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可是璃月宮的少主。”徐然雙手背於身後,坦然說道。
“現在收手,我可以當做無事發生。倘若我今日少了一根汗毛,璃月宮定當不死不休。”
反正樣貌暴露,徐然索性借著皮囊發揮。
要是唬住了驅使山神的林鶴一,皆大歡喜,要是刷臉不成,反正也沒有任何損失。
“我管你什麽璃月宮的狗屁少主,今日就算是你們宮主來了,你也得死在這裡!”
陰暗中浮現的木刻巨臉用樹皮紋理勾勒出滿頭青筋,一團赤如焰火的紅雲遮蓋了漫天星辰。
咳咳,沒唬住···
徐然定睛一看,那團赤焰雲居然是林鶴一情緒具象的滔天怒火。
“看這架勢,是真的生氣了啊,不就是殺了身為救命恩人和男伴的兩個兄弟嘛。”
陰陽人心胸真狹隘。
轟隆隆!
徐然腳下地皮隆起,粗壯無比的梧桐根莖捎帶起長寬足有十余丈的巨石,直接朝他打來。
陰影籠罩徐然臉面,逐漸將他的身軀包裹,不說藏匿樹中的林鶴一,僅僅是這塊掀起的巨石都有種遮天蔽日的威壓。
徐然剛想閃躲,腳底踩踏的僵硬山體突然變得軟滑無比。
一團黑乎乎的粘漿包裹住布履,甩都甩不掉,徐然一時如墜沼澤,絲毫沒有抬動腳步的力氣。
轟!
根莖掀飛的巨石狠狠砸落地面,天門寨的演武場崩塌陷落,一旁的哨塔滾落進山體開裂的縫隙,茅草梗流星般四射飛濺。
林鶴一驅動神通,嵌入地面的巨石融進兩側山體,將崩碎的中央空地清理了出來。
山體碎裂的紋路形同蛛網,衣衫不整的徐然正躺其中,看起來扁平乾癟。
“兩位哥哥,我替你們報仇了。”
“嗯?”
塵埃散盡,枯樹雕刻的眼珠子向下俯視,林鶴一勃然大怒。
他一掌撥飛了碎石砂礫,一張人皮裹在沙暴氣浪中盤旋飛舞。
“給我滾出來,給我滾出來!”
剝離人皮的徐然本體暴露空中,依附於林間樹木的枝乾後,以此隱蔽身軀。
成千上百的眼珠子轉動了幾下,千奇百怪的視角開始尋覓下山路線。
想要與此刻的林鶴一交手,除非自己吞掉了戰場上高高築起的京觀,否則毫無勝算。
“只要離開了東山,山神本事再大也無用武之處了。”
“莫非你還能搬山不成?”
徐然心想道,四散的玄絲藤向山下蔓延。
逃竄幾步,一條長滿尖刺的藤蔓纏住了他,青綠色的藤蔓上睜開了一雙乾巴巴的眼,不時向他瞥幾眼。
徐然嘗試挪動幾下,可這藤蔓絲毫不聽調配。
“不是我的身軀,莫非這裡有殘存的玄絲藤?”
疑惑刹那,那條緊隨其後的藤蔓突然開口講話了。
“你逃不掉的。”
“我即是東山,這山中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你還想趁機下山!?”
說罷,變作藤蔓的林鶴一冷笑一聲。
“沒想到你是邪祟啊!”
噗嗤!
鋒利石塊變作的尖刺雨後春筍般層層冒出,瞬間將徐然貫穿了。
玄絲藤分成的絲絲縷縷挑在石刺中,沒有鮮血,只有透明黏液延順尖刺緩緩流淌。
成千上百隻眼緩緩閉合,凌亂分布於觸手軀乾的利嘴也抿了起來。
“你就是這樣殺了我二哥的吧?”林鶴一拎起一條枯葉似的肉段,輕輕一拈便碾成齏粉了。
將全部玄絲藤集聚,乾巴巴的灰燼隻堆成拳頭大小的矮包。
“你特麽的耍我!”林鶴一惱羞成怒,這點血肉根本就撐不起那樣一副人皮。
徐然是將觸手揉細,增加了面積,以此產生本體具在的錯覺。
另一旁,被遠遠甩飛的山賊軀體喪屍般站了起來。
片刻時間後,徐然便適應了這幅新的軀體。
“我就一隻觸手怪,怎麽和那樣的家夥打···”
好在四散分布的屍體比較多,留有一段觸須在裡面,一會兒便食肉再生了。
分裂的玄絲藤將林鶴一引至西側,徐然這次便朝東部逃竄。
沿崎嶇不平的小徑一路向下,漸漸的徐然可以看見林中的一抹光亮,出口就在眼前。
轟隆隆!
尚未踏出山體,又是一陣山崩地裂般的聚變。
徐然呆在原地,再無路可去,即便是留足了後手的他也難以掩飾此時的恐懼,“這有點誇張了···”
東山山體的邊角巨石隆起,從高空俯視,形如綻放的花朵,掀起的岩石花瓣一步步向中央聚攏,合成一朵待放的龐大花骨兒。
徐然腳下的地面傾斜成四十五度,並繼續上揚,直至將他掀回山中。 www.uukanshu.net
明月星光和暗藍夜幕被遮擋在外,周圍隻余下無盡的混沌黑暗,假如此刻徐然視線清晰,一定可以看見倒懸於空中的茂密樹林。
可他身邊只有黑暗,以及林鶴一頭頂籠罩的赤焰雲霧。
地表附著的事物全被掀飛,匯聚於東山花骨朵的根部,天門寨的廢墟瓦礫,橫七豎八的屍體,緊抱瑤瑤的謝寧安,連同璃月宮少主的人皮···全都擠在了一起。
撕心裂肺的疼痛遍布徐然全身,林鶴一似乎不受視線阻礙,調動地底穿出的凌亂尖刺,輕而易舉將徐然捅了個稀爛。
“陰陽人,這筆帳我先記下了,等回頭咱們再好好清算一遍。”
撲通!
半顆眼球滑落一旁,抵在慘死石洞的幾個石雕附近。
“山神的胃?這附近有沒有毒藥啊···”
徐然突然想起毒蟲遍布的那道屏障,可那些俗世凡物只是不對山神胃口,對神無用。
赤焰雲霧色彩消散,林鶴一的憤怒轉而為愉悅代替。
瞅著那團顏色不明的霧氣團,徐然零散於地的幾個眼球突然眨動了幾下。
對啊!
林鶴一只是驅使了山神的力量,他還是肉體凡胎,他依舊有七情六欲。
爛成一半的嘴突然向前挑釁道:“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嗎?”
只要還是人,就會產生情緒,就一定會有恐懼。
“你這隻邪祟不僅嘴多,還硬的很呐,我倒要瞧瞧,你一個邪祟如何同山神爺爺對抗。”林鶴一“咯咯”怪笑,將堅硬山地繼續朝中間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