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然,那裡什麽都沒有,你這幾天識記的東西太多了,肯定是累著了,快回去休息。”
徐萱將徐然送回房間,衝一旁的趙明東使個眼神。
白大褂的醫生立刻符合道,“對對對,這幾日少看點書,物極必反,一口氣吃不成胖子。脖子上的傷口等會兒我叫人處理下。”
“可是···”徐然扭頭望向玻璃窗中反射的影像。
脖子處確實只有一處潰爛的膿包。
“怪了。”
徐萱同趙明東還要商議轉院的事項,只有徐然一人回了屋內。
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感覺十分奇怪。
剛剛明明看見了一棵翡翠琉璃造就的玉樹,莫非是幻覺?
心想到,瘙癢感同海浪般陣陣襲來。
好癢啊,怎麽會這麽癢!?
指尖摸索到脖子處糜爛的傷疤,不顧一切地瘋狂抓撓起來。
指甲一點點嵌入血肉,將傷口磨損得愈發駭人。
噗嗤!
糜爛血肉瞬間展開,順滑堅硬的詭異植株從傷口冒芽而出。
徐然甚至可以看見,根莖上的細須順著血管爬滿了半側脖頸。
肌膚上異樣的突起,不知是青筋還是根須,密密麻麻的,勾畫出盤根錯節的詭異紋路。
又來了!?
“媽!趙醫生!那棵樹又出來了!”
徐然扭頭望去,溫馨牆壁黑壓壓向他擠壓過來,無處可逃。
他又回到了那個無數次在眼前閃過的陰濕溶洞中。
石壁旁懸掛了六七個火把,火苗隨著穿洞而過的風搖曳不休。
徐然的影子投射山體,鬼魅般扭曲舞動。
“幻···幻覺!?”
“還是···”
“媽!”
“媽!”
溶洞四通八達,似螞蟻巢穴環環相連。
這溶洞中的隧道看起來複雜,大概也是有盡頭的,徐然喊了幾聲,便有回音陣陣傳來。
“冷靜,冷靜,醫生說了我腦子不太好,這應該是幻覺。”
“既然是幻覺,那我應該還在醫院病房之中。”
徐然強製冷靜下來,竭力回想房屋布局。
“這幾條隧道應該是窗戶,我曾經看見黑暗從中湧進來,這裡不能走,邁出去就摔死了。”
他行至一處光滑璧面,若有所思點點頭。
凹凸不平的光澤畫面中,是他畸形走樣的身軀。
這裡應該是鏡子···
呼——
既然理清了自身狀況,便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徐然繞周圍轉了圈,見長滿青苔的山體畫了好幾副壁畫。
其中多以人像為主,也有爬蟲走獸一類。
單看人的穿著,有道士和尚,有書生農戶,他們大多表情猙獰,以極其怪誕的醜陋身軀交織一起。
“是牆紙上那些可愛的畫作!”
“為什麽它們要在我的幻覺中異化成這些東西,難道我以前內心很黑暗?”
真希望自己不是壞人···
徐然歎口氣,雙眼丈視溶洞距離,摸清了床鋪所在,隨性躺了上去。
“乖乖躺著,等幻覺過去,然後聽醫生安排。”
謹遵醫囑,總歸是好事。
有病就該治,徐然絲毫不介意外人異樣的眼光。
躺了會兒,脖頸處的瘙癢愈發令他難以忍受。
徐然咬咬牙,抓住植株根部,奮力一拔。
根須就要拉動血肉從傷口中爬出來。
刺入身體中的異物感,還在向耳根,向太陽穴的方向蔓延。
“這東西在向我腦子裡爬!?”
不止,越是拔拽它,它爬得就越發起勁。
“別傻了,血玉樹一旦播種,除了師父,普天之下沒人能取得出來,你就認命吧!”
慌亂之際,臨旁傳來一聲譏笑。
扭頭望去,徐然便見一道士打扮的男人,拎著滿滿一木桶的泔水站在不遠處。
他形體肥碩,嘴唇尤其厚重,頭頂道髻旁有一團紅燦燦的赤焰。
道士站的位置,是門的方向。
“要開飯了嗎?”徐然問道,那桶泔水該是這兒夥食的幻化。
即便徐萱加了大把的錢,徐然依舊覺得醫院這些營養餐食之無味。
有次徐萱想找私人廚師上門,可徐然覺得太過張揚了,沒有同意,現在想來,倒是有些後悔。
嗯?
胖道士愣了一下。
“開你娘的飯!”
“一天天的逼事不乾,就擱兒這裡發癲!”
“耽誤了師父的大事,你小子擔當得起嘛!?”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猛地扇在徐然臉龐。
“?”
“為什麽?”
“以前護士和營養師可沒這麽暴力過···而且這感覺,有點疼···”
徐然吐口濁血,擦拭下嘴角的血跡。
猝不及防的一記耳光,直接將半側腮幫打腫了。
有種熱辣辣的疼痛。
“醫護人員不會這麽做,這可能是隔壁的病人。”
徐然咬咬牙,猜測道。
一個有暴力傾向的病人,危險度要遠超他這個失憶症。
“你叫什麽名字?”
“老子叫燕十八!”胖道士沒好氣說道,“你給老子過來!”
砰!
一桶子泔水甩到了徐然面前。
“把這些東西給師父栽培的人株澆上,別誤了師父她老人家修成大巫的好事!”
“沒聽見嘛,給我提過來!”
徐然提了泔水桶,隨著燕十八出了房門。
“怪了,這裡是走廊,可媽和趙醫生去哪裡了?”
疑惑之際,只見囂張跋扈的胖道士穿過一段不遠的隧洞,駐足於一側厚重石門前。
輕輕扣動了山體機關,大石門便緩緩上移。
徐然眼中透過絲絲光亮,聽見有鋪天蓋地的哭喊聲從石門縫隙鑽出。
“醫院有這個地方嗎?”
徐然小心翼翼探頭,腳下不是堅硬山體,而是散發陣陣土香的泥地。
這裡土質松軟,中間挖掘出了大大小小的方坑,一些農具橫七豎八地倒在一旁。
徐然朝不遠處一看,坑中有幾個黑點搖搖晃晃。
那是一顆顆人頭。
被深埋地底的人們,裸露部分隻余下腦袋。
恐懼爬滿了他們滿是黑泥的猙獰面龐,驅使著他們不斷哀嚎哭泣。
“去,先給他們上上肥!”
“是後面那一批長成的樹,可別走錯了,前面的樹還沒完全發育成熟。”
燕十八指了指方坑後的翡翠樹林。
琉璃質感的枝杈掛滿亮瑩瑩的紅晶果子,有種異樣的詭異浪漫。
“這人到底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