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汪遠的問話,名為胡應章的劍閣長老手按腰間劍柄,臉上浮現一抹肅然的表情:
“四風幫橫行海外、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
“我劍閣子弟以俠義為先,怎麽能不幫駱家、誅除你們這些盜匪?”
旁邊的陳長壽聞言,望向胡應章臉上,發現對方神情嚴肅,似乎說的都是心裡話,
又望向自己面前的對手,在那一臉傲氣的年輕人眼中,也看到了同樣清澈、愚蠢又堅定的表情。
不像是壞人,
但這行俠仗義的說法,在當前情境下,多少顯得有點幼稚。
四風幫是個海上盜幫沒錯,可你們幫助的豐裕行駱家,難道又是什麽好人?
海上商船相遇,海商霎眼間變身海盜、殺人劫船的事情,陳長壽都不知道聽說過多少次了,
鬧得商船在海上航行的時候,遠遠看見其他船影、就會下意識地避開。
只見汪遠輕笑著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生死各安天命了。”
說著,汪遠便從腰間抽出彎刀來,縱身向前,主動對那個劍閣長老胡應章攻去。
見狀,陳長壽也同樣抽出腰間彎刀,
卻見面前的傲氣年輕人拔出長劍之後,並沒有攻過來,而是站在原地擺出架勢,仿佛在等待陳長壽出手一般。
陳長壽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麽“劍閣”,
但見對方持劍的姿勢十分瀟灑利落,加上對方臉上的傲氣表情,令陳長壽心裡有點打鼓。
難道對面這傲氣年輕人是個高手?
從體內的本能感應,他感覺到這個傲氣年輕人的修為,應該比自己略高一點,
汪遠也曾經說過,駱家這艘船隻上有三個後天階段武者,一個凝血境、兩個鍛骨境,
其中凝血境的那個,正與撲上前去的汪遠戰成一團,“哐哐當當”的武器碰撞聲響個不停,
那麽自己面對的這個傲氣年輕人,應該就是後天階段鍛骨境的修為了?
看他這架勢,一副胸有成竹、自信十足的樣子,還施施然地站在當地,完全不急於進攻的樣子,
怕不是有什麽絕招在手、等著要後發製人?
看來,必須得小心應對才是,陳長壽心道。
舊港外海,這一片海域風浪不大,但水中暗漩影響下,腳下船隻仍然在不停地搖晃著,
陳長壽便借著一次船艦搖晃起伏的勢頭,縱身跳到傲氣年輕人面前,
揮動手中彎刀、朝對方肩膀部位劈去;
只見那傲氣年輕人,看見陳長壽揮刀砍來,便立即揮起手中長劍,向陳長壽的彎刀上格去,
長劍上,已經蒙著一層銀色劍光,
陳長壽心知,自己並沒有將體內勁力灌注到手中彎刀上,
如果手裡的彎刀與對方明顯已經注入勁力的長劍碰撞,恐怕會立即斷為兩截,
連忙扭動手腕,把彎刀拉回到自己身前、避開對方長劍的這一格,
同時腳下輕點,朝後倒退半步,把彎刀豎在自己面前,準備應對對方的反擊。
只見對面這傲氣年輕人,身子下沉、兩膝微彎,重重地在腳下艦船甲板上踏出一步,
挺起手中蒙著銀色劍光的長劍,直直地刺向陳長壽方向;
來了,陳長壽心道,
別看對方只是這簡簡單單的一招直刺,背後說不定還藏著多少後招!
陳長壽自知沒有學習過什麽武功招式,在那些精通武藝的對手面前,必須得小心應對,
連忙再退半步,退到對方這一刺無法企及的位置,
再定睛望向對方,
只見對面傲氣年輕人腳步前移,手腕一翻,挽了個劍花,便再次挺劍刺來,
這時,正好一個浪頭打到兩人腳下船艦上,令船隻劇烈搖晃起來,
卻見對方身體下潛,兩腳如木樁一般、死死地釘在腳下甲板上,
手上長劍這一刺,卻似乎受到浪頭影響,明顯地偏向一邊,
而早已習慣海上風浪的陳長壽,順應著海浪起伏節奏,把身子一側,便輕松地避開對方這一刺,
心裡有點意外,
在海船上戰鬥,需要時時刻刻注意腳下船隻的晃動,並且根據情況調整動作,
否則出招的方向角度,都會因為甲板起伏、而全部變形,
而對方似乎並不懂得這一點?
陳長壽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腳下腳步,每一步都響應著腳下船隻的晃動,輕巧靈敏地與對方保持著一定距離,
而對面這個傲氣年輕人,強行將雙腳扎在甲板上,卻是仗著自己修為、與不停拍打著腳下船隻的海浪對抗,
陳長壽突然明白過來,
面前的對手,哪裡是什麽深不可測的高手,
只看對方接連幾下出劍不中,臉上傲氣表情裡、已經帶上了些許焦躁,
明明就是一個、對海上戰鬥沒什麽經驗的新手而已。
心中有數之下,陳長壽再看向對方,便感覺對方的動作之間,充滿了大大小小無數的破綻,
在海裡行駛中的船隻上,一切動作都必須順勢而行,
強行與周遭環境對抗,只會令所有動作都變形,完全得不到想要的效果,
面前這個傲氣年輕人目前面臨的,就正是這種情況,
無論他多麽努力移動,都是事倍功半、無論如何都趕不上能夠在甲板上靈活移動的、陳長壽的腳步,
拚命揮舞手中的長劍,卻始終無法沾上陳長壽的哪怕是一點衣角,
完全就是在虛耗自己的體力,以及體內的勁力而已,
看在陳長壽眼裡,簡直連猴戲都不如。
很快,對面的傲氣年輕人,似乎也開始有所體會,
收住手中揮劍的動作,努力地試圖在不停晃動的甲板上站穩腳跟,
而陳長壽當然不會讓對方輕易做到這一點,
當下腳尖連點,就著腳下甲板起伏的節奏,朝傲氣年輕人身前逼近,
手中彎刀也劃出耀眼弧線,向對方身上切去,
然後又在對方格擋到位之前,將彎刀拉回,完全避免與對方手中的長劍發生任何接觸,
同時也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動作,
完全不給對方近身的機會。
忽然,耳邊響起一聲怒喝:
“你們四風幫的人,就只會像隻老鼠一樣躲來躲去?”
“就不敢和我,實實在在地過上幾招嗎?”
陳長壽抽空、側眼望去,
發現汪遠采用的、是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遊鬥策略,
那位名叫胡應章的劍閣長老,似乎和面前這傲氣年輕人一樣,
盡管武道修為不低,卻並沒有太多在海上爭鬥的經驗,
雖然平時行動能夠如履平地,
但真正動起手時,行駛中的海船上、卻始終不如陸地上那樣,能夠給他們站穩腳跟的機會,
海上爭鬥,每一步都必須順應腳下波浪的起伏節奏,才能行動自如,
而像胡應章、以及陳長壽面前這傲氣年輕人這樣,想要與海上浪濤對抗著行動,
就只會連自己的身形動作都控制不住,淪為陳長壽和汪遠面前、單方面挨打的靶子。
陳長壽這邊,眼見對手基本上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自己倒也並不急於將對方擊倒,
畢竟身旁的汪遠,還有稍遠一點處的程子溫,都正與各自對手打得激烈,
如果自己這邊輕易將對手擊敗,倒是有點顯眼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陳長壽感覺到,
自己的手腳突然間沉重了許多,導致他的行動十分費力之余,騰挪躲閃都慢了許多,
竟然險些被對面傲氣年輕人的長劍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