哪裡敢見怪?”

  兩人好說歹說,一通客套完,梁太白這太繼續向前而去。

  不多時,四人便在院中相會。見他走進來,林夢歡伸手連連虛點著他。“看看,正說著,我們的大忙人就來了!”

  梁太白有些啞然失笑地搖著頭,走到近前入座,四人就自身近些年所發生的事情談開了。有說到朝廷地改革,有說到宗派間的大戰,亦有說到某位公主的嫁娶。

  最後似是興起,宿名生略顯激動道:“林兄,此情此景,怎麽能少了你的詩?來來來,作一首,讓大家下下酒。”

  林夢歡連連擺著手。“不行不行,我可不會作詩!”

  幾人連連規勸,他實在拗不過。隻得站起身來,來回踱步,最後站在梅樹下有些失神地撫弄著早已沒了花朵的枝乾。許是想起什麽,沉吟片刻,總算開聲吟曰:

  曇風歸語遠霜寒,

  雲梅折枝信手撚。

  排風望月弄輕影,

  若思離人二月花。

  風不壓雪白寒裡,

  此去經年伊未消。

  枕戈旦旦催人老,

  幾年舟楫莫回頭。

  幾人細細品著他幾句詩中韻味。前面幾句倒好理解,那是指他想家了。但後面幾句卻讓人捉摸不透。宿名生帶著些許好奇地低聲念著。“二月花?”聯想到前文,他不由開口問道:“林兄,你可是在想著什麽人?”

  宿名生地發問並未完全拉回他的思緒,林夢歡依舊是帶著一副出神地模樣道:“那是我的一位族妹,想必宿兄也知道我林氏的事。當初我們家族出事的時候,她一早就逃了出去。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怎麽樣。”

  幾人靜靜思索半響,似是在考慮著他剛才的話。林氏發生的事,他們也知道一些。

  白寒裡,那是林氏當初訓練族中年輕子弟的地方。輕輕念著最後三字,梁太白許是回過神來,便笑著道:“莫回頭?難道林兄是希望她走了,就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林夢歡有些搖頭失笑地坐回原位,也不答話。

  就在同一時間,一行人策馬奔馳中,林黛兒轉頭看向後方,那是鹿羽城的方向,亦是他們來的方向,只見她一臉悵然若失道:“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再回去麽?”

  殷空立即肯定道:“能,我們肯定能安全回去的!”

  林黛兒有些許的遲疑,卻是釋然一笑地搖頭。“若是我回不去的話.....”她的話音有無比為難之意。也許是不好說出接下來的話,只能生硬地轉折道:“你一定要好好對少門主。”

  殷空神色稍稍有了變化。他不忍心告訴對方,自己已經準備離開黑炎軍。就在這之後。殺了施侯等人。攻破明巒關,送一行人到北邊,他就會離去。再往後,他也許會去追尋諾兒的下落,也許會去尋訪名師,潛身修行。但這些都已經與對方無關。

  他真的不忍心告訴對方,自己即將離開的消息,也許,這是眾人最後一次同行。聽出對方話中的為難之意,他便笑著道:“如果連你都回不去了,你又憑什麽認為我能回去呢?”

  林黛兒被說得有些啞然。她心中真的有很多話悶著,不吐不快,但兩人都有無法言說的理由。於是就只能這樣各懷心事。

  從他們的位置,已經可以若隱若現的看到遠方城池輪廓,那裡,便是他們的目的地所在,進了其中,就要面對他們此行的敵人,也許進去,就再也沒有機會出來了。

  話分兩頭,此時在莊園中的四人依舊在對飲。眾人知道林夢歡心情可能不太好,便不再追問。

  但宿名生卻是有些來了興趣,於是又向燕輕歌道:“燕兄的劍也是一絕,此情此景,怎麽能少了你呢?”

  燕輕歌啞然失笑。也不拒絕,他知道宿名生好玩,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仍舊保持一副少年人模樣。

  他泰然自若地走到場地中央,舉手,撥劍。動作寫意中又透著一股鄭重。

  嗡!劍鋒反射出的光芒照亮了幾人的眼睛。

  宿名生知道接下來有好戲,於是取過酒杯,捏過筷子開始輕輕敲擊。如同擊磬般為其當起了伴奏。

  只見燕輕歌揮劍而去。伴隨著出劍的,還有他的歌聲。

  人生幾度寒暑,此行鶯歌肆舞。

  長歌繁事何處,明裳歡衣作古。

  據足投石問路,它鄉離別訴苦。

  拂塵去意難平,縱劍正如我書。

  白日千戎共赴,夜半醉枕紅土。

  孑然一生不負,恰似明刀相助。

  若問何處歸棲,北岩登拜靈主。

  回首前塵歸途,十年依稀如故。

  對方腳步如靈蛇般盤蹬遊走,劍招如孔雀開屏,又如百花綻放。攻勢時緩時疾,最後歌聲漸至高昂,曲調,也跟著一變。

  隨著歌聲落下,他的劍招也同時跟著定格。還未散去的元氣在半空中如雲如霧,勾勒成一個巨大的“俠”字。

  幾人看著這副景象頓時拍手叫好。宿名生更是雙手高舉,擊掌讚歎個不停。就差來個五體投地。

  另外三人被他這浮誇的表現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燕輕歌同樣被他弄得不好意思。四人再度圍坐。宿名生舉著酒杯連連勸酒。“來來來!”

  “來來來,乾!”在他的規勸中,伴隨著哈哈大笑,幾人酒杯重重碰在一起。隨後齊齊飲盡。

  放下酒杯,梁太白想到剛才的歌,便意有所指地笑道:“看起來燕兄這一行是發生了很多故事。”

  林夢歡同樣來了興趣, www.uukanshu.net 便問道:“燕兄可是拜見過靈主?”

  北岩靈主,那是一位修行中的至強者。他建立的道場在逐月王國境內都是數得上號的。就連皇室中都經常去參拜,還有不少皇族中人去聽他講道。

  聽對方問到,燕輕歌卻是曬然一笑。他知道對方是對他歌中那名北岩登拜靈主有了誤會,便解釋道:“嗨,我哪有資格拜見靈主?不過是他老人家開壇講道,我幸旁聽,不足幾位記掛。只是回來以後,遇到燕侯招攬,我便去做了幾日工,不過那位老大人同樣嫌我太懶散,我也懶得聽他指派,便不幹了!”

  幾人聽得哈哈大笑,這事他們也聽說過一些。說起來二人算是親屬關系,那位燕侯算是他的一位長輩。只不過二人關系太遠,屬於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那種。

  他剛才歌中可是把那些有名有姓的人都罵了一遍。可見燕輕歌對這些人都沒有什麽好感。

  燕輕歌卻一臉不在意地擺著手。“都一樣!都一樣!”

  開心過了,梁太白遂舉起酒杯,向二人敬道:“敬燕兄的劍,也敬林兄的詩!”在四人哈哈大笑聲中,幾人再度齊齊飲盡。

  宿名生放下酒杯,卻似乎是發現了什麽,於是眼神一陣亂轉。

  梁太白連忙製止道:“哎?宿兄,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麽好事。”他知道對方剛才發現了異狀,想要探查這座莊園中的究竟,所以才會出言。

  對方收回識感,一臉似笑非笑地伸出手指連連虛點著他,以示他肯定有事瞞著自己等三人。但他也沒有多問。而是依舊持續與幾人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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