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生哭笑不得,洪寶又要說些什麽,被符生果斷勸停。
“這位道友,我想我們可能都認錯了,在下俗事纏身,先走一步,道友自便,自便。”
符生累了,有這樣的朋友簡直福禍難料,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符生走為上計。
“且慢,方才不是說……我們在洪家堡見過。”
“道友說笑了,道友在洪家堡見過的人,怕是和這萬春鎮的人口有得一比。”
“方才還說……在下送你東西了。”
“道友送出的東西就好像那棵樹的樹葉那麽多。”符生說著朝剛才那棵樹指去。
“如此,怕是在下真的記岔了,原本在下以為會在此地遇到一二故人,還準備了禮物。”
說罷要走。
“道友且慢,所謂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等就是舊識,道友細看,我叫符生啊。”
洪寶豁然開朗:“我就說嘛,眼熟,我是洪寶啊。”
符生搭上洪寶肩膀,這錦袍的觸感一如當日般絲滑。
“去我那敘舊?”
“可也,勞煩帶路。”
“咱倆既然修為相當,又是故交,就以姓名相稱如何?”
符生看出來了,這是地主家的好孩子,要好好照料他。
“果能如此,自然極好,符生你不知道,洪家堡規矩多極了,說話都不痛快。”
符生順著他說:“此地除了萬春谷凝靈境主持一位,其余皆是你我同輩,想怎麽說都可,不必顧慮。”
“符生小瞧我了,此事我早已知曉,”洪寶面現得意,“即便這屆不算,我也參加兩屆論道了。”
“兩屆?”符生心想這比黃威還多出一屆,一屆可得三年,這麽多年沒凝靈成功,這公子哥也算是個苦命人。
洪寶點點頭:“對,這個我記得可清楚了,只要一直在納氣境,就能每屆都來,真是難得的出堡機會。”
符生聽著味兒不對:“什麽叫只要一直在納氣境?”
“你不知道?叢鋒不教嗎?”洪寶說著貼到符生耳邊,“只要不繼續修煉,就到不了凝靈。”
符生聽罷,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這洪寶一番——這公子哥是認真的。
兩人已到房間門口,符生把洪寶迎入房內,關上房門,各自落座。
“方才我理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不是,為了每屆璞玉論道都能參加,你故意不修煉?”
“果然聰明,一教就會,”洪寶很是欣賞符生,“這個辦法我隻跟你一人說過,千萬別傳出去了。”
符生發現自己竟然動搖了,原本想逮住這公子哥一頓薅,可如今竟然好奇起了他在洪家堡的遭遇。
看來洪寶的錦衣華服,都是假象,甚至連他拿來送人的那些低端材料,也不過是洪家堡籠絡人心的手段而已。
究竟是什麽讓他如此想要逃離。
“洪家究竟如何待你?”
“唉——”
這一聲長歎,聽在符生耳中,猶如浸潤了多年的哀怨。
“我十五歲那年進入納氣境,在洪福樓挑了一枚有護身功效的戒指獎勵自己,被父親發現後沒收了去。”
“刻薄寡恩!”符生義憤填膺,往石桌上錘了一拳,驀地發現洪寶雙手各有一枚戒指。符生衝那兩枚戒指指了指,“這兩枚是……”
“這兩枚啊,就是那年父親送的,他說我選的那枚華而不實,虛有其表,帶在手上都嫌手指頭酸。”
“所以這兩枚就……”
“噢,聽說托固本境修士定做的,可防固本境修士致命一擊。”
“你打算戴著這倆參加論道?”
“哪能,此物太強,乃是違規。”
符生抹去嘴角的淚水,告訴自己溺愛也是罪過。
“可還有其他劣跡?”
“有,聽說其他仙門的前輩都會勸學後輩對吧。”
“是的,怎麽,家裡不管你?”
“家裡從不要求我修煉,直到我在洪福樓挑了一本法術功法,被我父親知道了。”
“不許你練?”
“不是,那天他特別高興,誇我上進,帶我去了一個屋子,那屋子滿是功法技法,隨我挑著學。”
符生抹去眼角的口水,安慰自己:過猶不及,師父說過,貪多嚼不爛。
“有其他的嗎?比如靈石上的事。”
“每月隻給我一塊靈石。”
“這確實太過分了,”聽到這個消息符生覺得好多了,“在叢鋒,即便納氣境一層,每月也有一塊下品。”
“下品?”洪寶歪了歪頭,“不是中品嗎?”
符生起身,打開門透了口氣,胸中的憋悶感像極了在臨山寺醒來的那一晚。
坐回凳子上,符生坦白地告訴洪寶:“我覺得洪家對你不錯。”
“不錯?不許我離開洪家堡叫不錯?”
“軟禁?這簡直把你當做籠中之鳥了,”符生一想又不對,自己巴不得能天天呆在山門,“等等,你離開洪家堡做什麽,洪家什麽都有。”
“天地那麽大,我想去看看。”
“你既沒出過遠門,如何知道天地多大。”
“那些來洪家堡交易的修士們都這麽說,你知道嗎,他們從哪來的都有,來自不同地域,不同國度,甚至不同種族,他們說的那些地方,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
符生看到洪寶的眼睛裡有光。
“只是以你的修為,冒然出門是否太過危險。”
“可我見那些南來北往的修士,大多都是納氣境的。”
符生心說那是活著到來的,死在半途的哪裡到得了洪福樓。
“想安全點至少凝靈境吧,到時候,我送你份禮物。”
“禮物?對了,”洪寶邊說邊取出一個盒子,“我給你的禮物沒有條件的,你肯定是劍修吧。”
符生點點頭,畢竟自己修過劍海經。
“那就能用,”洪寶直接把盒子遞給符生,“我在洪福樓親手挑的,原本是帶給萬春谷作論道獎勵的,父親說拿不出手,給換下來了。”
“這是?”
“劍陣。”
“你還懂劍陣?”符生記得這洪寶之前擺弄的是法陣。
洪寶咧嘴笑了起來:“實不相瞞,在下著實喜愛陣法之道,不過唯法陣一道粗懂皮毛,其余譬如劍陣、符陣等,則是略知其理,卻未曾修習。”
符生打開盒子,內有一塊玉牌,一個直徑一尺、厚兩三寸的圓盤,以及四把長柄短刃的銀色短劍,畢竟在叢鋒陣房待過一陣,符生認得出是陣盤和陣劍。
“我還從來沒布置過劍陣,趁目下就有,煩請洪寶教我。”
既然洪寶懂陣法,符生自然不能錯過機會,畢竟自己也修了門心魔吟,或許能觸類旁通。
“果真可以嗎?我請家裡的兄弟姐妹和我一起布陣,一個個都逃得恨不得出了洪家堡。”
“太可以了,洪寶,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