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憑什麽是安寧縣的!”
“你們明知道安寧縣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明知道他們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外出謀生計,所以你們就佔據了外出要道的東山,將安寧難民抓走抽取陽壽···”
“可偏偏你們也是安寧縣的!”
“瑤瑤她那麽小···你竟敢···”
空!
砰!
砸到最後,謝寧安也不知道自己在乾些什麽,林鶴一早就沒了半點氣息,他的整個腦袋血肉模糊,乃至於成了一灘爛泥,全都擠進了泥土裡。
飽讀詩書的書生,第一次將滿身戾氣宣泄出來,滿是血汙的手捂住臉面,渾濁的熱淚從指縫中淌了下來,衝刷出道道潔淨的痕。
瑤瑤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捂住耳朵,聽不見月夜的風吹草動,卻總有幾聲抽泣在耳旁縈繞不散。夏夜太熱了,濕漉漉的汗粘附在蒙頭的衣衫上,揭都揭不掉。
······
“我的好師姐,就讓我再玩一會兒,玩夠了我即可回璃月宮。”
徐然嗲聲嗲氣,向一旁禦花飛行的仙子撒嬌。
可名為佩蘭的溫婉少女只是用朦朧迷離的眼神望著他,笑而不語。
這種曖昧不清的氛圍,足夠徐然在腦補出一場大戲。
“宮主大人病了。”
“我娘病了?”
“對,所以抓你回去入藥。”
“啊?”徐然諂媚的臉色一僵,拚命掙脫掉渾身的花瓣,依舊動彈不得。
“保留在皮囊中的玄絲藤更鮮活,藥效也更為強盛。”佩蘭解釋道,“後面可能還要再養你一段時間。”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小師弟的遺蛻前段時間被偷了,沒想到剛好被玄絲藤寄宿,這倒是省去了我不少麻煩。哎呀,我最討厭麻煩了。”佩蘭輕笑道,托起徐然在空中輕輕打轉。
“可是···入藥?”
如果徐然記得沒錯,玄絲藤是有補腎固精之用。
總不至於堂堂璃月宮的宮主要抓我補腎吧?
遺蛻又是什麽?
信息太多,徐然一下轉不過來,任由佩蘭將其當做玩物一樣拋來擲去。
“你臉色不用那麽難看,殺雞取卵的事情我也懂,你只需每日割舍一點血肉給我們即可。”
“你們不殺我?”徐然驚詫道。
“肉植修出靈智本就不易,何況是瀕臨絕種的玄絲藤,我們不會輕易毀人道行,邪祟也不例外。記得你們之前還不叫玄絲藤的,是叫黑靈芝還是肉歲來的···太久遠了,忘記了。”
佩蘭講起話來總是慢條斯理,像夫子講課,聽著便讓人昏昏欲睡。
徐然松了口氣,幸運值也算是拉滿了。
他倒是絲毫不顧慮佩蘭對他有所欺騙,雙方實力差距太大,璃月宮根本就沒有騙他的必要。
紛飛的杏花亂舞至西南邊陲,碾落於雨花谷的紅泥之中,璃月宮所在的天草峰霞光四溢,一年四季具在,歲月的流轉消逝似乎獨立於世間。
仙峰之巔,有靈獸仙禽嬉戲,圍在一朵遮天般的璀璨花束旁,那朵奇異的花朵周圍,流雲的軌跡變得時快時慢,風聲也忽大忽小。
偶爾有空靈的悅耳哨聲傳入徐然耳中。
“這就是璃月宮嘛,好一番鍾靈毓秀。”
“那朵花不要看太久。”佩蘭叮囑道,驅使花瓣飛往天草峰的大殿前庭。
才踏上大殿,前來迎接的師妹便圍了過來,作為璃月宮的大師姐,佩蘭頗有威望。
“師姐,你尋到藥物了?”
扎著丸子頭的小姑娘蹦跳幾步,俏皮向前,緊緊拉住了佩蘭的手。
靈氣滿溢的兩隻眼眨動幾下,瞅了瞅一旁的徐然。
“師···師兄···師兄不是飛升了嗎?”
“就剩下了一張皮。”
“木香,不得無禮!這不是他,這是我找來的藥物。你帶他去歇息,他現在很虛弱,記得找點新鮮的血食好生招待。”
木香圍著徐然轉了幾圈,注意力放在了他身後的兩道傷疤,從中望去,可以瞅見密集交織的紫青觸手,以及葡萄串子般的眼睛。
“麻煩給我留點隱私。”徐然觸手上拉,將兩道縫隙合了起來。
木香小小的心靈大受震撼,原來這就是師姐尋來的藥物。
“可是我不懂啊師姐,他就一味藥材,為啥我們還要以禮相待啊!”
砰!
話音方落,佩蘭握拳在木香的小腦袋上敲了一板栗,“都說了,不得無禮。”
小姑娘悻悻退了下去,躲在一眾師姐身後扮了個鬼臉。
“那個···”
轟隆隆!
徐然正欲開口,天草峰山崩地裂般搖晃了起來,雨花谷花影搖曳,五顏六色的花瓣散了漫天。
草木枯榮,皆在一瞬,歲月的流逝再度變幻了。
“發生什麽事了?”徐然勉強站穩腳步,問道一旁的佩蘭。 www.uukanshu.net
“宮主發瘋了。”
“我娘···呸!不是,宮主的病是瘋病啊?”
“癔症。”
佩蘭來不及多做解釋,吩咐一眾師妹盤坐擺陣。
徐然靜候一旁,待那潤薄絲滑的法陣落成,他這才發現璃月宮的弟子人人都持有不同的花束。
梔子花,野百合,杏花,黃菊,梅花···
這些花朵或扎在她們的發束中,或當做簪子斜插一旁,或直接當做衣物的裝飾。
“看樣子,璃月宮是有所修的本命法寶了。”
沉思之際,天草峰的山巔傳來瘋婆子的一聲大笑。
那座剛落成的七彩法陣,片刻便毀於一旦。
“我兒子回來了!我兒子回來了!”
天幕中劃下一道明亮白影,璃月宮的宮主南星玉,披頭散發闖了進來。
徐然尚未反應過來,一雙蒼白到幾乎沒有血色的雙臂從背後抱緊了他。
“兒啊!為娘這次怎麽著也不會放你離開我了!”
“你別想再偷偷丟下娘!”
“宮主···他是···”跪地的人群中,有人怯怯說了一句。
“閉嘴!我們母子重聚,有你說話的份!”南星玉衝一旁怒吼,那搭話的少女片刻間便風蝕湮滅了。
空蕩蕩的大殿上連一坨灰都沒剩下。
徐然瞪大了眼,這完全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婆子,連自己門下弟子都殺。
“得想個辦法穩住她。”
徐然埋頭醞釀了良久,情緒到位了,終於哽噎著喊了句:“娘,孩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