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玩意兒!?
書生抬手,乾燥蜷曲的死人頭髮纏滿手指,連帶起一張枯萎乾癟的人頭。
“啊!”
謝寧安驚叫一聲,連連甩動手臂。
不規整的人頭“咕嚕嚕”滾到一旁,恰好停到徐然面前。
黑漆漆的眼眶中空無一物,空蕩蕩的同徐然四目相對。
“人家好心將我們送上山,如今連住處都解決了,謝大人還有什麽不滿的?”
“咱們現在是階下囚,不是座上賓。”
“有區別嗎?”徐然捧起死人頭細細把玩,手中人頭刻滿歲月痕跡,皮膚松弛暗淡,乾燥的嘴唇處都爬滿了皺紋。
頭顱脖頸的斷裂處是參差不齊的血肉切面,仿佛是從軀體上活生生扯了下來一樣。
“天門寨這一稱謂倒是叫得響亮,可惡趣味也是蠻重的。這人明顯年事已高,犯得著將頭顱整個扯下來嗎?”
“徐兄,你能否將那位老人家放下,有點嚇人。”謝寧安向一旁挪了挪,規規矩矩躺在鋪好的草墊上。
“切!”徐然將頭顱隨手一拋,雙臂枕於頭下,“睡覺,趕了一天路累死了。”
皮囊下的玄絲藤都有些勞累。
書生無奈搖搖頭,閉目等眠。
躺了將近一個時辰,可始終毫無困意。
“睡前不看書,有點不習慣,還有就是太安靜了。”
“徐兄?”
“徐兄!”
“啊?”正在歇息的徐然從腹部發出了不耐煩的聲音。
“有點奇怪,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了你睡覺撒!”
“不對,是安靜的反常,現在可是夏夜。”
徐然起身,掃視一圈四周,清醒下發昏的頭腦。
經書生一提醒,他確實察覺到一絲怪異之處。
此處陰暗潮濕,卻沒有蛇蟲鼠蟻,就連夏日最猖獗的蒼蠅蚊子都沒有,周圍一片靜悄悄的,聽不見擾人心緒的振翅聲。
石洞前只有木頭圍成的柵欄,那些本該無孔不入的惡心玩意兒可以輕而易的舉鑽進來,可是沒有,這裡什麽東西都沒有。
“會不會有點緊張了?”
徐然繞著石洞轉了一圈,要在夏天找一個沒有蒼蠅蚊蟲的露天地兒,可比登天簡單不了多少。
“不行,找一找,確實有點奇怪。”
徐然一聲令下,謝寧安立刻爬了起來。
兩人順著洞壁打轉,將茅草一撮撮抱起來。
找了許久,一點多余活物的影子都沒有,埋在地裡的青石翻起來,底下同樣是空蕩蕩的一片。
謝寧安雙手撫摸洞內石壁,細細感知手指的觸感。
晦暗無比的環境中,他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判斷冷峻山體上的事物。
“徐兄,這裡有東西···”
“不是山體的凸起,摸起來似乎是雕刻進去的圖案。”
“是什麽?”徐然問道。
“很小的東西···”書生指甲嵌入時刻紋樣,順著雕刻的痕跡遊走,“有翅膀,近乎圓的軀體,但似乎不規整。”
徐然眉頭一皺,摸索到洞口前,此處可以曬進些許月光,不算太過黑暗。
眼前石壁上果然也雕刻了相同的圖樣。
謝寧安見徐然駐足,躡手躡腳也隨了過來。
“蒼蠅。”
雕刻完美的蒼蠅,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妙就可以從石壁中飛出來一樣。
不止如此,除了零散分布上面的蒼蠅外,還有不少蚊子以及叫不出姓名種類的昆蟲,石壁下方甚至有一條蛇形圖案。
“山上殺盡了蚊蟲,可為什麽又要在石壁上雕刻?”謝寧安有些匪夷所思,拂去腳底旁蓋住的層層灰泥。
一面嶄新滑潤的石壁面顯露出來,上面雕刻有歪歪斜斜的小人。
“徐兄,這裡也有,是個小人。”
“好像不止一個,還有各式各樣的小人。”
徐然半蹲,借著微弱的明月清輝,細細觀摩石刻小人。
那雕刻的卓絕技藝,那栩栩如生的精絕程度,恐怕連威震天下的天工閣中人都難以做到。
小人的服飾,表情,乃至於皮膚上的皺紋都清晰可見。
徐然守在一旁,真感覺有各式各樣的人站在了面前。
“徐···徐兄···這裡有個異樣的身形。”
謝寧安嘴唇泛白,口齒不清,顯然被嚇到了。
徐然循聲望去,書生蒼白手指處,是一倒地不起的怪誕石刻小人。
裝扮簡易,腳踏草鞋,無頭。
“沒有頭!”
徐然立刻扭頭望向身後的乾癟人頭,那人頭空蕩蕩的眼眶依舊死死盯著他,臥在石洞一角動也不動。
“書生,你怎麽想?”
謝寧安倒吸口涼氣,不再去看石壁中的各式人物。
他頓了頓,似乎腦補好了洞內發生的一切。
“這些小人的怪異行為像是在進行某種非人的祭祀儀式,或者是某種酷刑,顯然受刑者遭受了慘無人道的折磨,www.uukanshu.net 這些人一天天的死去,存活最長的人也一天天崩潰下去。”
“終於有一天,他無法排解心中苦悶和恐懼,便將這一切都雕刻了下來,以此疏解。”
徐然順著書生的話揣摩下去,可如此解釋,石壁中的蒼蠅蚊蟲就說不通了。
更沒法解釋殘留的一顆人頭以及造詣頗深的雕刻功夫。
要是一個人能在崩潰邊緣創造出如此令人驚歎的石刻大作,那才令人感到詭異。
思來想去,徐然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小小的天門寨,搶劫的都是半吊子水平的土匪窩子,絕非看起來那麽簡單。
啪啪啪!
徐然拍了拍石壁,厚實緊致,僵硬無比。
“明明是臨靠懸崖的房屋,為何會有和山渾然一體的石壁。”
令人琢磨不透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啪啪啪!
圍著石壁,徐然又敲打了幾下。
“行了,別傻了,抓進天門寨的人沒幾個活著回去。”臨旁傳來一聲生無可戀的悲歎。
有人?
徐然雙眼放光,剛被關進來的時候,隔壁可以懸崖邊緣,下面就是峭壁和深不見底的深淵。
“喂,你在這裡關了多久了?”
“滿打滿算有七天了吧。”對面那人回道。
“這七天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徐然靠近了聲音的源頭,趁著環境陰暗視線模糊,將一小段觸須甩了過去。
他這才看見了隔壁人的全貌,一個如乾屍一般的垂危老者,老得不成一點人形,半死不活地依靠在黏濕牆壁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