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月便是中秋,島上的天氣有些悶熱,李不易回到灰山郡後就很少出門,這兩天更是在房間裡閉門不出,不知在做些什麽。
“咚咚咚!”
木門突然被敲響,正在院子裡打掃的唐蘭笙有些警惕地走到門前,打開一小點縫隙,只見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道袍,舉著蟠旗,肩頭上還落著一個青紅鸚鵡的長須老道士。
“您吉利您吉利。”看到唐蘭笙露出來的半拉腦袋,那道士肩上的鸚鵡點著頭叫嚷道。
“你找誰?”唐蘭笙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道士,被突然說話的鸚鵡嚇得趕忙縮了回去。
“我找有緣人。”老道士慈眉善目,說話不緊不慢。
“這裡沒有什麽有緣人,你快走吧。”唐蘭笙一把想要把門關上,這島上的道觀寺廟不多,這些道士和尚多少一些坑蒙拐騙的貨色,所以唐蘭笙對他們都沒什麽好印象,畢竟若真是潛修道法佛理之人,又怎麽會被抓到這島上來。
“誰呀?”這時李不易也是聽到了聲音,從房裡出來。
“有緣人有緣人。”聽到李不易的聲音,老道士肩上的鸚鵡忽然受了驚嚇一般撲棱著翅膀叫了起來。
李不易把唐蘭笙護在身後,把門敞開,看到門前的老道士,久久說不出話來。
“怎的,不認得嗲嗲了?”老道士笑眯眯地看著李不易,操著一口湘南方言說道。
“鳥(diao)嗲!”李不易激動地一把抱住老道士,眼裡多少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你怎麽會在這?”
“我都在這裡十幾年了,虧你小子有點良心,還記得我這個嗲嗲。”老道士跟著李不易進了門,在院子裡坐下。
“你怎麽會在這裡,難怪這麽多年一直沒有你的消息。”
“還不是為了你小子,當年你擔下那麽大一檔子事,我算準了你會被抓到這島上來,我便想著提前進來給你打個照應,誰不曾想被何荀那老雜碎橫插一腳截了胡,害的老子被關在這裡出不去了。”鳥爺吹胡子瞪眼罵道,一想起這個事就氣不順。
“孫兒不孝,讓嗲嗲受累了。”李不易聞言十分感動地向鳥爺行了個禮。
鳥爺是李不易爺爺的表兄弟,因為脾性古怪再加上他在江湖上惡名遠揚,與家裡人都不是很親近,偏偏李不易自小就喜歡和他粘在一起,鳥爺從未成家自無子嗣,所以也是把李不易當親孫子看待,只是當年李不易出了那事之後,再也沒有鳥爺的消息。
“不過我終究還是感激何荀讓你躲過了這一劫,可是為何你又要回來趟這灘渾水。”鳥爺摸著胡須歎氣道。
“您是為數不多知道當年實情之人,雖說過去了這麽多年,那兩百多條人命卻始終壓在我和李家的頭上,縱然我不在乎那些惡名諢號,但那兩百多條性命的冤屈總是要有人償還的。”李不易正聲說道。
“那你這麽多年可有線索?”
“當年先帝湖畔閱兵,幾個皇子都在,安排這個事的人無非是想要牽連我父親,從而免了湘南軍系的爵力,畢竟當年湘南軍系裡有一個國爵四個公爵十幾位侯爵和二十幾位子爵,那一句親李家者做龍床可不只是童謠。”
“我早就說過,樹大招風,就算李天扶那小子再怎麽表明自己不會參與立君,也總會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鳥爺自然是知道這些事情,當年湘南軍連年征戰,硬是把不可一世的丘邦擋在了塞外寸步難行,而軍中建功立業者輩出,如今整個大鍾邊關,就連路邊隨處一塊石頭上都沾染著湘南軍的熱血,“無非就是那兩個家夥乾的好事。”
“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是自從他們被流放到島上以後,外面的線索也就沒有了蹤跡,所以我只能隻身入島,看能不能找出來到底是誰放了當年那把火。”
“那你倒也不是隻身入島吧。”鳥爺翻了個白眼說道,“要不是你這小崽子拿著雞毛當令箭,青聯幫那些後輩會甘心為你犯險?”
“是是是,孫兒只是把鳥爺兒時贈我玉佩給了如今當家的瞧了一眼,青聯幫就全心全意聽了孫兒的差遣,”李不易厚著臉皮笑道,順便拍了拍鳥爺的馬屁,畢竟這青聯幫可是他老爺子一手建立,名列大鍾十大幫派的一方巨擘,“這也正說明鳥爺您在青聯幫的崇高地位。”
“少來這套,”鳥爺沒好氣地說道,隨後一臉嚴肅地看向李不易,“我大概從他們嘴裡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只能說,你太小看明遠當這個人了,你不是他的對手,與其和他對著乾,還不如與他合作,說不定還能更快找出你要的真相。”
“哪有這般長他人威風的,”李不易故作輕松地說道,“如若是當年我以犯人的身份登島,可能還好說,但是如今我的身份不同,那就不可能與他退步。”
“而且,有筆帳,我得跟他好好算算。”李不易說到這,神色冰冷。
“不就是個小小的監察司,我聽說連個爵位都沒有,也至於讓你如此賣命?”鳥爺很無奈,他發現這小崽子和他爹還有他爺爺一樣,死腦筋。
“這與爵位無關,只是我不願那麽多人用鮮血守護的東西,被人以權利為目的去破壞玷汙。”
“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鳥爺擺了擺手讓李不易停下他的高談闊論,從道袍裡取出一遝信紙,“既然你執意要做,那老頭子也只能豁出這條老命了,說起來我也想極了牛欄坡的悅顏茶,看看你小子能不能在老頭子死之前帶我再出去喝上一杯。”
“說起來,你打算怎麽把這些消息傳出去?”鳥爺手裡的正是李不易要牛一道他們這一年多來收集的重要情報,他們想過無數辦法,嘗試過各種手段,最後都是不見成效。
“晚上便知。”李不易神秘的指了指天,揣著那一遝紙張轉身又進了房間,留下鳥爺和唐家兩丫頭大眼瞪小眼。
“老爺子,你真是道士嗎?”唐蘭笙眨巴這眼睛問向鳥爺。
“那是自然。”鳥爺傲著一口氣把胡子吹起猛高。
“那你可不可以替我算一卦?”
“不是給你算過了嗎。”鳥爺意味深長地瞟了眼肩上的鸚鵡,“天機不可泄露,會折壽的。”
“那我呢那我呢。”唐芷柔趕緊湊上去。
“您倒霉嘍您倒霉嘍。”那鸚鵡忽然擺著腦袋左搖右晃念叨道,氣得唐芷柔伸手就要去捉它,嚇得那鸚鵡一把飛起來,落在了石瓦之上。
“騙人的把戲,我才不信。”唐芷柔氣鼓鼓地盯著那還在念叨的鸚鵡。
“小丫頭片子嘴還挺倔,貧道有個法子可以替你趨吉避凶。”
“說說看。”唐芷柔裝作不在乎的樣子,還是開口問道。
“我這大孫子可是個大吉利,你要是嫁給他定能逢凶化吉。”鳥爺裝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呸!本小姐才不上你的當。”唐芷柔聞言頓時不屑一顧,“就知道你們爺孫倆都不正經。”
“我看你個小丫頭也不錯……”
一老二小在院子裡閑聊之際,那鸚鵡卻是突然朝著幾個方向嘖嘖嘖地叫了幾聲,鳥爺不以為意地拍了拍它的頭這才作罷,眼神卻是在不經意間掃過那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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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主府內,三個衣衫襤褸的黑衣人跪在地上,身上的傷口還在溢血,其中一個正是前兩天與李不易碰頭的袁青。
“三個鬼面客跟不住一個人,我只是不明白,他們既然能把你們打暈,怎麽還會讓你們活著回來?”說話的是一個帶著面具的黑衣人,聽聲音正是之前與李不易見過面帶過路的那一個。
“鬼面客的原則,要麽完成任務,要麽結束生命。”黑衣人沙啞著聲音丟下一把匕首,“既然沒有看住人,那就自裁吧。”
“不必了, ”一直背著身在看書的明遠當輕飄飄地說道,“早就猜到李天扶的兒子不會那麽好對付,下次注意點不就好了。”
“謝大人。”三人趕忙對著明遠當磕頭謝恩。
“滾吧。”黑衣人見此也隻得讓他們走人。
“你叫袁青是吧。”就在三人離開時,明遠當突然叫出了袁青的名字。
“是的。”袁青有些疑惑地留了下來。
“聽說你曾經是乾園出名的刀馬旦,一手花槍耍得是有模有樣,”明遠當至始至終沒有回過頭來,“不知可否有幸見識見識,讓老夫開開眼呢?”
“這……大人要看自然可以。”袁青不知明遠當怎突然會來這一出,心裡有些警惕,但是迫於無奈還是應了下來。
袁青走到房間一角的鐵器架上取下一柄黑鐵長槍,見黑衣人沒有阻攔,便拿在手裡擺弄了幾下,看明遠當始終沒有再說話,隻得長呼一口氣,從小臂上抹開一攤血漬塗在了眉眼之上,定型開腔唱了起來。
雖然沒有琴師和鼓師的場面,但袁青一開腔就讓人身臨其境,雖身著黑衣,卻又如同身著青衣,明眸善睞,頭角嶄然。
一杆重一二十斤的鐵槍也是被袁青揮舞得獵獵作響,極具美感,若有戲迷在場,絕對會拍手叫好不停歇,只是房間裡只有一個看不見表情的面具人和壓根沒回頭看過一眼的明遠當,袁青舞著長槍閃轉騰挪,有幾個瞬間幾乎就要刺中明遠當,但那二人皆是不為所動,袁青也只能強行壓住心中的衝動。
一曲唱罷,明遠當這才有一下沒一下地鼓起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