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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的末路》第11章 久遠的童話
  “斯卡修特人死於征途。“

  不過更多的斯卡修特人在他人的非議中死去。

  當我受到邀請時,我在意的是奧林匹斯人對我們態度的轉變。

  當然,那位大人的人格魅力也是相當大的一環。

  他不僅僅許諾了我們的生活補助,更許諾了我們會受到公正的待遇。

  在我離開那裡前幾天就已經有相關的官員前來實地考察了。

  其實我還有一個隱藏在心裡的小小期許——那就是親眼看一看斯卡修特總督府。

  在故事中,它的形象是高大的,是神聖的。它是一座豐碑,記載著我們斯卡修特人當年所立下的豐功偉績。

  就算結局是慘淡的,但每當談起這建築時我們仍然可以抬頭挺胸地說道:“這是我們斯卡修特的驕傲。”

  但是這個決定將它保留下來的城邦,卻將這棟建築獎勵給了他們的一個城邦英雄。艾普斯?是叫艾普斯吧。

  聽說這個偽君子拒絕了所有獎勵,隻留下了這棟總督府作為他“義舉”的標杆。真是可惡。

  當我真正看到這棟建築時,映入我眼簾、抓住我眼球的不是什麽斯卡修特引以為傲的建築手法所造就的奇觀,而是那二樓在門口卻仍然清晰可見的、刺目的殘煙和破碎的外牆。就像一塊瘡疤無情地印在了這座大宅的門面上。

  可憎。

  可惜。

  可歎。

  就在進駐斯卡修特總督府的當晚,領隊就托伊卡雷斯找到了我,說相信我能弄清楚這個名為卡米羅·德·肖的術士所布下的法陣。

  雖說這個施術者的名字是後來我查到的,但是既然是他的要求,我會照做的。

  現在就是找一些有關這個人的證據了。

  我傳喚出了“亞述”,我的戰鬥使魔。要緊關頭它能變成我的雙手鐮刀。

  “嗚啊。”

  我伸了個懶腰,摸了摸別在身後的兩柄鐮刀。當然,我沒那麽張揚,它們被繃帶緊緊地纏住了。偷偷摸出來不按規矩辦事之類的活計我乾得多了,沒有一次我幹了很過分的事……也許吧。

  我突然有點心虛,畢竟有幾次老頭子都跟校長通氣了,要從我們家的田產那邊駕車過來揍我。

  不過沒事。

  他孫子我——西克·布裡奇斯現在也算是拉昂皇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了——轉念一想,我似乎不在拉昂皇城。

  額……好,那麽好。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可惜傑米·道恩那小夥子不在,否則我們兩個肯定能把這裡錢莊的錢給狠狠贏一筆下來。

  “話說你有什麽事嗎?”

  “哦,出門?我和理查出門是經過校長首肯過的,布裡奇斯。”

  傑米似乎有點拘謹,可能是因為我“認識”他的手段有點過於激進了。

  “陰影?還好吧。理查和我都沒被你嚇住,你應該問問別的學弟。”

  “對了,沒事我就走了。”他繼續說道。

  我向街邊跨了幾步躲過路上的馬車,繼續向前走。

  一個人在早上喝悶酒也沒意思,還不如參觀一下景點。

  講真,這地方的景致和拉昂完全不一樣。

  拉昂是個新生國家,和這個隨處一個噴泉,一棵樹都有一百甚至是幾百年的地方相比起來,風格是趨同的。但是拉卡奇斯這座古城是層層疊疊地堆砌起來的——一個幾年,十幾,幾十年歷史的新物件和百年以上的老物件都有可能出現在一起並且組合成一幅圖景。

  這裡的歷史沉澱豐富得令人難以想象。不過對於我這個異鄉人來說,這裡的一切風景只是映襯我行動的幕布而已。

  按照拉卡奇斯的城邦構造圖來看,前面就是斯卡修特總督府。

  根據我的情報,傑米、理查和卡米羅他們就在這裡面寄宿。

  拉卡奇斯的旅遊業並不發達,但是根據校長說的:“拉卡奇斯對文物的保護力度極大。”他們是怎麽在這裡面住下的?

  透過緊閉的柵欄門,我看向裡面。

  柵欄門外的世界是可怕的,就像童話故事中有抓走小孩的怪物和笨重的巨人在遊蕩。

  在爺爺那老掉牙的睡前故事中,禁忌不多,但是我所記得的唯一禁忌就是“離家不歸”。這句話映射進現實就是絕對不能去往莊園之外。在家鄉的田野裡無論怎麽瘋,怎麽玩,我爺爺都會準時出現在我身後把我領回家。

  但是有且只有一次——我差點離開了莊園。那也是小時候的我離外面的世界最近的一次。

  “先生,請問你是來找人的嗎?那位大人今天好像並沒有預約什麽人見面。”

  在我出神的時間內,莊園門口突然站了一個穿著玫瑰色黑天鵝絨連衣裙、腿上系著黑色吊帶長襪的異色瞳女郎。

  “額,飄浮靈?”但是相比起面前這位像帶刺薔薇一樣的美麗女士,她頭旁邊漂浮著的提著一把雙手小鐮刀的笑面呆萌惡魔更吸引我的注意。

  “你這小鬼說誰*粗口*的是飄浮靈?”這笑面呆萌小惡魔不是很友善啊,不過我看了它一眼它就不敢再動了。

  “哦,亞述?你還會害怕啊,呵呵……”

  這位不知姓名的女士捂嘴輕笑。

  “哦,其實我要找的是我的幾個不聽話的弟弟。”

  “那看來閣下還是出身在一個大家庭。”

  我的爺爺和我相依為命。

  我的父母從我降生起就帶著家裡一小半的財產和家裡劃清了界限。

  家裡的繼承人已經有了,那就是我。

  他們再也沒有義務要盡。

  而撫養我的義務落在了我那個告老還鄉的爺爺身上。

  我知道我爺爺是個什麽樣的狠角色。

  西斯科公會的頭目,拉昂皇城說一不二的幾位地下王者之一。

  在他年輕時,那也只在他年輕時。

  從他的兒子,也就是我的父親出生後,他的心意就全部放在了這個家裡唯一的子嗣身上。

  至於我媽?

  我媽是拉昂皇城有名的交際花,通過我爺爺的資源和人脈,我那資質平平的父親成功地追求到了她,並且生下了我。

  然後在她的教唆下,自小就沒有什麽主見的父親決定和家裡,也就是和爺爺這個公會分子劃清界限。

  最後,隻留下了我們爺孫兩個。

  可能放下了一切的爺爺隻想為家庭盡一份力,即使從此和兒子天各一方。

  “先生?請問你的名字是?”看面前的青年似乎陷入了回憶,我過了一會才輕輕地詢問道。

  “西克·布裡奇斯。”他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忙回應道。

  “西克·布裡奇斯嗎?”我笑道。

  “他們在裡面嗎?”他有些心急。

  不過我的性格也沒那麽惡劣,吊人胃口的事我是乾不出來的:“這裡兄弟倒是有一對,但是加上我總共才四個人。恐怕你要失望了,布裡奇斯先生。”

  “是嗎?這地方莫非是開放的?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的疑惑觸及到了底線,於是我給他下了一道逐客令:“這就是拉卡奇斯執法機構的事了,請你離開。”

  “哦,那看來我要換個地方找找卡米羅他們了。”

  就在他轉身作勢要走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我無法放任不管的名字——卡米羅:“先生,請問你說的這位卡米羅,全名是否叫‘卡米羅·德·肖’?”

  “是啊?”他轉過身,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那麽……請你進來談談吧。”

  我的態度突然變得平和,這難免讓人心生猜疑。要怪就怪我沒有第一時間捕捉到他所說的“找人的信息”是指那些叛亂分子吧。

  “談談倒是可以。”

  聽他應允,我心頭一喜。但是聽他話裡的意思,應該是要提出些許附加條件。

  “請問小姐你是否願意跟我走一趟呢?”

  反客為主。但是偏偏他的這個要求我不能拒絕,一旦拒絕就沒辦法得到卡米羅親近之人、甚至是他本人的情報了。

  “那,我開門了。”既然是為了這個目的,陪同眼前的這個男人走一遭也沒什麽大問題。

  柵欄門在門鎖被打開後只能發出順從的“吱呀”聲被推開,隨後被我從外面鎖上。

  (這樣一來總督府裡的他們也出不來了,小門那邊出來要繞很遠的路才能到大道上,申請常規支援變得不可行了。)

  我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幅度很輕微,但是她胸口的浮動和臉上那帶著些許凝重的表情盡收於我的眼中。

  她采納了我的提議,這讓我有些莫名地起興趣。

  畢竟這可是將主動權完好無損地交付到我的手上了。

  除非她還有幾招奇兵。

  但即使如此在這次行動中她也難以扭轉劣勢。

  能做出這種決定,只有一種情況——卡米羅的消息對這個女人極為重要。

  包括和卡米羅待在一起的另外幾人。

  所以……底牌已經明確了。

  但是我還有其它用來周旋或者是消磨對手實力的手段嗎?

  明顯是沒有的。

  “哦啊!還沒有問小姐你的芳名呢。”

  “啊?我……我叫忒柏索。”

  “哦,那麽……西克·布裡奇斯,請多指教了。”

  我伸出了手,她手上的黑絲袖套觸及我的手掌,僅僅一瞬。

  “請多指教。”

  “那麽,忒柏索小姐,請和我逛逛這拉卡奇斯,如何?”

  “我十分榮幸。”

  拉卡奇斯這座城就像一個禽類的卵——新城,也就是劇場環內的土地是它的蛋黃;老城,劇場環外的土地是它的蛋清。幾條由公民大會會場為中心發散的主乾道將這座城市最為發達、最為新興的城區籠罩。老城區就像一個日益乾癟的橙子,在過了它的鼎盛期後,汁水逐漸開始揮發成為養料提供給如日中天的新城。

  但這並不是老城應該被遺棄的理由。正相反,因為那些瘀結而成的殘留結塊全部留在了老城,老城成為了記述拉卡奇斯歷史最好的載體。它的紋路,加上由“人”這萬物的靈長口口相傳的數以千計甚至更多的故事或是歷史的口述紀實,再輔以一點點實物的點綴。它的故事,他的歷久彌堅,它的歷史就躍然紙上了。很難承認,但是也不得不承認——老城除了給人們提供住宅用地之外似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價值了。

  西克·布裡奇斯和忒柏索從老城區的斯卡修特總督府走到了離他們最近的埃卡修斯劇場。

  兩人都認為這趟貌合神離的旅行該走到盡頭了,不過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先開這個口。

  忒柏索一路上介紹著布裡奇斯早就在旅遊功課中知道的基礎知識。但即使如此,布裡奇斯仍然饒有興致地聽著忒柏索講解——權當是欣賞嗓音了。布裡奇斯還時不時恰到好處地提幾個也許他知道,也許他不知道的問題,但他能保證這些問題在忒柏索的知識范圍內,換言之就是絕對不會冷場讓忒柏索問出那破壞這眼前溫馨一幕的“那個問題”——“有關卡米羅·德·肖,布裡奇斯先生知道多少呢?”

  “那麽……”

  (要問了嗎,忒柏索?)

  西克·布裡奇斯並不是為了這即將到來的現實惆悵——他只是感歎美好的時光終有盡頭。

  “這趟二人漫步是否如你所願,布裡奇斯先生?”

  “啊?是……是的。”這突如其來的另一個問題徹底打亂了布裡奇斯的節奏。

  “那麽有關卡米羅·德·肖,布裡奇斯先生知道多少呢?”忒柏索歪過頭,甜甜地笑道。

  但就是這句話,讓布裡奇斯心中僅剩的一絲絲溫情徹底掐滅。

  “這個嗎……”

  “各位觀眾!今日的神跡劇——‘俄爾普斯與歐律狄刻’到此就結束了!請諸位觀眾繼續支持我們埃卡修斯劇場!接下來的劇目同樣是‘俄爾普斯與歐律狄刻’!”

  人們在離開時議論著早已欣賞過無數遍的經典劇目,人潮衝散了少男少女二人。

  在洶湧的人潮中,忒柏索聽不清西克·布裡奇斯的話語。她只看到了布裡奇斯嘴唇輕啟,隨即又是輕蔑一笑。

  “Ignis!”

  布裡奇斯這一聲戰吼引得人群為之一頓,然後他們連一點點責難他沒有公理道德或是指責他大聲喧嘩的想法都沒有就開始逃跑。

  布裡奇斯左手抽出了一柄鐮刃在燃燒的單手鐮刀。

  “Venomous!”

  第二聲響起的時機則是布裡奇斯在右手邊抽出了一柄鐮刃上閃著不祥的藍綠色光芒的鐮刀,那由藍轉綠的鐮刃像是塗著某種釉彩。但是忒柏索知道——那是劇毒。可能一毫克就能毒死十幾甚至幾十個成年男子。

  “Pandemia!”

  雙鐮身前交叉,強烈的氣場散布。一個帶著象征著瘟疫的鴉頭面具、穿著黑色長袍的巨大半身鬼影在西克·布裡奇斯身後成型。

  先出來的觀眾已經跑乾淨了,沒出來的乾脆躲在埃卡修斯劇場內不出來了。

  “這下清場了,忒柏索小姐。”

  “亞述!”忒柏索呼喚著身後“飄浮靈”的真名。名為亞述的靈體應聲而起,吞吐出血霧。而那個被西克·布裡奇斯認為是“呆萌笑面小惡魔”的亞述現在已經化身為了一個鐮刃背身處面孔處盡是血痕的詭異羊頭,和那整把近乎一人高的通體血紅色的鐮刀映襯在一起。

  忒柏索右手倒提鐮刀,鐮刀刀刃向下,羊頭向上。左手順著壓住鐮刀刀柄尾部,少女用那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控制住了平衡,這柄堪稱巨碩的鐮刀就這樣被她提在了右邊。

  “天哪……”即使被他那個一向眼高於頂的課程老師譽為戰鬥天才的西克·布裡奇斯看到眼前這視覺衝擊力極強的一幕也難免有些失神。如此恐怖的凶器被眼前這樣一個穿著考究、殺氣騰騰的美少女握在掌中,而她的目標卻是自己。

  “好吧……我承認我很興奮!”西克·布裡奇斯放下交叉的雙臂將鐮刀合在一起,左右兩邊的鐮刃化為一個月牙,“老師說的竟然是真的啊——戰鬥本身就是有意義的。”

  那種從血脈中滲透出來的想要贏下這場戰鬥的渴望不會欺騙自己。那種面對未知的局面,即使危險但是通向勝利的榮光之路從天際顯現出登上它的第一步時,懦弱者或許會畏縮不前,但是懦弱並不是西克·布裡奇斯的代名詞。但凡想到贏下這場死鬥能給自己帶來的興奮感,和對手給自己製造的麻煩被自己一一破除的成就感,只有勝利會引導他西克·布裡奇斯做出決定——一切他能勝利的決定。

  “爺爺,你是否在一次又一次的幫派內鬥中找到了戰鬥這一附加品對你的真正意義然後厭倦了呢?”西克·布裡奇斯仰天大笑,“但是我西克·布裡奇斯,找到了獨屬於我的……戰鬥意義!”

  “煩不煩!”忒柏索見自己的武裝過程被對手盡收眼底並且不知怎麽地讓對方顱內高潮了這一事實很是不爽。

  兩人相距不到十米,此時隻憑衝刺來近身錯錯有余,不至於暴露能力。忒柏索想好這一點直接全速衝刺,而她的目標只是在原地轉著他那對鐮刀,不知是在進行什麽儀式。在加速到全速再到衝刺的全程,只有最後一段衝刺需要她使用武器,剩下的前半程就隻用依靠她的心肺機能來帶動她的下肢。

  衝刺!她原先出門就是為了尋找卡米羅·德·肖的蹤跡,所以沒有穿上不便於行動的高跟鞋,穿的是短跟的長筒靴。雖然後者也不便於衝刺但是也不至於衝到一半就心慌氣悶吧?這明顯不是什麽儀式,而是對手在散播他的“瘟疫”。

  “Pandemia”,意為瘟疫、傳染病。前面二者“Ignis”和“Venomous”的意思分別是火和毒。

  (看來這就是你雙鐮的特性了!)

  忒柏索抓住了對手喚出真名時所必然會顯露的破綻。雖然有些晚,之前方針的制定也並非最優,但是現在還是有充足的時間來變陣。

  此時西克·布裡奇斯的鐮刀已經過了高速運轉的那個極值,速度開始下滑,並且兩把鐮刀在從合二為一中分離,左手火鐮,右手毒鐮。

  急停!橫掃!

  強大的慣性讓忒柏索的巨鐮在揮出的時候仍舊保持著運動,那一氣呵成、從上至下的奪命一擊足以摧毀許多人手中引以為傲的兵刃。就單單是這略顯莽撞的衝鋒加上一記橫掃,就足以看出忒柏索在超凡之境的造詣。毫無疑問的領主級力量,無論是衝刺的速度還是揮舞奇門兵刃的瞬時爆發都被超乎常人的體魄所增幅,但是這並非單純的力量增幅。領主相比下三階中普通的超凡者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力量的全面發展——與其說下三階中超凡者是擁有比其它人更強大的肉身但只能平鋪直敘地使用蠻力,那麽領主則是將感知力、氣息和融會貫通的力量三者有機結合的產物。忒柏索這全力一擊之下,氣息雖說紊亂但是隻用一個停頓就能調整過來。如果她只是個超凡者至少要十數息才能將力量回復到正常水準。

  這種程度的超凡造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這麽年輕但是有如此悟性……可惜了。因為和她同齡的西克·布裡奇斯是踏入至高之境已然兩年的——天才中的天才。

  下三階中的最上品——至高者,這一層是觸及到了靈魂、以太、甚至是和以太論背道而馳的原子和間之虛無的領域的,下三階中的至高之境。據說當時克雷西斯在《藏書》中寫到這一境界時就是因為其在人智所能觸及的頂點其過於耀眼,所以將這一耀眼的境界命名為“至高”,並不是因為它是真的“至高無上”。畢竟在“至高”之上還有人智所不能及的上三階。

  但是真要說無所保留的死鬥,踏入了上三階中第三階——使徒的理查·拉昂是不敵下三階頂峰——身為至高者的西克·布裡奇斯的。因為是否踏入使徒的標準是“能否自視”。而自我的心境——也就是心象是能夠投射到現實中來成為自己的陣地的。不過就以理查·拉昂那從不打理的殘破心象,除了給自己徒增傷感也不能做什麽了。再者說,理查他父親舉全國之力來給自己王妃肚子中的兒子在胚胎期就施加魔咒,這種情況理查雖然在出生時就有無比強大的超凡造詣和異於常人的修行速度。但是這也得虧母體和子體兩邊都堅持住了,才有了這樣的奇跡發生。而過多依靠這樣強加上去的力量,那麽自身的原始積累是較為不穩定的。拚命拚到最後是拚根基——理查·拉昂在根基上是不及西克·布裡奇斯的。

  西克·布裡奇斯將已經左右手中已經分離的雙鐮往那巨鐮的來路上一封,待聽到金鐵相交之聲時,他猛地將掌中的雙鐮向下一壓。

  正如那股強大慣性所帶來的衝擊——這股力量一旦偏移帶來的效果也是毀滅性的,利用這股力量會導致自己的平衡處於一個走鋼絲般的危險境地。而忒柏索就陷入了這種極為不妙的境地,她快要握不住掌中的巨鐮了。借力打力在這種極為巨碩的武器上難以達成,但是一旦陷入這種節奏將會對對手產生毀滅性的打擊,不過這種微妙的平衡也極易被對手抓住空隙並且打破——是否要采取這樣風險與機遇並存的戰術是要看個人的。

  巨鐮的鐮刀尖斜斜地釘在地上,和地面產生的夾角不大。但是忒柏索一擊不中,一腳就踩在了鐮刀刀柄上——身軀騰空而起,一個後空翻成功地拉開了和布裡奇斯的距離。這一舉動讓布裡奇斯很是詫異,這鐮刀就這樣放在地上不動了?他剛想讓忒柏索體驗一下被追獵的感覺,身後的半身鬼影也抬起了左邊的那隻白骨大手應和自己的主人。但是就在這時,忒柏索突然弓步下蹲。隨後,空氣中連一絲振動都沒有,她又出現在了那柄鐮刀之後,離布裡奇斯只有咫尺之遙。

  “無距……”

  在呢喃這個詞匯時,布裡奇斯就慌亂地向後連退六七步。這是個丟人的距離,對於西克·布裡奇斯來說,之前就算是面對理查·拉昂這種程度的強者所制定的暫避鋒芒的權宜之計也沒有拉開過這樣長的距離。但是名為“無距”的血脈能力足夠他拿出這種程度的小心謹慎。

  無距,又稱歸家者,血脈能力第十二位,位於青銅時代末期第一次出現的能力。其能力的表現為空間移動,但和血脈能力第二位漫步者的唯一不同,也區分了能力強度和上限的區別在無距必須要有一個“真實存在的‘東西’”作為目標,沒有這個“東西”則能力不會生效。無論是在心象、記憶亦或是現實中存在的“一點”都可以作為“真實存在的‘東西’”。就像剛剛,忒柏索就利用了那柄巨鐮作為坐標進行了轉移。

  鬼影的白骨巨手仍舊揮下,但是忒柏索並沒有著急出手。待到那是巨掌拍下,她轉移到那隻手的腕關節處,對準了連接這隻白骨大手和小臂骨的“以太”凝結處,一刀斬下!隨著那聲凜冽的破空聲一齊落下的,還有那隻白骨大手。

  那鬼影發出了驚怖萬分的嘯叫,就連西克·布裡奇斯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知道發生了什麽以及為什麽會發生這種情況——破魔的物質。無論是空想的“以太”;源流的“瑪納”還是“普紐瑪”;亦或是更加高位的“紐祖爾”都會受到破魔的影響。可能只有最後也是最開始的“紐祖爾”才會基於自身的質和量無視破魔的存在。

  破魔之物是這片大地(修爾維)對無窮盡發展的,一次又一次突破承載極限的魔力的製約。

  從一開始就存在,從一開始就對立。

  不過這種東西存在於面前這位少女的鐮刃上還是太震撼了。

  在拉昂,所有有關於魔法和破魔材料的交易都是違法的,在黑市裡同樣如此。“別去碰貴族老爺的蛋糕。”老布裡奇斯私下裡是這樣跟征求他意見的下屬說的,西克·布裡奇斯當時碰巧在場。

  那鬼影散步的黑煙明顯更多了,布裡奇斯知道這是它維持不住自身形態的預兆,它用另一隻手攬過那隻斷手,背身藏在了黑煙中,隻留下了一個駝背穿著袍服的背影。

  在鬼影修複自身的情況下,布裡奇斯必須正面應對忒柏索——畢竟對手可是無距的能力者,跑是跑不過的。

  但也未必。

  背後靈發動的攻勢雖然讓它自己受了重傷並且毫無成效,但是它好歹吸引了一瞬的注意力。布裡奇斯可不是個看戲的觀眾,他已經躍至半空逼近了身在半空還未落地的忒柏索。但是他的慣性思維——身在空中無法做出有效防禦,幫了忒柏索一個忙。無距可以用來在空中落地,隻用將坐標設置在地面就好。

  她還十分陰損地轉移到了布裡奇斯的側面,將鐮刀刃口向上一擺,像是要縱貫即將落地的布裡奇斯。

  布裡奇斯在空中倒吸一口涼氣,他沒練過在空中借力的法門和任何風元素的魔法,在這種情況下想要規避這一招和後面即將襲來的變招是幾乎不可能的……不過只要自己的那兩把短鐮能擋下下墜的那一下,不被穿成肉串就好。

  兩道彎月般的兵刃又一次相交,不過這一次布裡奇斯就沒那樣遊刃有余了。他像是一個猿猴在刀山上憑借著兩根竹棍不停地尋找落點寄希望於落地。還是老辦法,用鐮刀壓住對手的鐮刀身,然後輕輕一蕩!他雙腳落地。

  這一男一女此時相距不及三步。不過,馬上就連這段距離也會消弭於無形。

  忒柏索換了個新花樣,舉起鐮刀像是陀螺一樣旋轉起來。

  “這是個啥?”西克·布裡奇斯思索一番,在這種情況下她總不能用無距了吧?他放棄了用鐮刀對敵。

  忒柏索化身的死亡旋風直愣愣地衝了過來,這下布裡奇斯的速度優勢總算可以起到作用了。

  就像瞬時的衝刺,他不用任何助跑就帶出了一道殘影,而且距離極遠,大概小二十米。

  但即使以這種大衝刺搭配著全速跑的時速來拉扯忒柏索,那道赤紅的外旋中帶著些許黑色內芯的旋風仍舊如影隨形。

  自己的耐力就快見底了,但是對方卻沒有任何力竭的跡象。

  (這種情況……我也看不出來啊!)

  布裡奇斯咬了咬牙,將所有力量聚集在腳上翻身一躍,從那道旋風的上方跳了過去。

  他在半空中有一瞬看到了忒柏索的那一籃一黃兩隻杏眼和她咬緊的單薄嘴唇。

  還沒有等他在這短暫的停頓中好好看清楚她的面容,那道旋風就慢慢地停了下來。忒柏索又羞又惱地盯著剛剛成功一度芳容的西克·布裡奇斯。

  “卑劣!沒用!無恥!”

  “小姐,確定這是在罵我?”西克·布裡奇斯一臉懵。

  “受死吧!”

  忒柏索對對手看自己召喚亞述看到顱內高潮這一點本就很不爽,現在他在被自己追殺的時候居然還有閑情逸致欣賞自己的容貌,還和自己的眼睛對上了。這簡直,不可容忍!這和被眼前這個狂悖之徒玩弄感情有什麽區別嗎?

  沒有。

  所以說他今天必須留下。

  給個說法或是直接再也不用說話。

  無距的奧義是和目標重疊,再破開目標這一存在,無論是死物還是活物。這也是為什麽無距和漫步者並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選擇那麽容易。那麽現在……

  “亞述!”那器靈在這種要緊關頭也沒有多余的廢話可講,也許是西克·布裡奇斯讓它感受到了壓力,導致它這段時間一直很沉默。亞述放出了全力,幫助忒柏索鎖定了正在逃竄的布裡奇斯。

  “還剩下多少時間?”忒柏索對亞述問道。

  “鎖定這小鬼的話……還要三秒鍾;至於那個大家夥的重入戰場倒計時……十秒!”那個赤紅的羊頭髮出了乾癟但是無比篤定的聲音。

  “以無邊無際的湖中國度為名,以神之樂土的使者為基!”忒柏索掌中的鐮刀已經不受她控制地飛出。

  “無妄之災,莫須有之罪名!”正在狂奔的西克·布裡奇斯注意到了那鐮刀已經消散在了半空中。

  “以湖中仙女的魔鏡之城為化身,以那挽歌為靈感之源!”忒柏索也消散在了原地。

  有一段時間內,西克·布裡奇斯甚至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無距之鏡哦……”忒柏索那如同吟誦詩篇的悅耳聲音突然在布裡奇斯的耳邊響起。

  “請指引我們的前路!”亞述以自己的方式吼叫出了這句決定性的吟唱。它的聲音和忒柏索如同天籟般的聲音夾雜在一起,衝突、對立但成功地合而為一。

  西克·布裡奇斯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跳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思緒在停轉。一切想要製止對手的手段和舉動都在吟唱完畢的那一刻失去了意義。

  他快要死了。

  心臟快要被一刀切開——由內而外,罪魁禍首再破膛而出。

  但他毫無辦法。

  自己的雙鐮不能伸進“虛無”的領地,去找出短時間藏匿在其中的忒柏索。

  那瘟疫的化身也同樣如此。

  除了……

  在那一瞬間來臨時讓自己在這世間短暫消失。

  用他的……極致之速。

  “已臻境界嗎?這是個傳說,但也不僅僅是個傳說,在修爾維這片大地上追求強大不僅僅只有成為超凡者和踏入神秘之境兩種。已臻境界也是一樣。”

  “想試試嗎?”那個眼高於頂的老頭子就像在說這句話。

  “我也只能試試了。”他對著那個幻影笑道。

  跑起來吧,西克·布裡奇斯,快過死亡。

  咚咚,咚咚,咚咚!!!

  耳鳴在預兆,心跳在停滯,死神在狂笑!

  就是現在,跑吧,西克·布裡奇斯,快過死亡。

  “破!”在無距的水鏡之城中,忒柏索穿過了“西克·布裡奇斯”這面水鏡,當然還有化為鐮刀的亞述。

  她破開了那層水鏡,擊碎了那層虛幻和現實之間的迷障。

  但是,沒有任何動靜。

  男子的瀕死喘息,沒有。

  利刃劃過身體的嘩啦聲,也沒有。

  甚至自己那頗為應和的心跳加速聲,也沒有。

  這一擊……空了?

  “不可能!”

  強烈的預感讓忒柏索回頭看去,她看到了半邊鐮刀。

  火焰掠過她的臉頰,斷面被瞬間燎得漆黑的發絲隨風飄散。

  按理來說她已經死了,但是她沒有。西克·布裡奇斯只是用自己左手邊的火鐮割斷了她的些許頭髮。

  “嘖……”

  忒柏索想證明他手下留情做錯了。 她手中的亞述奮力地揮舞,但是這種沒有章法的攻擊完全傷不到西克·布裡奇斯分毫。布裡奇斯接住了每一擊,然後用右手的鐮刀死死地扣住了她亞述的刀柄,再用不知什麽時候空出來的左手輕輕地捏住了她的臉。

  “勝負已分。”

  黑煙和那鬼影在這句話落地後瞬間消失。

  “你這家夥……”忒柏索想生氣,但是她不知道該找個什麽理由來生氣,今天該拿來當生氣理由的事太多了,雖說多半和面前這個男人有關。

  “布……布……布裡奇斯學長?”

  在布裡奇斯和忒柏索來的道路的相反處,有三個人衝了過來。

  “嗯?”布裡奇斯連忙放下了手,順帶戒心十足地走到了十步開外的地方,這才瞟了一眼。

  “哦,你要找的人找上門來了,忒柏索小姐。你看,一個紳士是不會讓女士的願望落空的。”

  然後他微笑著,慢慢地向後退去,直到消失在了一條小巷中。

  “卡米羅·德·肖?”忒柏索現在完全不管剛剛西克·布裡奇斯對她略帶著些許調戲心態的捏臉舉動,她的眼中只有那三個快衝到面前的人。

  一個黑發,一個白發,一個金發。

  如果情報無誤,那個頭髮雪白的家夥就是卡米羅·德·肖。

  “那麽,這趟導遊當得還算值得。”

  “就算被惡客調戲了,那也只能說防范心理不到位啊。”

  “你說是吧,亞述?”

  忒柏索看向那三人,那對異色的瞳孔中滿是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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