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不可能!”
說話的不是竇縣尊,而是他身後的那名高大護衛。
“飛揚!不得插嘴!”
竇縣尊眉頭一皺,示意高大護衛不得多言。
蘇無恙玩味地看了高大護衛一眼,此人名叫雲飛揚,靈寶城雲家子弟。其父本是蘇正手下的一名仁勇副尉,也與蘇正一同失陷在了龜茲城外的那一役。
自那以後,這個家夥就把蘇正當做了殺父仇人一般,對一向性格憊懶的蘇無恙也看不順眼,曾多次勸竇子青莫與蘇無恙來往。
雲飛揚的眼中冒著怒火,當年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
……
“父親,此去朔方萬裡,請一定要保重啊!”
年幼的雲飛揚看著披甲的父親,眼中滿是崇敬與向往。
“哈哈哈,臭小子,哪裡學來的文文縐縐的東西。放心,你老子絕對不會死在戰場上的。”
虯髯漢子雲澤哈哈大笑,狠狠捏了捏長子的臉蛋。
此時一個面容方正的男人策馬而來,在馬上笑道:“老雲,你這家夥還在這跟飛揚依依惜別呢?”
男人翻身下馬,拍了拍雲澤的肩膀,然後伸手揉了揉雲飛揚的腦袋,笑道:“放心吧小飛揚,伯伯一定把你爹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說話要算數哦蘇伯伯!”雲飛揚激動的漲紅了臉。
“蘇伯伯什麽時候騙過你?”
“嗯!我相信蘇伯伯一定能說到做到!”
畢竟蘇伯伯可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
於是,雲飛揚便看著父親翻身上馬,與那個男人一起策馬向遠方而去。
那之後,父親便再也沒有回來。
留下體弱的母親,早早逝去。
而他隻得拉扯著年幼的妹妹,在族人的白眼下苦熬到了今日。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不守諾言的男人!
……
盡管雲飛揚雙眼冒火,但竇縣尊還是和蘇無恙達成了交易。
對於竇縣尊來說,一枚武舉恩令,眼下的價值要比函谷關拜師的名額高得多。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多留了,告辭!”
蘇無恙以血解開了恩令當中的秘法,算是正式將恩令交易給了竇縣尊,便拱了拱手,轉身離去,走前還不忘對雲飛揚眨眨眼,眼神滿是玩味。
雲飛揚強自按下心中的怒氣,任由蘇無恙離去。
良久,雲飛揚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縣尊,這小賊此時把武舉恩令交上來,無疑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更何況……”
“更何況什麽?”一向和氣待人的竇縣尊眼神微凝,似笑非笑道:“何況本官之前承諾過要把這個名額給你?”
雲飛揚聞言急忙解釋:“縣尊,卑職不是這個意思。”
竇縣尊擺了擺手道:“飛揚,我知道你一心上進。但是你要知道,練氣最講天賦,函谷關的名額太過縹緲。相比之下,武舉恩令對你來說更是一個機會。”
“武舉恩令是給我的?”
雲飛揚驚了,縣尊大人拿出這般多的籌碼,竟是為了自己?
竇縣尊拍了拍雲飛揚的肩膀,嚴肅道:“你是我手底下最信得過的人,這恩令不交給你交給誰?飛揚,盡快鞏固凝血末期的修為,不要辜負了本官對你的期望!”
說罷,竇縣尊便背著手,離開了議事之處。
唯留下那萬分珍貴的武舉恩令在桌上。
雲飛揚將之攥在手中,心中的激蕩無法描述。
殊不知,背手離去的竇縣尊心中暗笑。
對於他來說,一個不知能否換來收益的宗門名額,可謂雞肋。而一個忠心耿耿天賦上佳的武舉舉子,卻萬分珍貴。
他在朝為官,專修財道,以一地民生財氣為修煉根基,近些年進境不小。但朝中清流總嫌他一身銅臭,軍中更是厭他如犬。
若是雲飛揚能靠著本次武舉入得軍中,他也不至於在軍中毫無落子,孤立無援。
這門生意,怎能不值?
……
“這個老狐狸。”
走出縣尊府邸,蘇無恙搖頭笑了笑,不過心中卻未覺得可惜。
交出武舉恩令看似是無奈之舉,實則蘇無恙早有此打算。
武舉恩令在他手中,猶如一枚燙手的山芋,恩令雖有秘法保護,非自己自願無法被人奪得,但豪奪不成,還可巧取。
隨著武舉越來越近,總有人會想盡辦法逼自己就范。
趁著這次危機,把這燙手的山芋換成實質的好處,才是正事。
有了縣尊的幫助,蘇宏昇一案的風波很快平息下來。
就連原本如瘋犬一般撕咬的大長老,也突然沉寂下來,似乎就此偃旗息鼓了。
蘇無恙安排好一切,明日便將前往函谷關。
楊氏雖然不舍,但也知道兒子素有志向,只是擔心兒子年幼且目盲,不知路上能否照顧好自己。
蘇無恙好說歹說,直到承諾讓牛叔送自己到函谷關外,楊氏才答應讓他離開。
這天午後,清瘦婦人正拉著兒子嘮嘮叨叨地吩咐下路上要注意的事,蘇無恙也毫不厭煩地聽著。
突然,砰的一聲,有人踹開了院門。
幾個仆從大搖大擺地走進蘇無恙的院子,後面還跟著一個精悍長老。
那長老見了蘇無恙便冷冷道:“蘇無恙,你大逆不道,謀殺同族,證據確鑿。經宗族長老商議,今日將你族譜除名,逐出蘇氏!”
族譜除名?這老家夥倒是有些魄力。
蘇無恙心中不以為然,母親楊氏卻仿佛聽見驚天噩耗,身子一軟差點昏倒過去。
“母親!”
蘇無恙一把攙住母親,安慰道:“母親,您放心,今日蘇氏將我除名,那我所在之處便是蘇氏,余者皆是旁支庶姓。”
蘇無恙說的輕描淡寫,楊氏卻能聽出兒子話語中的決心和信念,心中雖然淒苦,卻還是安定下來。
“無恙,你如今是一家之主,為娘信你!一切都交給你來決斷便是,為娘和你爹都會支持你。”
清瘦婦人楊氏握了握兒子的手,而後竟走回屋中,不再參與此事。
疤臉長老冷眼看著母子二人,直到葉氏離開,這才開口道:“蘇無恙,族中決議已是如此,你如今雖有縣尊庇護,但族有族規,即便縣尊也說不了什麽。”
蘇無恙哂笑一聲道:“好一個族有族規,無妨,有無這宗族,倒也並無兩樣。三長老若無別的事,就帶上你的人滾吧!”
“你……好一個黃口小兒!”
三長老大怒,卻還是不敢忘了大長老的吩咐,勉力放緩語氣道:“你雖犯了大罪,但畢竟年幼,族中並非不肯給你機會。只需你……”
蘇無恙笑著搶白道:“只需什麽?只需我乖乖交出武舉恩令?再把手裡僅剩的產業交給族中打理?”
三長老竟果真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哈哈,真是大仁大義的蘇氏宗族,奪我父親產業,逐我母子出宗,現在還盯著我手中最後的那點立命之基。你們真是打的好算盤啊。”
蘇無恙搖搖頭,不欲再和三長老多說,直接道:“你們要的武舉恩令,我已交易給了竇縣尊。還有我手中的產業,若是想要,也可以一並向竇縣尊要去!”
三長老大驚,他從未想過蘇無恙竟會把如此珍貴的東西交易出去。
“你好大的膽子,竟把一族根基交易給他人!!我要請祖宗家法!!!”
蘇無恙雙目緊閉,哈哈大笑道:“你們的祖宗家法與我何乾,別忘了,我現在可不是蘇家的人了。”
“你!!”
三長老怒不可遏,鍛骨中期的修為如果悍然出手,蘇無恙恐怕難以力敵。
不過三長老也知道,蘇無恙是縣尊下令要保之人,自己要是出手,或許付出一些代價能保住自己,可是這對自己何益?
“走!”
三長老忍著怒意,帶著洶洶而來的幾個仆從便要離去。
“慢著!”
蘇無恙閉著雙眼,手持盲杖,身上青衫在微風中微擺。 www.uukanshu.net
“左邊第三個,你叫蘇勇是吧?我認得你的腳步聲。剛才是你踹我的門對吧?”
蘇無恙微微一笑,沒等蘇勇反應過來,便消失在了蘇勇眼前。
三長老這才反應過來,怒道:“豎子你敢!”
沒等三長老出手,蘇無恙便到了蘇勇跟前,手中盲杖落下,精準刺在了蘇勇右腿關節處。
伴隨著一聲慘叫,蘇勇右腿一軟,竟怎麽也站不起來了。
“你找死!”
打狗還要看主人,蘇無恙當面打傷他的人,他哪裡還肯忍耐,三長老怒喝一聲便要出手。
“且慢!”
一聲輕喝打斷了三長老的出手,只見王捕頭出現了在門外。
“此處發生了何事,為何打鬥?”
王捕頭來的這般巧,自然是縣尊的安排。
三長老明白今日很難再拿捏蘇無恙,隻得帶著手底下的人憤憤離去。
“王捕頭,今日多謝了。”
三長老離去後,蘇無恙對王捕頭拱了拱手。
王捕頭並不邀功,笑道:“蘇公子莫要客氣,一切都是縣尊大人的吩咐。”
蘇無恙點點頭,照例給了一錠銀子,王捕頭便也喜滋滋地離開了。
院中的一切歸於平靜,沒有人注意到,蘇無恙那目盲無神的雙眼,光芒越來越盛。
猶如灼日。
目中的光芒一閃而逝,很快便歸於沉寂。
蘇無恙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始終嘴角帶笑的目盲少年。
但蘇無恙心中清楚,距離自己能夠視物,時候應該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