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是一個風塵仆仆的士兵,罩袍上染滿血跡,胡子被血水黏到一塊凍住,全身髒兮兮的帶著刺鼻的味道。
老波爾皺眉,“你不能換一身衣服再來嗎?”
“我是來報告死亡名單的!”
“又跟沃夫家族打起來了?”
大胡子搖頭,“我們是跟隨瓦西裡百夫長外出剿匪的人,剛剛回來,死了兩個兄弟。”
亞倫一聽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魯夫就在這些人當中。
看到亞倫表情的變化,老波爾耐下性子找出士兵的名冊問,“誰死了?”
“拉姆斯和魯夫!”
亞倫沒聽清前面的人,只聽到了魯夫的名字,忍不住一步向前。
“魯夫死了?怎麽死的,他可是精銳!”
那人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語氣說道,“那個笨蛋衝的太前,被一個大塊頭用戰錘砸死了。”
“蠢貨,這個蠢貨,我叫他不要去的!”亞倫跺腳大罵。“他現在在哪兒?”
那人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當然還在他戰死的地方,難道你讓我們這麽遠運一具屍體回來?路上當糧食呀!現在估計已經被野獸吃了……”
“你他媽的!”亞倫大怒,上去一拳將那人打倒在地,這一拳竟然直接將那人打暈了。
他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街道上一輛馬車拉著十幾顆血淋淋的人頭走過,上面的鮮血早已凍結,猙獰的表情還凝固在死前的刹那,瓦西裡騎著馬走在最前面,耀武揚威仿佛得勝的將軍,他要帶著這些人頭去城堡領賞金,身後跟著幾名穿著鎖甲的士兵,一身血跡,但都是敵人的血。
“百夫長大人,我的朋友魯夫呢?”
瓦西裡看了他一眼,“死了!”
兵營裡幾個關系好的士兵都知道了魯夫戰死的消息,眾人圍在訓練場沉默不語,斯諾攥著砂鍋大的拳頭哼哧哼哧穿著粗氣,一副有火發不出的憋悶樣子,紅發懷特唉聲歎氣,手裡的長槍一下下戳著雪堆。
看到亞倫他們目光都望了過來。
“你們都知道了?”
懷特瞥了眼訓練場另一側正在跟其他士兵吹噓他們這次收獲的士兵,“知道了,那小子正在那兒吹牛呢!”
他啐了口唾沫,“那種廢物都能活下來,魯夫竟然死了。”
“魯夫是咱們的朋友,是不是應該紀念一下他……”一個小個子說道。
“他的屍體都沒帶回來,怎麽紀念。”
懷特歎息道,“他走之前還說回來領了賞金就請大夥喝酒的!”
亞倫目光從那名吹牛的士兵身上收回,“去喝一杯吧,我請客。”
來到這個世界,他還沒喝過這裡的酒,魯夫死了,什麽都沒留下,他們也只能用這種方式懷念一下自己的朋友。
獨眼老海的酒館今天生意依然不錯,那些帶回強盜人頭的士兵已經領了賞金,第一件事就是來這兒大吃大喝一頓,用烈酒洗淨過去這些天的風餐露宿,喝醉之後就去找城裡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過夜。
瞎了一隻眼的酒館老板面無表情,從酒窖拿出一瓶烈酒,這跟粗製濫造的大麥啤酒不同,是真正的酒,價格也更貴,一瓶就值一個銀幣。
他將紅褐色的烈酒倒進拇指高直徑跟銀幣差不多的金屬酒杯裡,放到吧台前的士兵面前。
士兵一飲而盡,呵了一口酒氣。
“他媽的,這才是酒啊!”他臉上有一塊淤青,好像被人打了一拳,臉頰腫起來很高。
正在吃著獨眼老海獨家雜燴湯的另一個士兵大聲說道,“臭胡子,這次帶回來幾顆腦袋?”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你發了,請大夥喝一杯吧!”
眾人跟著起哄,臭胡子罵了一句,“喝自己的尿去吧,混蛋!”
臭胡子敲了敲桌子,示意老板將酒杯倒滿。
酒館的門被人重重推開,冷風瞬間湧入,眾人的目光都望了過去。
最先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金發年輕人,五官粗獷,看起來不太機靈的樣子,在他身後是一個紅發,然後是小個子,一共十來個人魚貫而入,小小酒館立刻顯得擁擠起來。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一名黑發年輕人,五官深邃,線條硬朗,緊緊抿著嘴唇,眉頭微皺。
獨眼老海認出那個年輕人,畢竟他那雙異色的瞳孔太少見了,當日就是他站到那個凶神惡煞的奧利面前請求加入軍隊的,要不是蘇珊說了一句話,這小子恐怕已經死了多日。
斯諾甕聲甕氣說道,“我們的朋友死了,我們過來喝酒!”
獨眼老海沒說什麽,拿出十幾個木頭杯。
臭胡子認出最後進來這人,就是打了他一拳的那家夥,當時他被一拳打暈,醒來時人已經不見了,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現在臉頰還脹痛的很。
“小子,我認得你,你打了我一拳。”臭胡子站直身子想要動手。
亞倫淡淡瞥了他一眼,站到他身邊,“要烈酒!”
獨眼老海收起木頭杯,換上小的金屬杯。
“我跟你說話呢!”臭胡子伸手去抓亞倫的衣領,然而手剛伸到一半,就被一隻大手從後面攥住,斯諾比他高出一頭,俯視著他,“你想打架?”
酒館內站起來十幾個人,紅發懷特吐了口唾沫,“媽的,老子心情正不好,想要找個肉沙包打呢!”
有幾個認識臭胡子想要幫忙的士兵見狀立刻又坐了回去。
臭胡子見狀縮回手,冷哼一聲,“小子,別讓我單獨遇見你!”
他沒什麽底氣地威脅了一句,拿出半個銀幣拍在桌子上,“找錢!”
獨眼老海剛要將銀幣收走,亞倫啪的一聲將銀幣按在了掌心下面。
酒館老板一愣,目光有些不善地看著亞倫。
亞倫沒理會他的目光,拿起那半枚銀幣看了看,銀幣被磨的光滑鋥亮,上面刻著一個名字。
‘露娜’
“這半顆銀幣,你從哪兒弄來的?”他問臭胡子說道,這半個銀幣,正是魯夫當寶貝一樣戴在身上的那個項鏈的一部分,刻著的是他妹妹的名字,他隻給亞倫看過,其他人知道魯夫有這麽一個項鏈,但不知道銀幣上的名字。
臭胡子露出猥瑣笑容說道,“這是昨晚我陪你媽,她給我的酬勞……”
話還沒說完,亞倫已經將他的腦袋重重砸在了木頭吧台上,砰的一聲將十幾個金屬酒杯全都震倒,他抓著臭胡子的頭髮將他扯到自己面前,一雙異色的瞳孔盯著他,仿佛猛獸盯著獵物,聲音低沉。
“我沒跟你說笑,我問你,這半顆銀幣,你從哪兒弄來的!”
臭胡子鼻孔裡淌出兩行鮮血,臉上舊傷未好,又添了新傷,亞倫眼中的殺意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我, 我可是瓦西裡百夫長的朋友!”
亞倫手中的酒杯往他眼睛上按去,臭胡子感到自己的眼珠子正在被擠進酒杯裡,他立刻慌了,“是從魯夫身上搜來的,原來是一個項鏈……”
“項鏈呢?”
“那只是一個狼牙和羽毛製成的破爛,被我扔了。”
“魯夫戰死了,你們就搜刮了他的屍體,是嗎?”
“大家都這樣,你第一天當兵嗎?”臭胡子悲憤又委屈說道,“要是我哪天戰死了,我身上的東西也會被當做戰利品回收,鎖甲會給新兵,錢會進搜屍人的口袋,沒人會將這些東西跟著屍體一起埋了。”
“魯夫怎麽死的?”
“被強盜的暗箭射中了喉嚨死的!”
亞倫將臭胡子按在桌子上,“你上午的時候還說他衝的太前被一個大塊頭用戰錘殺死!”
“我記錯了,魯夫是被戰錘殺死的,暗箭射中喉嚨的是拉姆斯……他們兩個都死了。”
亞倫薅著他的頭髮將他推了一個跟頭,“滾吧!”
臭胡子滿是恨意地看他一眼,轉身快步離去,坐在門口的人伸出腳絆了一下,他直接一個狗啃屎摔了出去。
亞倫平複了一下呼吸,收起那半個銀幣,對獨眼老海說道,“他的酒錢算我的。”
閣樓木梯上,不知什麽時候那個叫蘇珊的女孩兒坐在那裡,洗的泛黃的白裙子裹著小腿晃悠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好奇看著下面喝酒的男人。
察覺到目光,亞倫抬起頭,看到一雙略顯疲憊的眼睛衝他一笑。
亞倫善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