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地方,一個胖大少年哼著小曲徒步而行。
“嗐,照這樣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到靈寶城。”
胖大少年仰頭望天,正巧見到那暗星墜入凡俗,急忙雙手合十,求神佛保佑自己高中武舉,當上大官。
流星不知是否聽到了少年的心願,只顧著自己降臨人間。
一騎快馬疾行。
一個相貌普通形似路人的精瘦男子策馬而行,神情略有些戒備。
他勒住馬,看著遠方,已有城郭的輪廓若隱若現。
靈寶城,不遠了。
男子策馬,欲要沿著官道直達靈寶。
異變突生,一個遮天的黑影陡然出現。
神魔般的黑影只是搖了搖手中的烏金鈴鐺,那男子便口鼻溢血,頹然倒地。
“不……我還不能死。”
男子奮力地向前爬行著,黑影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消失在虛空之中。
“我還沒……我不能死……”
男子的艱難地爬行著,口鼻中溢出的鮮血將土地染得鮮紅。
但力量在漸漸流失,他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的召喚。
“哎喲~”
一聲驚呼聲響起,差點摔倒的胖大少年回頭看去,竟發現一個男子趴在地上。
他伸手探了探脈搏,搖了搖頭。
這人已經死了。
突然,那手反手拽住了胖大少年的手臂。
原以為已經死去的男子抬起頭,瞪大了雙眼懇求:“求你……我還不能死!我還……”
話還未盡,男子的頭便頹然垂下,再無了聲息。
函谷關,這是一個充滿著傳說的地方。
而一切傳說的來源,名為道祖。
當年道祖西出函谷,關令尹喜想盡辦法,讓道祖在函谷關內留下了傳承。自那以後,函谷關在道門便有了非同一般的地位。
不過自兩千年前起,函谷關便已封關,禁止外人進入。
唯有每年函谷各宗開關收徒,天下俊才方有一入其中的機會。
好在近水樓台先得月,靈寶城毗鄰函谷關,名義上函谷關也歸屬靈寶城地界。因此靈寶城每年能夠從關內獲得一些特殊的拜師名額,無論什麽時間,都有入關拜師的機會。
靈寶城距離函谷關,不過半日行程,蘇無恙今晨拜別母親,午時便已接近函谷關。
按照母親的要求,蘇無恙請牛叔送了自己一程。
許是靠著牛叔鍛骨後期高手的威懾,路上並無宵小出現,這倒是有些出乎蘇無恙的預料。
不過越是如此,蘇無恙越覺得風雨欲來。
大長老若是花些代價,請到一位化境高手不是難事。
若是自己此行不能拜師成功,竇縣尊也不見得能保得住自己。
蘇無恙叼著根雜草,與牛叔並馬行在路上。
嗯?
蘇無恙突然仰頭看向天空。
極其突兀,又仿佛自然而然,一個青年書生出現在二人的面前。
那書生穿著深紫色的長衫,姿容英俊,但白皙得嚇人的肌膚使他略顯陰柔。
書生悠悠走到二人面前,彬彬有禮道:“二位有禮了,在下易溫,是前往靈寶城訪友的學子。”
此處是官道,普通妖鬼難近。牛叔見這書生生的俊朗,又態度溫和,便沒有驅趕。但出門在外,牛叔卻是以蘇無恙為主,故而不曾說話,只是翻身下馬,護衛在同樣下馬的蘇無恙身邊。
蘇無恙看著書生,爽朗笑道:“原來是要前往靈寶城的朋友,我二人剛從靈寶城而來,不知朋友有何貴乾?”
那書生微笑著從衣袖中掏出一枚暗黑色的古玉來,笑道:“在下前來靈寶之前,曾求人為在下卜了一卦,言道在下在靈寶城外,第一個見到在下之人,可以此寶贈之。”
那古玉通體透光,顯然不是凡物。
見蘇無恙不言語,書生又道:“此玉名叫忘川,來自南疆,乃是南疆毒氣毒障凝結而成,天生劇毒,卻可避萬毒。”
蘇無恙擺手道:“無功不受祿,無功不受祿!此等寶物,朋友還是留給其他人吧。況且……”
蘇無恙說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朋友說第一個見到你的人,恐怕在下也不符合條件。”
那書生見蘇無恙不肯接受,卻未把古玉送給牛叔。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古玉消失在他手中,不由分說便朝著蘇無恙微微一揖,蘇無恙迅速避開。
書生不再多言,大步離去,不過一瞬,便消失在了二人視野之內。
如此詭異的一幕,蘇無恙和牛叔卻恍若未覺,仿佛書生本就該這樣離去。
“公子……”
牛叔剛要說話,蘇無恙卻猛地對他搖了搖頭,於是牛叔便閉口不言。
牛叔看向蘇無恙,這才發現他的頸後,已然滿是汗水。
就這般在沉默中,二人策馬而行,不久後終於看到了函谷關。
一道百丈高的城牆,宛若直通天穹,就這般出現在二人的面前。
望著前方那巍峨的雄關,一種莫名的踏實感湧入蘇無恙的心間,直到此時,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見蘇無恙放松下來,牛叔這才說出了心中的疑問:“公子,方才那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蘇無恙搖了搖頭:“我亦不知,只是覺得此人行為古怪,還是不要招惹為妙。”
蘇無恙沒說的是,他雖目盲,但那書生落在他【洞世之瞳】中,卻是一團遠甚黑夜的漆黑,無邊的紫黑之氣在書生身旁繚繞,直欲掩蓋了天穹。無數的厄運與苦難的魂靈在書生臉上盤旋,然後又被他吞入腹中。
他不知道這書生是誰,卻知道這是一個絕不能招惹的存在。
至於收下古玉,結下善緣——蘇無恙擔心這緣分不是善緣,反釀惡果。
蘇無恙沒把這一切告訴牛叔,但心中已經開始擔憂起了在靈寶城的母親。這書生此行,似乎便是要去靈寶城,也不知對小城來說是福是禍。
“站住!你們是何人?”
幾名守衛見到牛叔和蘇無恙,警惕上前問話。
函谷關果然非同一般,即便是幾名普通的關門守衛,竟也是凝血後期的修為。
蘇無恙掏出一枚劍型信物,道:“在下是來函谷關拜師的。”
一名守衛拿過信物,打量了幾眼蘇無恙,面色稍稍緩和,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可入關,但其他人需要立即離開。”
蘇無恙點了點頭,轉身向牛叔深深一揖。
“牛叔,多謝您一路相送。我有預感,靈寶城將有大事發生,您和當歸巷的街坊們一定保重,我娘就拜托大家照顧了。”
牛叔撓了撓頭,說道:“公子,老牛我不會說話,但是老牛相信,你絕不會給蘇校尉丟臉!蘇校尉的兒子,絕對不是孬種!”
蘇無恙咧嘴一笑:“放心吧牛叔,我一定給街坊們爭一個函谷關宗門弟子回來。”
“萬萬保重!”
說罷,牛叔便翻身上馬,向來路策馬而去。
那怪異書生,卻是早已來到了靈寶城中。
書生面上含笑,行走在愈發熱鬧的靈寶城中。看著路上的行人,書生眼中的神采愈發明亮,那明亮中散發著瘋狂與貪婪,如同望著可口的食物。
“好啊!好啊!這人間真是太好啦!”
書生易溫如同初至繁華之地的鄉下人,摸摸這個,看看那個,而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紫黑色氣體,便隨著易溫的一舉一動,溢散到了這靈寶城當中。
那黑氣無形無相,即便修行中人也難以察覺,它悄無聲息地落入普通人的體內, www.uukanshu.net 吞噬壯大,不斷滋生,而後落入到更多人的體內。
易溫看著眼中的場景,如同看著一副絕美畫卷。
突然,易溫眉頭一皺,看向了城中的一個方向。
以那個地方為中心,有柔和的白光籠罩,方圓一裡,黑氣難近,諸邪辟易!
“真龍之物?和那小子有關系?”易溫喃喃自語。
臨世之前,易溫曾請人卜過一卦,卦象之中有龍蛇交感,山川起陸,卦辭福禍相依,大機緣當中藏著大危機。因此那人才讓自己在臨世之後,交給初見之人一件寶物,與之結緣。
至於是善緣還是惡緣,那都無妨。
不過那小子倒是機靈,身上似乎也有些秘密。
易溫搖頭輕笑,自己的東西,哪是想拒絕就拒絕的?
“區區真龍之物,抬手可破,不過這般難免有些動靜。罷了,覆巢之下,又能撐過幾日?”
易溫微微一笑,繼續行走於靈寶城中。
一個喝得爛醉的紈絝子弟醉醺醺地從一旁路過,猛地撞在了易溫身上。
“狗娘養的,沒長眼睛嗎?你知不知道小爺是誰?”
紈絝子弟破口大罵,易溫微笑地看著他,誰也看不見他眼神中的瘋狂。
沒有人知道,這個已經遠離了戰爭數百年的小城,已悄然籠罩在了陰影之中。
與此同時,距此千裡之外的長安城中。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道,從地上撿起了幾枚五帝錢。
老道摩擦著手中的五帝錢,幽幽一歎:“艮八轉離九,必有災殃。其是人禍,亦是天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