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德和莎蒂朵的精神鏈接在沒有重要事情的時候一般會斷開——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精神鏈接需要魔力來維持。
而深淵中魔力很重要。
它不僅是戰鬥所需的能量,更是抵抗深淵侵蝕的必須之物。
而現在,他們即將要為了魔力,犧牲掉大部分人。
即使那些人也願意赴死。
羅爾德站在高塔前的空地上,渾身散發著威嚴的氣息,他高聲問道:“關於這個計劃,你們有什麽問題嗎?”
大長老和其他人都站在他身後,沉默著站著,而卡洛斯的手緊緊地握著,幾乎快要掐出血來。
一名汙染者往前走了幾步,張開已經半邊都是漆黑的蠕動血肉的嘴巴,問道:“只要這麽做,他們,孩子們就能得救嗎?”
羅爾德點了點頭:“我保證可以。”
“那我沒有問題了。”
又是一陣沉默。
幾個十來歲的小孩在人群中問道:“按照您的說法……蓋,他也會死?”
他的深淵侵蝕太嚴重了。
蓋搖了搖頭,碰了下那個問問題的人,低聲答道:“沒關系的,起碼你們能出去……我想通了,我總是在給大家添麻煩,你們替我出去看看吧……”
“不,”羅爾德出聲打斷了蓋的話,“你還小,生命力很旺盛,如果及時治療,應該能把你救下來。”
“那其他人……”蓋眼神裡帶著點希望地看向了羅爾德。
但是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大喊道:“夠了!別再說這麽多了!我們死就死!起碼你們能活下來,別再討論這些沒意義的事了!”
“……我們沒有希望,但他們還有。”“就這樣吧,剩下的時間,能不能讓我們再道個別……”“神官先生,我沒有問題了。”
人群中傳出了一道道堅定的聲音,回答著羅爾德。
祭司走上前幾步,說道:“我再詳細說一下接下來的行動:我們需要激活那些柱子上的符文,這些柱子構成的法陣足以讓深淵之繭極度虛弱。
“而在那之後,先祖的聖物和這位神官大人就會共同將繭弄成瀕死的狀態,在那之後,它會瘋狂吸收周圍的深淵能,然後他們將能得到極其乾淨的魔力。
“最後一點,就是……”
羅爾德聽到這番話愣了一下:還有什麽事情?這不是都完了麽?
突然他感知到了極度的危險。
砰!
他臨時支起的魔力護罩堪堪擋下了那全力一擊,他為了減輕衝擊,讓護盾承受下那一擊自行破碎。
但他依然被擊退了幾米。
大長老和智者立刻反應過來,迅速站到了卡洛斯和嘉麗的身前。
祭司的手有著黑色纏繞,無數的漆黑觸手從她的衣服底下伸出,如同了一條條巨蛇。
羅爾德驚愕的看著她,立刻戴上了頭盔,直接取出背後的短弓,抽出箭矢搭在上面。
周圍的人在驚愕過後立快速反應過來,一些戰士立刻帶著那些年輕人和小孩迅速遠離,其他的戰士則漸漸形成了包圍圈,圍住了已經滿是扭曲觸手的祭司。
什麽情況?
羅爾德的腦中此刻只剩下了這個念頭。
下一秒狂亂而洶湧的信息便摧毀了他的精神,擾亂了他的思考。
但這一瞬間,他感覺他精神上的無形枷鎖消失了——而他直到此刻才忽然發現。
被忽略的信息在此時突然串連了起來,連成了一條完整的鏈條!
為什麽他從一開始就一直將注意力放在漢姆身上。
為什麽他總是會把那些疑問都用一個“合理”來回答,然後丟到一旁!
為什麽漢姆會突然襲擊他,為什麽是阿麗拉找到了那些筆記!
為什麽他會自然而然的覺得漢姆留下的記錄不會被席卷整個房間的戰鬥波及而被摧毀!
答案只有一個!
從一開始,他的思想就已經被影響了!
那些記錄上寫的八成是真的,是她自己真正寫的,但那很有可能是她通過“時光回溯”重現出的紙。
而那些記錄上寫了她正在被深淵同化。
於是她和深淵融為一體,從羅爾德開始使用村落范圍內被汙染的魔力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通過深淵對羅爾德的靈魂施加影響了!
她在這三百年裡變強了很多,甚至能夠壓製住羅爾德的靈魂。
而她,而它也能號令深淵生物,它幾乎與深淵融為一體。
現在它把對羅爾德,對村落中所有人的思維引導全部解除了,全部都化作擾亂思緒,破壞思考的精神風暴。
而漢姆並不是獨立的個體!是她操控著的行屍走肉!
羅爾德在狂亂的思維中,借助著他和莎蒂朵的精神鏈接,將精神聯系作為“錨”勉強固定著自己,將勉強穩定的一點精神用來思考著下意識串連好的這條鏈。
在近十秒鍾的混亂後,羅爾德終於恢復過來。如果不是他的靈魂現在已經穩固並且強大了許多,他現在可能會像當時那樣直接暴死當場。
而此時此刻,面前的女人也已經完全投入深淵的懷抱,完全變成了一團扭曲的觸手,上面有著無數扭曲的植物。
他把弓和箭矢放回原處,衝上前,銀色的雷光閃過,無數銀白的巨蛇從四面八方,織成了一張大網,撲向了那個衣服底下滿是觸手的人類。
同時無數的火焰從他原本站著的地方,從他的身周向四周蔓延,圍住了他和那個滿是觸手的人形怪物。
並且一層聖光護罩也籠罩在了火焰外面,將羅爾德和怪物與外面還陷入思維混亂的人們隔絕開來。
這是保護他們的牆壁,亦是他和它的角鬥場。
更是他的獵場。
雷光閃爍在他的眼中,從那之中流出了一道有一道電弧。
火焰的紋路覆蓋在他的身上,仿佛在他身上燃燒。
聖光構成了他的翅膀,將那些深淵的汙染盡可能的淨化掉。
全力以赴!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況,這也不是獅子捕兔。
他看到阿麗拉如今的樣子後,明白它已經不可能在拯救了
思維風暴再一次席卷而來,而這一次早有準備的他僅僅花了一秒鍾便清醒過來。
此刻他與莎蒂朵的鏈接已經變成了他的精神護盾,暫時失去了聯系的功能。
而羅爾德在中斷聯系前向她傳達了一道訊息:“支援我!”
念力不斷地衝擊著火焰與聖光構成的牆壁,一遍又一遍。
扭曲的深淵觸手極速的增長,阻擋住了那奔襲而來的銀白巨蛇。
羅爾德穿破變成焦炭的觸手,烈火憑空出現,覆蓋住了他的全身,將那些襲擊的黑色扭曲的植物燃燒殆盡。
突然他的火焰仿佛有了自我一般,搖曳著試圖脫離他的身體,羅爾德此時又一次收到了思維擾亂。
火焰從他的身上離去,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向羅爾德砸去。
它用念力將那些火焰控制了!
剛從思維混亂中脫離的羅爾德立刻撐起魔力護盾硬生生地扛下了這一擊。
但爆炸的氣浪依然將他衝到了火焰與聖光構成的牆壁上。
砰!
念力衝擊波緊隨而來。
羅爾德感覺他的五髒六腑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但他頑強的生命力足以讓他繼續戰鬥。
雷電構成的法陣迅速在空中成型,銀白色的雷霆構成的數米長的飛龍從法陣中浮現,撲向了那緊隨而來的,長滿了尖牙利齒和無數眼睛的巨型藤蔓。
羅爾德的臉上開始出現肉芽,黑色的肉芽——過度消耗大量魔力原本不會導致這種結果,但他是在深淵中,用的是被汙染的魔力。
他看向遠處明顯處於劣勢的雷電飛龍,眼中的雷霆消退,變成了金色的流光。
而他身上的肉芽也隨之消散。
但那些汙染並不是不存在了,只是被壓製住了,失去了“活性”。
羅爾德伸手取出了背上的短弓,取出一支箭,搭在了那上面。
雷電、聖光和火焰同時纏繞在這上面, 那支箭矢在弓上不斷地顫抖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爆炸。
他把弓拉滿,對準了那坨剛將雷電飛龍穿透的混亂觸手和扭曲植物。
……
率先清醒後,大長老震驚地看向了不遠處的聖光罩,而那個聖光罩之中有什麽在湧動,像是火焰一般。
而阿麗拉向神官襲擊的記憶還殘留在他的腦中。
“這是……怎麽回事?”亞鐸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他轉頭看向亞鐸,並沒有回答他,而是不可思議地開口道:“這是不是說明,阿麗拉她……才是那個賜名者?”
亞鐸隻用沉默回答了他。
那些人都陸陸續續地從數分鍾的思維混亂中恢復過來,同樣驚訝地看向高塔前方半徑足有數十米的聖光護罩。
此刻已是深夜。
嘉麗顫抖著小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實際上很多人都有著這種疑問——但這不僅僅是疑問,他們已經猜出了什麽,只是依然難以置信。
對於他們而言,祭司和總隊長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大長老能猜到裡面正在發生著劇烈的戰鬥:村落中的魔力的汙染正在快速地加劇,而這是大量使用魔力的結果。
他剛想安撫嘉麗,就被突如其來的異變打斷了。
高塔中突然傳出了巨大的響聲,大地開始震顫,黑霧衝破了大門,黑霧中有無數的扭曲身影若隱若現。
黑色凝固在了他的眼中,凝固在了在場的所有人的眼中。
深淵之繭,又一次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