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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的末路》第9章 神憤
  希爾特·阿克蒙德多少知道一些內幕。

  有關於理查·拉昂的力量,有關於傑米·道恩千面人複製的能力和技巧。

  至於西卡羅爾?作為這次行動最關鍵的一環,他對於這位年輕的半神可以說是了如指掌。就連卡米羅·德·肖這個半途插進去的合作夥伴也是他推演出的幾大候選人之一。

  但是和他們這一行四人若即若離的克羅托和她身後的奧林匹斯諸神的態度他依舊捉摸不透。

  他現在已經沒有余力去幹涉除了這件事之外的任何事了,正常運行這支奇兵已經是竭盡全力,更別說給予他們多余的幫助。

  畢竟過慧易夭,窺視命運的先知可以說是最被忌憚的一類人。

  蒙上了一層白色霧靄的雙眸早就渾濁不堪,就連先知這條血脈被破格賜予的自我審視都早已不能使用。

  推演命運的損耗和身心上帶來的疲憊是難以消除的,常年累月的過度勞累讓他的身體狀態越來越像一個垂暮的老人。即使他那灰白的頭髮中還有著些許烏黑的殘存,但那強烈的反差更加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他算不上年輕,但也絕對不老,單看面容甚至可以說他很年輕。他已至壯年,其成就是常人所不能及的——無論是明面上的一角還是藏匿在暗處的那一大片勢力。

  他的繼承人——傑米·道恩,總是以花言巧語欺瞞別人,用半假似真的違心之論奪取自己想要的。這並不是他的影響或是潛移默化,他只是擅長說些謎語來混淆視聽,可能在自小缺乏安全感的傑米看來,這種說話說一半的可操作性極強,再輔以他那極度利己的作風,導致了這個結果。

  艾普斯的養子呢?西卡羅爾是只在牧羊人的牧鞭下“自由”生長的小羊羔,艾普斯在他能做到的范圍內給予了他最好的生長環境——不過是放任自流,他不是一個好父親,更不是一個好的教育者,但有這樣一位正人君子言傳身教,西卡羅爾也是養成了嫉惡如仇、寧折不彎的性格。這不算太褒義,但是他也算是學到了了些許皮毛,至少方向沒有錯位。

  不過他乾的事……有點太剛烈了。

  “查不查啊,警司?”

  “我說過了吧,我討厭這個舶來詞。”

  “查不查啊,長官?”

  “查是肯定要查的,那兩兄弟所言非虛。”

  “那為什麽還是按兵不動啊?”

  “我們能向群眾公布什麽消息呢?說艾普斯先生疑似藏匿逃犯,還是說有外國使臣假借外交名號私自觸犯法律?無論哪一條都會引起恐慌,言論一旦擴散,後果就不是我們這些辦事的所能控制的了。”

  “那大會那邊怎麽交代?”

  “公民大會?還是五百人議事會?公民大會是個傳統,也只是個傳統。真要指望公民大會辦什麽實事那可真是天方夜譚。五百人議事會就是一些議員相互妥協的名利場。我們要堵上那些將軍和這一任執政官的嘴,這就夠了。”

  突然,門外傳來了一陣叩門聲。叩擊地恰到好處,輕柔卻又不失提醒的作用,“嘿,我在這兒!”這樣敲門的人就好像隻說了這句話,就將選擇權移交到了你的手上。

  “我好像知道是誰了。”

  薩拉摩示意自己旁邊的年輕執法官裝作在一旁整理文書,隨即咳嗽一聲:“請進!”

  正襟危坐。

  他知道他馬上要面對的是誰,如果要排一個讓他恐懼的人的榜單的話,馬上就要會面的這位年輕人算是頭一名。

  雖然昨天薩拉摩才和他見面,但是那一晚給他帶來的恐懼感和不真實感是他活到現在都未曾體驗過的。

  月亮圓得令人發慌,聽說拉卡奇斯還有國王的時候,其中有一位國王就因為月光的詛咒而發狂。也正因如此,他斷送了他們家族在拉卡奇斯的統治。

  他不研究月相,但是月亮的陰晴圓缺他還是有所了解的,在他的故鄉,祭祀月亮是一項很重要的活動,重要到關乎接下來一整個月的生活。

  “薩拉摩先生,您可真是守時。”

  “即使到了現在卻仍然不肯告訴我你的真名嗎?”

  “一個人的真名中蘊含著某種跟他命運鏈接的神秘,出身於比裡夫斯港外的海島國家,您的家鄉應該也流傳著相似的傳說。”

  “奧林匹斯來的人都像你這樣嗎?”

  “只有了解神秘的人才會尊重神秘,先生,既然身為超凡者,還位於下三階中的頂峰,您應該學習一下我對於力量的態度。”

  “怎麽了?在想我的事?”

  “確實如此。”他上前,兩個相同的人,相同的動作,但是不同的位置,不同的目的。

  “那看來我在警司大人的心中還有個比較高的地位。”

  “只是你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我可以將這句話理解為誇讚嗎?”

  “也許不能。”薩拉摩明顯沒有什麽聊閑天的心情。

  “那警司大人是否有心情談談正事呢?”

  薩拉摩聽著對方一口一個“警司”地叫不禁眼皮直跳,但是他還是忍了下來:“自然是有的。”

  “要是我說現在的陪審法庭已經對您極低的辦事效率起了戒心呢?”

  “那我會連同他們革我職的羊皮紙和提前結算的工錢一起收下,滿心歡喜地離開這個勾心鬥角的地方。”

  “那要是我說他們打算將羊皮紙上的不作為更換為不敢作為呢?”

  “那與我何乾?”

  “那確實與您無關,但是您的兒子可是自小活在他父親的英雄故事裡的。這形象一旦破滅,就難得補全了。”

  “別激我,沒有用。難道我不想去那座總督府把藏在裡面的那群小崽子一網打盡嗎?我是沒有理由,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去下搜查令!”

  “這個簡單。”

  薩拉摩聽到這句話,當即站起來:“此話當真?”

  “艾普斯為什麽被奉為救國英雄?”

  “因為他刺殺僭主。”

  “那要是我說艾普斯將那女妖的兒子藏了起來,整整七年時間都在隱瞞這個事實呢?”

  “!”薩拉摩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強烈的震撼感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神諭在此!”

  一輪弦月的月華在那人的手中出現,隨後化為了銀白色的飛塵。那沿著一個方向逸散的飛塵又像是順著某個透明的平面散開,慢慢地變成了一卷剛剛拉出一半的雪白色長絹。

  見狀,薩拉摩和剛剛一直在旁邊的書架上整理書稿的那個執法官連忙找了個位置下跪。

  “罪人艾普斯,以救國之名,擅藏僭主之子西卡羅爾,妄圖顛覆神之治世,其罪當誅!”

  這銀白色映射著月光的絹布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但是對於薩拉摩二人來說卻是不可違逆的命令。

  神諭一出,萬民皆拜。

  無一例外。

  收起神諭後,薩拉摩二人才敢起身。那不是威壓所致,單純是眼前這一幕太過震撼人心。

  “理由,我已經給你了。如果日後還有問題,就叫我再將這神諭請出。”

  “理查自從他姐姐過來一趟後就成這樣了,他們姐弟倆是不對付嗎?”卡米羅·德·肖叼著一片熏肉含混不清地說著。

  “據我所知,理查和瑟琳娜之間的關系比我的他關系還要緊密。”傑米·道恩搖搖頭道。

  “再怎麽親密也會起衝突的。”西卡羅爾插了一句。原先說話插嘴的工作是交給理查·拉昂的,但從理查情緒出問題之後這項工作不知不覺地轉交給了西卡羅爾。

  “我倒是不覺得他們會起那麽大的衝突。”卡米羅·德·肖咽下了那塊熏肉嘟囔了一句,聲音竟然比嘴巴裡有東西時還要含混不清。

  “怎麽了,各位男子漢?背後議論別人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哦?”克羅托突然笑顰如花地雙手搭在了西卡羅爾的肩膀上。

  看卡米羅神色戒備地盯著她,克羅托吐舌頭做了個輕度的鬼臉,湊過去悄咪咪地說道:“不是說了已經不記恨那個我了嗎?怎麽還這樣看我……”

  “我已經幫你保密了,而且暗示了傑米別用先知窺探那一段時間發生的事……但是真的危險啊,有什麽控制方法嗎?”

  “就是不知道啊……”

  “你們在說什麽小話呢?”西卡羅爾罕見地問了一句。

  “奇怪了,在我的印象裡我們的太陽之子好奇心可沒這麽重啊?”克羅托故作遲疑地湊到了西卡羅爾面前陰陽他。

  西卡羅爾乾脆歪過頭不去搭理少女。

  “哎呦,生氣了?”

  西卡羅爾轉頭就走。身後是克羅托的笑聲。

  “諸位……”傑米·道恩的聲音裡滿是凝重。

  “來麻煩了。”

  門口平常空無一人,但是現在,理應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卻站滿了統一製式服裝的人。剩下的三人並沒有見過這些人,但是克羅托卻見過:“拉卡奇斯的執法官?”她驚呼道。

  “話說這是什麽情況?”卡米羅·德·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還記得理查回來的時候風塵仆仆,衣服上有淡淡的血跡麽?八成就是他惹到了這些人。”傑米·道恩給出了自己的推測。

  “不,有可能是來找我的。”西卡羅爾總是想到一些和自己有關的最壞結果。

  “沒這個可能,我們的消息封鎖得很死。”傑米·道恩自信滿滿。

  “那誰去給這些官老爺開個門?”卡米羅·德·肖站在一旁,對著傑米說道。

  “你沒事吧?”不過等到傑米·道恩轉念一想,好像真是這個道理,把這些公差這樣式地晾在外面傳出去也不好聽啊?他再動了一下腦子,發現能出門應付這種情況的也就只有他一個了,“好吧,到我上場了。”

  “請。”

  對方無人動一步。

  “這是?”

  “奉命捉拿要犯西卡羅爾,請閣下交人。”

  聽到這句話,傑米·道恩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他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確鑿的證據,西卡羅爾已經藏不住了。不過……是哪裡出了問題?

  沒有給他多思考的時間,“請閣下交人。”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撞擊在了傑米·道恩的胸腔上,五髒六腑隨之顫動。

  這種衝擊力足以將人拉回現實。

  就算傑米·道恩再怎麽不凡,也無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出最正確的決斷,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請進。”

  “這是畫像,您能帶路嗎?”

  那些執法官只是派了一個人舉著一個稚嫩娃兒的側臉畫像重複了一遍自己的來意。

  傑米·道恩注意到了這是一個小孩的畫像,也就是說他們只知道按圖索驥的話是沒辦法找到已經年近二十的西卡羅爾的。

  只能賭這一手了。

  希望能減少些損失。

  “好的,我帶路。”

  此時,在宅邸內的眾人看到傑米·道恩帶著那些人進來了,一個個如臨大敵。心中除了默默祈禱這個總是自信無比的男人這次也會有辦法從側面兵不血刃地解決這個大問題——雖說有點不太現實。

  “可以問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異鄉人。”

  “交出西卡羅爾後,那我們的安全能得到保障嗎?”

  “當然,全拉卡奇斯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羈押你們的牢房。”

  “哦……”

  (難辦了。)

  探聽到這個令人窒息的消息後,傑米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是指那種事情會變得更加不好的預感。

  當傑米將那群人帶到府邸內的時候,兩方的人都是一樣的面無表情。執法官這邊是因為職業素養,傑米·道恩這邊可能是因為心如死灰。

  “所以,誰是西卡羅爾?”

  他的手下已經開始搬運斯卡修特總督府內的家具和器皿了。

  “你們這是?”西卡羅爾詢問道。

  “這是在為查封這裡做準備。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會充公,而且一旦發現有價值的東西我們會提交給陪審法庭,讓其中的大人物來做決斷。”

  “沒這個必要。”

  見西卡羅爾上前,那個像是小隊長的執法官伸出一隻手攔住了他:“這不由你說了算。”

  西卡羅爾已經分不清纏繞在他周邊的是實質化的怒火還是單純的陽炎。

  無論是那一種,他都無法抑製,也完全不想抑製。

  “我最後再說一遍——沒這個必要。”

  他周身的空氣在扭曲,那是燃燒的前兆,但是相比起視覺上的衝擊,那周圍已經燃至高潮的溫度讓站立在他身邊的人切實地感受到了那迫在眉睫的危險。

  克羅托剛剛想喊出西卡羅爾的名字試圖讓他冷靜下來,但是她還沒有出聲,那烈日灼天般的火浪就在西卡羅爾身前卷起了周圍一切能燃燒的東西化作柴薪,在燃燒殆盡後徒留下滾滾黑煙。

  值得慶幸的是,傑米·道恩他們站在火牆後,沒有被波及得太深,但是在西卡羅爾身前的那些避之不及的拉卡奇斯執法官就完全被籠罩在了這股火焰的浪潮中。

  離西卡羅爾最近的那個出言製止的執法官已經組織起了有效的合力防禦。那是從神邸武士那邊流傳下來的,在泰坦和奧林匹斯神族交戰時,凡人在戰局中得以自保的戰陣——至少在那漫天的火雨中不至於變成炮灰。

  但即使如此,他的臉也被火焰熏得炭黑,身上還有幾點火星還沒有燃盡。

  “我要把你們一個不剩地……全部丟出去!”

  西卡羅爾變化不大,但還是有些許變化。他現在除開拳、腳、小臂和小腿之外,手臂和大腿這兩處之前沒有武裝上神造兵裝的地方現在也有著相同的武裝。而且要屬左邊肱二頭肌上佩戴著的護甲最為顯眼,三顆鵝蛋般大小的赤紅寶石依次排布——從小到大,從下至上。那寶石的顏色和他眸子的原色極其相似,但他的眼睛現在已經看不出來原來的瞳色,那原先承載著心靈之窗的地方現在全是火焰的倒影。

  分不清是怒火還是陽炎。

  西卡羅爾不經思考地高高躍起,趁著殘余的火勢一拳砸在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他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但是對於他那一拳的的目標來說無疑是死兆星臨空。

  這一拳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殺傷,但如果將其比作開戰時的一聲戰吼,它的效果好得出奇。

  恐慌在這些執法官中彌散,但他們沒有一人後退。他們在事前就被告知可能會受到極大程度的反抗,雖說眼前這冥府一樣恐怖的景象讓他們心中有些發怵,但僅僅是這種未曾近身的火海還是太小兒科了。

  但……當那火海衝至眼前,開始吞噬他們的同伴時,就很少有人能保持冷靜了。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衝刺就已經開始。他化作了一道火龍卷,直愣愣地衝到了他視野中離他最近的“目標”面前,將他撞了出去,那個倒霉的家夥就像是被巨龍的甩尾擊中了似的,穿過了火牆,撞開了玻璃,直接從房子裡摔了出去,不省人事。

  有人已經掏出了束棒,有人更是不走流程地掏出了斧,但被其他的同僚眼神製止了。

  “束棒!”

  聽到這句話,剩下沒有動作的執法官也是整齊劃一地從身後掏出了束棒,將西卡羅爾圍了起來。

  “還在縮小包圍?你們真是不會吸取教訓。”

  西卡羅爾聲音冷酷中帶著一絲絲的嘲弄,他隨便找了個人想要抓過他手中的依仗,那個被盯上的人表情痛苦地死死抓住手中的束棒,即使那火焰已經快燒到了他的手上。

  說來也奇怪,那束棒不知是用什麽材質所做,被西卡羅爾的神火所灼竟然沒有立馬變成焦炭然後化作飛灰。它被燒過的地方雖說赤紅,但上面還有些許金色薄膜保護,未曾燒及內裡。

  “謔,賜福?”

  西卡羅爾一用力,那人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束棒。

  哢嚓!西卡羅爾只是輕輕一掰,那根束棒就再也支撐不住,變成了兩截。

  他將手上的殘破束棒一起丟出,然後擒住了那作勢要拚命的執法官的脖子:“當然,你是第二個。”

  那人被提到半空,然後被一陣怪力甩了出去。

  不過他沒飛多遠就停了下來。

  “現在拉卡奇斯的執法者都這麽懷柔了?之前可都是束棒夾雜著戰斧一起用的。”

  包圍圈越來越小,雙方現在處在一個相當危險的位置。

  但是,出於包圍圈中間的人突然消失不見。

  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如果不是什麽法則或是魔法,最低限度的條件也有,那就是達成天之境界。

  西卡羅爾一把抓過兩個人,毫不留情地將他們那兩顆大好的頭顱撞在一起。兩人當場昏迷,然後被他順手丟了出去。

  聽到動靜,離他最近的幾位執法官馬上轉身向他衝了過來。

  側身躲過第一個人的衝鋒,肘擊那衝過頭的家夥的後背,那人應聲倒地。

  接下來將棒子當頭擊打下來的那位沒有思考到自己的胸膛空門大開,那看上去勢大力沉的一擊被格擋下來後,沒有任何東西可供他來阻擋西卡羅爾平鋪直敘的一記正拳。

  最後一個則是跳了過來,希望通過先前兩位戰友的犧牲來換取進攻的機會。

  他等到了——等到了西卡羅爾的一抓。

  他的腳踝一緊,失去平衡後攻勢自然也是蕩然無存,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減輕落地時的衝擊力,讓後遺症不那麽嚴重。

  咚!

  他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斧!”那頭領模樣的執法官又發話了。

  這次西卡羅爾不想再給他們亮兵器布陣的機會了,他知道斧是用來執行死刑的。他衝了起來,身形幾乎不可見,在他的身後是一條筆直的火線。

  所到之處,無不留下了昏迷的敵人和破碎的地面。

  等到火焰散去,傑米·道恩一眾人看到的是四肢完全包裹著金甲的西卡羅爾站在原地,周圍盡是重傷倒地的拉卡奇斯執法官。

  “我已經夠有分寸了。一條命沒取,而且還給你們留了十幾個苦力搬運你們這些受傷的戰友。”西卡羅爾對著那一臉黑炭色的發號施令的小隊長模樣的執法官說道

  “那還真是感謝你啊。”對方說道。

  “我討厭你這種不陰不陽的說話方式。來,亮斧子吧!”西卡羅爾伸出了一根手指,遙指對手。

  “就算拚上這條命,我也得給我的同僚們要個說法!”那個尚有余力再戰的執法官擺出了架勢。

  “難道不是應該一人做事一人當,讓那個西卡羅爾站出來跟你們走?一定要帶些戰利品回去,是好論功行賞嗎?“西卡羅爾歇斯底裡地吼道。

  “呵。”從束棒中抽出斧柄,那是雙手用的戰斧。束棒用來施行鞭笞之刑,斧用來施行斬首的死刑。

  “對於你這種狂徒來說,名字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戰鬥的意志!”

  “是嗎?你會後悔的……”西卡羅爾擺出了拳架,迎了上去。

  泛著金光的斧刃以開山之勢劈在西卡羅爾的雙臂交叉之處。那十字交叉處明明有顫動,但是就是無法再向下半分。

  但是站在場外的卡米羅·德·肖看得真切,這哪是西卡羅爾撐不住了雙臂在顫抖,那是肩甲上那三顆紅寶石在燃燒所導致的。

  那寶石從下至上,從小到大都在燃燒。最後一整條左臂都在映襯著這股火焰。

  顫抖,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這滿溢的力量正要噴薄而出!

  因為是右臂在前,左臂在後,這蓄滿力量的左臂正好可以抽出來一發大的。

  一拳轟擊在斧刃上,對方下了死力才保證這斧子沒脫手而出。西卡羅爾才不會讓對方有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

  西卡羅爾右手向下一壓,那斧頭如願以償地向下劈了下去。不過準頭有些不夠,隻給地板開了個大縫。

  那斧的主人剛想抽手,那導過來的熱量就讓他的手脫了層皮,他剛想捏拳近身肉搏,西卡羅爾就擺出了一個盾勢,重心下壓衝了過來把他摁在了地上。

  火焰夾雜著拳風將這位臉黑的執法官打得失去了意識。西卡羅爾在最後一段攻勢時什麽神力都沒用,單靠著自己的一股子蠻力和一腔血勇把人打昏了。

  在確定那人已經昏得不能再昏後,他起身對剩下還站得起來的執法官們說道:“把你們的同僚們背回去吧!現在就是多了一個找揍的。對我來說不礙事,但是對你們來說可能礙點事。”

  那些執法官帶著頭盔,看不清眼睛和臉上的細節,不過一聲不吭倒是真的。

  “聽懂了沒?”

  那些人被這樣一吼開始行動了。

  沒多時,連同那個摔到樓下的倒霉蛋一起,所有執法官都離開了這個人間煉獄。

  “打爽了?”傑米·道恩走過來對著西卡羅爾說道。

  “我知道,這樣做無異於火上澆油,但是我還是得這樣做。試想一下,就算我們能靠著你所自傲的‘外交手段’安然無恙地脫身,但是我們丟掉的可不是幾天的時間。”西卡羅爾頓了一下說道,“我相信你已經知道了,我們丟掉的是那些隱藏盟友的信任。”

  “我們早就站在了宙斯神的對立面。”西卡羅爾繼續道。

  “嘖,我不相信當時你想到了這麽多。”傑米·道恩還是黑著個臉。

  “當然沒想這麽多。有人闖進了你家要以一個想那麽回事的理由乾些搶劫的勾當。明明他們隻用找我就行了……”

  “等等,你的視角借我用一下。”傑米·道恩拉過了西卡羅爾的手,閉上眼開始回溯。

  沒過一會,他滿心歡喜地睜開眼睛:“因禍得福,我們沒有一個人說你就是西卡羅爾。”

  “是嗎?”西卡羅爾難以置信地想了一會,然後他發現什麽有價值的信息都想不起來,乾脆還是放棄了。

  “真是丟盔卸甲!還有你,澤拉庫!明明已經結束了還要衝上去當英雄!洗把臉吧!”

  “這是從警署外的噴泉中打來的水。我說真的,你們身上一身的焦糊味一點都不好聞。”見眾人一點反應都沒有,薩拉摩趕緊打發他們整理了一下儀表去公共澡堂洗澡了。

  “知道那個大打出手的人是誰了嗎?”

  “不知道,澤拉庫這個混蛋竟然不套話。只是說對方的實力難以置信地高,隻用近身肉搏就打趴下了他們半數以上的人。而且他的火焰也是相當引人注目。”薩拉摩趕緊分享自己為數不多知道的情報。

  “隻用近身肉搏,多半是個莽夫或是只會肉搏。至於火焰……那就說明我們找對人了。”

  “你是說,他是西卡羅爾?”薩拉摩明顯沒有充足的情報。

  “當然,日月雙子中太陽的一面,繼承的自然是代表太陽的陽炎。”

  “不過,他這樣做也是誤打誤撞地向外界表明了他的態度——敵對他父親的態度。雖然他那些潛在的盟友都不怎麽可靠就是了。”那位不願意透露名諱的神使接著說道。

  “打得好,小年輕們,這把火燒得夠旺啊?!”狄俄尼索斯笑著倒了一杯麥酒給面前的理查·拉昂。

  理查·拉昂是眾人中唯一一個能喝酒的人,其他的人要麽家教頗嚴,要麽酒量不行。

  “您謬讚了。真要說打架,只有西卡羅爾一個人動手。“理查剛剛睡醒就被拉到“酒神的宴會”裡來了,當他看到外面燒得差不多的斯卡修特總督府二樓的場景時,臉色有點不好看,畢竟這二樓的修繕可是要他全權負責。錢歸他出,人歸他找。

  “您過獎了,狄俄尼索斯大哥。”西卡羅爾在只有他們幾個人待著的“酒神的宴會”裡乾巴巴地回應道。

  “沒事,就當我賠罪了!上次的敲打有些激烈,希望小西卡羅爾不要放在心上啊!”狄俄尼索斯又倒了一杯葡萄酒給西卡羅爾。

  “不用在意。”西卡羅爾舉起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好,就是要這個態度!講真的,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我那父親看到這一幕是個什麽樣的心情了!”狄俄尼索斯哈哈大笑。

  “哦對了,講講正事吧。現在應該說說我父親派出使者這件事了。”狄俄尼索斯似乎想到了什麽,吧台後長出了密密麻麻的葡萄藤。待到葡萄藤爬滿了整個“酒神的宴會”在眾人的身後出現了兩個本體寄宿在葡萄藤旁的女子體態、身體修長的草木精靈。

  “她們不怕生,對吧?”

  這句“對吧?”是對著那些從地下竄出的兩位草木精靈說的,聽到狄俄尼索斯的這句話,那些樹木精靈發出了風鈴一樣的笑聲。

  “她們不善言辭,但是通曉人性,也聽得懂人的語言。所以,可別亂說話……”

  狄俄尼索斯笑著給出了小小的提醒,隨即摘下了幾枝葡萄藤,編織成了自己的酒神冠。

  “這樣,議論父親就萬無一失了。”

  “那我先提問了,宙斯神在神話中十分看重你,甚至將原先屬於艾普斯庇護的拉卡奇斯都分配給了你。那麽你為什麽又要幫助我們反抗你的父親?”傑米·道恩的問題十分尖銳,但是無論是身為酒神近侍的草木精靈和狄俄尼索斯本人都沒有生氣。

  “額,我說過了吧——因為預言。不過當時我並沒有表明我的態度,是我不好。正是因為我相信這個預言,所以才選擇幫助你們。也是為了避免神代末路的到來。”

  “好吧,那宙斯的使者是誰?”西卡羅爾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我不知道。但是他足夠有力量駕馭宙斯之手……或者是他從奧林匹斯帶過來的那群人。他具體的情況就連我也不清楚,但是他絕對是一個大威脅,因為能讓我這個一個城邦的庇護神都無權知曉真身的存在,我父親肯定是十分看重的。”

  “那麽最後一個問題,能不能讓這兩位綠皮膚的小姐離我遠一點!”克羅托的聲音有點顫抖,看來她對於這種類人的生物沒有任何的好感,甚至有些害怕。

  “那就沒辦法了。姑娘們,宴會時間結束了!”

  兩個草木精靈雖說不舍得結束在凡間的短暫遊歷,但是主人的意志她們是不能違抗的。她們向克羅托打著招呼慢慢地隨著葡萄藤被吸納進了地下。

  “她們很喜歡你呢。”西卡羅爾對著克羅托說道。

  “是啊,但是可能我對這種類型的不感冒吧。”克羅托驚魂未定,但是卡米羅·德·肖似乎看出了些許端倪。

  (這種自然界中的精怪往往不會對人類太感興趣,就算是長沾人間煙火的草木精靈也只是會對人類一視同仁地友好。但,克羅托身上“另一面”似乎有種對這種精怪說不清楚的吸引力。這一點該跟誰說呢……)

  “好了,今天你們就在這裡住下,赫提德蘭那邊我來解釋。當然,解釋不了的當事人還是要出來幫個場子的。”說到“當事人”這個詞時,狄俄尼索斯看了西卡羅爾一眼,西卡羅爾雖然有點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位女士的事你怎麽知道?”理查·拉昂突然問了一句。

  “雖然不知道你們這位傑米兄弟是怎麽得知的,但我可是這座城邦的庇護神。和我相同位階的神靈到訪,我至少得知道有這件事吧。”狄俄尼索斯道。

  “相同位階?”理查·拉昂雖然是拉昂人,但是他也是了解過烏爾斯神話體系的,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嗯,應該是這樣的。”西卡羅爾倒是不怎麽驚訝,畢竟他認識那位女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如果說赫提德蘭不出手是為了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明牌。那蓋尤安呢?)

  長時間的集中精力讓傑米·道恩頭痛,而狄俄尼索斯也看出來了這一點。

  “好了,諸位,該休息了。希望夜晚過後酒館開張的動靜不會影響到各位的睡眠。”

  夜已深了,但是有人無法入眠。

  已經被查封的斯卡修特總督府內,兩個人正在交談。這裡儼然成為了“那隊奧林匹斯來的人”的據點。

  “神使大人,以我們現在儲存的戰力,能不能取走西卡羅爾的小命啊?”伊卡雷斯對那位神使無比諂媚地說道。

  “不急,現在急的是他們。成為通緝犯,無論是誰都不會好受。”

  “現在斯卡修特總督府已經查封了,在裡面發現了一個類似於召喚陣的法陣,您是否要過目?”

  “召喚陣?可以消除嗎?”

  “您也知道,那群拉昂佬的神秘學造詣在整個東陸都是首屈一指,我們幾個研究了半天,實在是找不到破壞它運行的方法啊。”

  “有什麽實時影響嗎?”

  “那倒沒有。以那一位的看法,這個法陣是體系內的產物,如果不成體系,不僅看不出來是幹什麽的,還容易自己撞進死胡同。但是成體系的東西不運行,往往就說明這只是一個圖案而已,要麽未完成,要麽沒有相應的能源驅動。”

  “別那一位、那一位的了,讓忒柏索來見我!”

  “啊,是!”

  “對宙斯之手的驅動研究沒有進展也就罷了,就連紙面知識也被對方給完敗!馬上讓她來見我!”

  伊卡雷斯馬上跑了出去,沒有一絲猶豫。

  那位神使摘下了兜帽,但是高高的袍領仍然遮住了鼻梁以下的臉,那是一雙皎潔的眼睛,透著銀色光芒的白色睫毛蓋住了他因為憤怒而略微發紅的乳白色眼睛。相比起卡米羅·德·肖和希爾特·阿克蒙德的白發,他的白發更純粹,沒有一絲雜質。短而密集的雪白色頭髮質感十足,蓬松地均勻分布在頭上,劉海不常打理,但是仍舊錯落有致。

  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明顯排解了不少怨氣,但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寄存於內心的。

  “大,大人?”

  忒柏索來到了神使的房間內,在她前來的路上腦子中還在想著那個難解至極的法陣。

  巧奪天工,鬼斧神工都是謙詞。

  它是所有神秘學學者都想要完成的作品。

  雖然只有一角,但它的美卻仍然顯現在每一個有鑒賞力的人的眼中。

  神使雙手顫抖著搭在忒柏索那略顯單薄的肩膀上,他的眼角有著微微的血絲和淡淡的紅腫,像是剛剛流過淚。

  (啊,這是……)

  還沒等忒柏索反應過來,那句話就接踵而至:“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比任何天才要差,忒柏索。我之所以選擇了你,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潛力。而現在,遇到了這個難題,我希望你能將你的潛力轉化為實力,去攻克它。”

  “我相信你。”

  在這位神使將那雙手搭在她肩膀上的那一刻,忒柏索就幾乎聽不見除了自己心跳和那個男人的聲音之外的動靜了。

  她為他著迷。

  這是真的。

  在看到他像雕刻一樣完美的臉龐和那雙皎潔無比的眼睛時,忒柏索就確信沒有一個女子能抵禦住這個男人的懇求,她也不例外。

  “我相信你。”

  只是因為這一句話,就足以忒柏索為面前這個男人去做她所有力所能及,甚至是力所不能及的事。

  她加入他的團隊,不僅僅是他給她開出的價碼,更是因為他這個人。

  是因為那句“我相信你。”

  現在,她又聽到了。

  “我會的,大人。”

  這是忒柏索的諾言,更是誓言。

  在無盡的狂熱中,她立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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