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李不易的房間裡燈火通明，他的影子映在窗紙上，時不時提筆時不時舉書。

　　“外面總共有五雙眼睛，你確定這樣子能混過去?”鳥爺走進房間後看著書桌前那個活靈活現的假人說道。

　　“用不了太久。”李不易穿著一襲黑衣，“而且有那兩個小丫頭鬧騰，他們不會進院子的。”

　　兩人說話時，兩個小丫頭正在院子裡按李不易的吩咐拿濕木頭燒火盆，一時之間整個院子煙氣彌漫，就這麽會的功夫，李不易已經帶在鳥爺來到了城外。

　　“你小子看來沒少乾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到達之前與張達仲碰面的山頂後，鳥爺喘著粗氣坐在石頭上休息。

　　“您也不賴呀。”李不易一邊笑著，一邊抬頭看著夜空。

　　“所以咱跑到這山頂上做甚?”鳥爺實在想不到要怎麽把消息傳出去，“你總不會是想要讓風吹出去吧?”

　　“沒錯，就是讓風吹出去。”李不易點頭說道，從背簍裡取出十個油紙竹筐。

　　“簡直是異想天開。”鳥爺吹著胡子，卻還是幫著李不易按著他的樣子將油紙竹筐撐開，“這是個什麽鳥玩意兒?”

　　“孔明燈。”李不易靜靜看著夜空，直至山頂拂過一陣風，李不易這才掏出火折子，將孔明燈一一點燃，鳥爺學著李不易的樣子扶著竹筐，眼看著油紙緩緩鼓脹起來，竟然脫手升空了。

　　“這鳥玩意兒還真能飛嘿?”鳥爺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緩緩升空的幾盞孔明燈興奮地喊到，只是這燈只是升空卻沒有離島的跡象，“這玩意兒不會拐彎的嗎?”

　　“會拐彎的。”李不易叼著一根草昂著頭說道，忽然山頂南風起，劍尾草被吹得呼呼作響，十盞孔明燈也在一陣閃爍之後齊刷刷往城牆外飛去。

　　“這什麽燈還真是個好玩意兒，有時間你教教鳥嗲怎麽做的，”鳥爺意猶未盡地看著天邊點點星光說道，“這世上總是不缺閑人做些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做這個的可不是什麽閑人，”李不易收拾好東西往山下走著，“他可是我們大鍾最忙不贏的人。”

　　“誰呀?”

　　“咱們的皇帝陛下。”

　　“鍾子期?”鳥爺聞言一愣，隨即怔怔道，“我倒是怎麽也沒想到最終會是他小子坐上了那個位子。”

　　“說起來您還是他的舅父呢。”李不易打趣道，因為鳥爺的堂妹正是鍾子期的母后，也正是如此，鍾子辰才會說起他是李不易的舅舅。

　　“說來也是奇怪，鍾子期這小子從小就是體弱多病，性子也是優柔寡斷，皇子裡面最不受待見，”鳥爺回憶起之前進宮探望那不受寵的妹妹時，病倒在床上起不來的鍾子期的模樣，“怎麽也想不到這樣的人竟然能當上皇帝。”

　　“而且，老子當時分明聽到那太醫出來後說的是鍾子期病故了，結果我們一進去，看到那小子生龍活虎站在床上，嘴裡還神神叨叨念著什麽。”

　　“我倒是沒有親眼見過他，他給我的感覺，總是奇思妙想，甚至是倒反綱常，不過細細想來又覺得不無道理，時而覺得他神神叨叨，時而又佩服他高瞻遠矚，”李不易認真評價道，“但是我覺得最起碼他心裡是裝著大鍾子民的。”

　　此時的島邊城牆上，一行巡邏的士兵也是驟然發現天上的明燈，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直到頭領下令將其射下來，一時間，無數箭矢猶如蝗蟲過境朝著火光飛撲而去，只是根本無法靠近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翻過城牆往天邊飛去。

　　“通知水鬼營以及螢火派，盯緊這群東西，一個也不要漏掉，快去通知州主府。”

　　城牆底下霎時間巨石響動，十數艘一人大小的梭子狀木船朝著湖邊疾馳而去。

　　拂曉時分，明遠當坐在院子裡有節奏地叩著桌面，直到一行人急急忙忙走了進來。

　　“全在這了?”明遠當拿起一個沒有完全破損的油紙架，從裡面取出一封有些潮濕的信件攤開在桌面上。

　　“差點家底都被人家看光了。”明遠當緊盯著桌上的紙條，不冷不熱地說著話，嚇得眾人噤若寒蟬。

　　他們雖然不清楚信紙上到底寫了什麽，但是不論是什麽，但凡是從島上流傳出去了，就足夠他們以死謝罪。

　　“既然東西找回來了，那就物歸原主吧。”明遠當說著話，又看向了一旁的黑衣人，“鬼面客辦事是越來越靠不住了呢。”

　　“卑職知罪，絕無下次。”黑衣人跪倒在地，隨後帶人拿著這些油紙燈離開了。

　　———

　　鳥爺把還在呼呼大睡的李不易從床上扯起來，把昨夜放飛的油紙燈全丟到了地上。

　　“就說沒那麽容易！”鳥爺歎口氣說道，“這下好了，看你還有什麽辦法?”

　　“一二三四…竟然一個不差。”李不易打了個哈欠坐起身來，好像對此並不意外，起身從燈內取出信條，一攤開竟是白紙一張。

　　“白紙?”

　　“鳥爺您說得對，是我低估了明遠當，不過我也不是鬧著玩的。”李不易嘿嘿一笑，又從床底下掏出兩箱子的油紙燈架。

　　“還要放，結果還不是一樣?”

　　“昨天只是打個花架子，今天才是重頭戲。”說著李不易就拿著孔明燈來到了院子裡。

　　“就在這放?”鳥爺跟在後面壓著聲音提醒道，“這裡可有眼睛在盯著。”

　　“就是讓他們盯著，要不然這戲還怎麽唱。”說話間，李不易已經放飛了其中一個，鳥爺也只能趕忙幫忙，經過昨夜一番練習，也是熟練了不少，那兩個小丫頭見狀也是怎怎呼呼跑過來照葫蘆畫瓢，才一小會，十幾個孔明燈已經升到了半空。

　　“許個願吧。”李不易把最後一個遞到了兩個小丫頭手裡，“聽說這東西本來是用來祈福許願的。”

　　兩個小丫頭聞言頓時一臉虔誠的閉著眼許起願來，今天的風一直沒有停過，十幾二十個孔明燈升空後浩浩蕩蕩地往南邊飛去。

　　經過昨天的動蕩，城牆上的人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果然又是發現了這群不明飛行物。

　　而城牆下湖邊比起昨天更多的梭子船也是蓄勢待發，等消息傳回明遠當耳裡的時候，他也是有些詫異地皺了皺眉，猛地起身望向南邊，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還來?”新市渡口，有些疲倦的胖子望著空中忽閃忽閃的油紙燈一陣頭大，昨夜收到消息後，他可是一夜未眠，在山林野外翻找了一夜，這剛想回去休息又收到了渡口傳來的消息，看上去工作量要比昨天更大，但是他更清楚這些東西要是看丟了，只怕他這輩子都不用醒來了，“盯緊了，不要放過任何一個。”

　　“是！”一眾人趕忙朝著昨天發現油紙燈的地方飛奔而去。

　　昨天發現油紙燈的地方集中在那一塊山谷，所以這些人也是輕車熟路策馬狂奔，眼看著那些油紙燈沒了光亮緩緩降落，卻是在它們落地之前，鋒利的箭矢猶如雨點般落在了他們周遭。

　　“有埋伏！”馬驚人駭，山谷裡突然殺出來成百上千的黑甲精胄，幾個呼吸間就把他們百余人製伏。

　　“譚得利譚幫主，還真是巧呢。”黑甲頭領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凶狠漢子，看著被壓製在地的胖子出言譏諷道。

　　“黑龍軍?”譚得利費力地昂著腦袋，瞪著眼睛盯著充斥著肅殺氣息的黑甲軍隊，“徐茫，你率黑龍軍無緣無故對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下死手，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你怎麽能算是平民百姓，你可是螢火派的一幫之主。”黝黑漢子取下戰盔，蹲在了譚得利的身前，拍著他的肥胖臉頰，“只是沒想到堂堂十大幫之一的螢火派竟還是明遠當的走狗鷹犬。”

　　“老子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譚得利拚命掙扎著。

　　“首領，共計二十四盞孔明燈已全部收回！”這時一隊人馬帶著落地的孔明燈回報。

　　“迅速發往聖都，不得耽擱。”徐茫定聲說道，“至於譚大幫主由我親自押送，再讓左先鋒帶三千精銳，圍剿螢火派，凡是螢火派幫眾皆視為敵寇，格殺勿論！”

　　聽到這，譚得利眼眸頓時無光，失魂落魄地趴在地上，直到被徐茫抓著頭髮揚起頭顱，譚得利這才憤憤說道。

　　“徐茫，今日你屠我螢火派，待明大人事成之日，必讓你整個黑龍軍陪葬！”說罷，譚得利身形一震，硬生生推開押著他的四個甲兵，然後一把從腰間抽出短刃，刎頸自裁。

　　———

　　明遠當聽著手下人的話，青筋暴起，一把將身前書案推翻在地。

　　“一個螢火派，一個水鬼營，就這麽沒了?”明遠當咬牙低吼道。

　　“還有湖邊渡口已經全部被各地方軍隊佔領，所有官渡已經全部脫離我們掌控。”手下人顫顫巍巍回道。

　　“好好好！”明遠當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好一出引蛇出洞。”

　　在場之人皆是大氣不敢出，一個螢火派還有一個水鬼營都是明遠當這些年花費大量人力物力栽培出來的，不可謂損失不大，尤其是如今官渡被封，這說明朝廷與中正島的立場已經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了。

　　良久沉寂後，明遠當晃晃蕩蕩地站起身來，又把書案推了回去，將散落在地上的物件一一擺好，坐回木椅之上閉目養神起來。

　　“他要唱戲，那我們就聽戲，”明遠當幽幽說道，“讓那乾園大紅人來唱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