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17年一天
——“我”逐漸恢復了感知,這種感覺有點奇怪,“我”似乎本來不應該擁有感知,天地之間也不應該有“我”的存在了,在一片虛無與混亂之中。
觸覺最先回歸,粘稠的液體灑落在“我”的面龐上,絲絲縷縷的掛滿“我”的身體向下流淌,好像有風裹挾著水汽席卷著“我”的軀體,皮膚像是被一根根細針扎。
然後是聽覺——“轟隆隆”不斷有山崩地裂般的響聲從各處傳來,你聽清楚了夾在其中水的聲音,那是海浪轟擊土地的巨響。緊接著,是嬰兒啼哭聲,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聲音或是驚恐或是憤怒或是嘶啞或是尖銳的叫罵聲,哀求聲。
最後的感知也出現了,你也終於睜開了雙眸,你的瞳孔急劇放大,你的心跳聲比視界裡遠處坍塌的高峰發出的聲響還要熱烈,你的呼吸聲粗重的比遠處幾十米高的通天海嘯聲還要讓人絕望,意識在逐漸渙散,腦子已經像是無法再工作的紡機一樣,腦海裡已經容不下其他的想法,隻留下了對面前這一切的驚懼——天開了!
黑紅色的血肉擠滿了整個天空,無法言說的氣息從祂觸手上的每一塊肉塊散發出來,密密麻麻的眼球在每條觸手之上。
暗色的血液從祂身體裡的縫隙裡灑落在你腳下的土地,灑落在每個妄圖逃竄的人的身體上。
不知為何,你能夠清晰的看見,那個幾公裡外在逃竄的男人,他的手臂首先開始扭曲,連著骨頭和上面還能粘連的血肉一起變得七歪八扭,他變得面目全非,眼球爆起,血絲遍布其中,然後是他的頭顱,像是枯萎的花朵一樣,乾癟下來。
血液從他身體的每個角落噴射出來,像是小號的血色煙花一樣,在大地各個角落,都在綻放著這樣鮮豔的焰火。人變得非人,土地上隻殘留了一坨坨以前屬於“人”身上的血肉。
你全身一緊,感覺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破碎了,這好像引起了祂的好奇。最接近你的屬於祂的觸手上的那些眼球裡的瞳孔,立馬盯上了你,你的理智似乎在消失。
一條黑魚,一條白魚,這是你現在看見的。那好像叫做“陰陽魚”,金光一閃,好像有個人衝過去了,這是你最後想到的,空間在扭曲,時間也丟失了…那條觸手衝了過來。
最後一刻,你看見了倆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隨後這條觸手衝刷了這裡的一切,“我”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只有天上的陰陽魚仍然在遊動。
……
建元初年
景華城,正是日頭,西域的太陽炙烤著景華城的高牆。城內,束發之年的少年在集市裡走動,身旁跟隨這倆個官家打扮的隨從,。
少年面如冠玉,劍眉之下的眼睛卻讓人看了一眼就挪不開視線,是極其稀少的重瞳,四個烏黑的瞳孔掃過路邊的小販一眼,便不再打量。少年的一襲白衣勝雪,在這景華城內十分有辨識度。
在這景華城內的居民,誰人不知,城主府的公子,天生重瞳。自打出生起,便能瞧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小時候的公子,還被城主以為是鬼上了身,中了邪,請來不少附近有名的巫婆來驅邪,可是一點作用不起,後來城主他老人家也就釋然了。
這景華城城主是這方圓百裡有名的好城主,對待外來的商賈十分友好,鼓勵居民經商,減免商業賦稅,還設立各種市集。
景華城本就是元國西方的重鎮,佔據交通要道。
這就導致景華城在熱鬧的時候, 市集裡沒一處能下腳的地方。公子來集市走動,路邊的賣東西的商人,都會時不時過來打招呼和送些小玩意或是吃食。
公子也從不拒絕,只是笑著收下,回頭偷摸的在這戶人家該交的稅裡減去,自己回頭墊付了。
少年剛踏進家門,老仆就急忙過來說道;“清陳少爺,老爺說有要事找您,這會在書房等著呢。您還是先過去一趟吧。”
清陳把手裡提著的吃食交給老仆,隨即去書房裡尋老城主,屋裡點著香,“今日松香味聞起來比其他時候好不少。”
“陳兒,你回來了啊。今天集市裡可有什麽不對勁嗎。”老城主放下手中的《道德經》,直起身子詢問道。
“一如往常,孩兒實在不知父親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是最近城中有什麽事情發生了嘛?”清陳坐在椅子上面,挺直腰背聆聽老城主的話。
“唉……”老城主輕歎了一口氣“最近局勢很不安啊,西邊的城市好像有了大動作,邊境好像要打起來了,城裡也出了不少細作。我審過了,是烏王的人,看來他們還是對元國這塊肥肉動了心。”老城主牽起清陳的手,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清陳手背。
“烏王要和元國打仗?”清陳試探的問道。
“上面的人已經有準備了。”老城主答。
“我明白了。”清陳輕輕說道。
“你能理解就好…唉……”老城主還是歎氣。
到了半夜,書房裡的燈也沒有滅,誰也不知道,在這間藏書房裡下的決定,能夠影響到以後的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