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祭司掙扎著試圖爬起來,但又失敗了。智者趕緊上前,治療起了阿麗拉。
羅爾德看了大長老一眼,說道:“請節哀。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克萊點了點頭,沙啞地回答道:“是的,我們依然需要補充魔力的辦法。尤其是在這一戰後我們消耗了更多的魔力。”
羅爾德搖了搖頭,走到屍體旁邊尋找著什麽:“這很重要,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雖然有點冒犯,但我們還是搜尋一下他的屋子比較好。他的屋子裡應該有些重要的東西。
“反正我是不相信他幾百年來什麽都沒留下——輪回殿堂的家夥最重視‘痕跡’。”
對於他而言現在依然難以相信事件就這麽結束了。
這可是賜名者!
在教會制定的體系裡,分為幾個階層。
最底下的階層,就是學徒,說白了就是沒考過試,或者考過但沒考過的,總而言之沒有證,戰鬥力有限,比兩三隻夜幕獵犬強點,也就虐虐普通人。
往上就是有證的,分為低級、中級和高級。實力已經可以參與對抗深淵的戰鬥。
再往上,就是賜名者。
雖說是“賜名“,但實際上除了最頂尖的“神之名”級別的賜名者,他們的稱號都是自己或者別人幫忙起的。
自己賜予自己名字,而不是神明賜予。因為你們是在靠自己前進——眾神如是說。
賜名者級別的,即使是最弱的,也能和擁有“銀白”這一神之名的羅爾德打幾個來回。
可他就這麽死了?被炸死了?
不過深淵裡他的軀體和腦子都不太好,這也不是不可能。說不定這就是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樣。
沒錯。
亞鐸看到羅爾德彎腰撿起了長劍,看向了四周:“您說的對,說不定他還藏著些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他的聲音仿佛蒼老了許多。
阿麗拉已經能夠勉強走動,撐著牆壁站起來說道:“咳……把那幾個小家夥叫進來幫忙吧,也不知道有沒有鬧出什麽大動靜。”
羅爾德看了眼阿麗拉,勸道:“你確定你不休息下?”
“咳咳……我還好。”阿麗拉咳了兩聲,“但有些事更重要,亞鐸已經治療我了。”
令羅爾德感到驚訝又毫不意外的是,在這棟小小的房子裡發生的戰鬥絲毫沒有影響到外界。希莎他們壓根沒注意到這裡面發生了什麽。
他們在看到室內的場景後十分驚訝,在得知事情的經過後驚訝中都帶上來一絲疑惑。
嘉麗不可置信的往前走了幾步,看著只剩下上半身的漢姆,嘴裡呢喃道:“漢姆叔叔……”
卡洛斯則是沉默著轉過了身,開始翻找起那些可能藏著東西,沒被剛才的戰鬥波及的地方。
但他翻找的動作很粗暴,明顯的看出他的急躁與不耐煩。
羅爾德走過去,按住他的頭,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很悲傷,但你至少應該學會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十分重要,容不得這樣亂弄。如果你調整不過來,那你最好去休息一下。”
卡洛斯沉默著,沒有任何動作,過了一會他重重地點了下頭,重新翻找起剛才被他搜尋過的地方。
而希莎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在那裡四處搜尋著可能有用的事物。
她不知道這時候應該做什麽,應該說什麽。
在翻找了一陣後羅爾德皺起了眉頭,忍不住說道:“究竟是他壓根沒留下任何線索,還是那些東西都被摧毀了?”
這個時候祭司撐著牆壁站了起來,拿著一些挺小挺少的紙說道:“找到了,咳,應該就是這個。”
羅爾德和其他人立刻走了過去,他接過那些和汙染者們所用的紙沒什麽區別的紙,看了起來。
他快速的掃了一眼,忍不住說道:“這麽少?”
那些紙總共只有幾頁,而一頁也就只有巴掌大。上面記載的字數更是少得可憐。
“……對不起,我還是想活下去。已經多久了?五十多年了吧。他們都死了,我還活著,控制了後代的身體,強行活下去。哈哈哈……希望我能幫上忙,幫助他們撐到帝國的救援到來。”
“我去他的深淵!這片鬼地方是什麽東西!在這裡能研究出個屁!我都換著控制了好幾個軀體了——這都是我們的後代啊!可我什麽都研究不出來……艸!之後就直接找深淵之繭去!”
“我感覺我正在和深淵同化,這一切都是在我和繭解觸後才知道的。真正的深淵蘊含著無數的信息。如果我沒有通過繭來接觸深淵,我可能已經死了——這就是眾神所面對的,真正的深淵?”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不,我不能寫出來!但是我明白了!我通過深淵,知曉了萬物!深淵無窮無盡!無窮無盡!我們對抗不了它!擁抱它!成為它!”
“這兩百年來我的狀態不是很好,我最好把一些能對我產生重要影響的事記下來。如果那一天即將到來,我希望在那之前我能先一步結束自己的生命,不然就會成為”
字到這裡戛然而止。羅爾德皺了皺眉,翻看起了下一張紙。
“不會錯!是帝國的人!他能拯救我們嗎?不能!他可能才與我差不多強!試驗一下,測試一下,引來那些新型深淵生物,我能操控它們,我”
又一次戛然而止。
伴隨著疑惑和驚訝佔據大腦,羅爾德小聲說道:“那些鐮獸有智能而又沒太多是因為他隻想看一下我的實力?他怕村落直接覆滅所以操縱那些鐮獸弄一下只有點腦子的戰術?他怎麽做到操縱深淵生物的?”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要來了!殺了他!殺了!殺!(塗抹了一大片)活下去(顫抖的筆跡)。”
羅爾德翻來覆去看了看,不可置信地問道:“沒了?”
“噫!好恐怖……”希莎看最後一張紙的時候打了個寒顫,“他已經瘋了吧?被深淵侵蝕就是這樣的?”
看著那些紙,卡洛斯猛地砸了一下旁邊的牆壁,從他的嘴裡擠出來了幾句話:“為什麽……原來您真的是,背叛者!……明明教導了我們那麽久,明明和我們說要一起堅持下去……”
他的語言裡能聽出明顯的悲傷與憤怒。
羅爾德看向了手中的長劍……那與其說是長劍,倒不如說是一根棍子在末端裝了個握柄還有護手。
它的“劍身”像是個被拉的很長的紡錘,圓潤之中還帶著點扁——扁的地方就是劍刃。
而它很光滑,十分的光滑,護手往上的部分就是純粹的一根柱子。
而頂端則有著一個小口。
從那裡面會伸出一根很長的尖銳的針刺,通過那個針刺,使用者就能賦予低智甚至是無智的生命體“人的智慧”。
同時劍柄處會發出運行的聲音,劍身也會開始發光。
根據教會的研究,它的原理是釋放一種波,至於這道波是怎麽做到賦予智慧的,至今仍在研究。
想著想著,羅爾德的表情慢慢地變得複雜起來:這玩意怎麽越描述越像天線?
看到羅爾德複雜的表情,智者忍不住問了一句:“請問怎麽了嗎?神官先生。”
羅爾德搖了搖頭,回答道:“不,沒事。”
這些事情之後再想吧——關於“神”是什麽。
說完他看向漢姆的屍體說道:“把他安葬了吧。雖然他被深淵侵蝕了心靈和肉體,但他依然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大長老慢慢的點了點頭,低沉地說道:“不了,我們不會再留在這裡了。”
嘉麗慢慢地蹲了下來,把顫抖的手伸向漢姆的眼皮,慢慢地合上了他的眼睛。
羅爾德沉默著看著這一幕,靈魂深處突然和另一個靈魂建立了聯系。
“羅爾德!我能感受到你了!”莎蒂朵激動的聲音傳遞到了他的耳中。
羅爾德閉上雙眼,將精神集中在靈魂鏈接上,感應著莎蒂朵的位置,感受著她的狀態。
沒多久,他在靈魂鏈接裡回答道:“你們移動的這麽快?”
他能知道她具體的位置,甚至知道她現在是什麽狀況:魔力已經不足七成了。
“廢話,我們是直接殺穿了深淵硬衝過來的!”因為距離拉近了很多,她的聲音也帶上了更多的情緒,“而且還有新型載具!我跟你講,這十五年來我們發展的超——快的!”
羅爾德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你們怎麽移動這麽快的?這種程度的靈魂鏈接……這才過去了一個小時吧?”
“我們現在正在使用一次性載具, www.uukanshu.net 它們的移速老快了,比我最快的速度都要快上一些!當然,也有缺點,那就是它停下後基本就報廢光了……零件都得嚴重損壞的那種。”
“這距離縮短的也太快了吧?時速起碼得有兩百啊!”羅爾德感應著他與莎蒂朵的距離,忍不住說道。
“但是等會可開不回去——我們也載不了兩千人,不然你以為為什麽要用戰爭祝福來帶著那幾千人跑?啊,別擔心,回去的時候大部隊會來接應我們的。”
“真是大陣仗……看來我還挺重要。”
“超重要的!先不提八大教會現在急需你的回歸,你對於我而言,是非常、非常重要!”
羅爾德能感受到莎蒂朵其實有點刻意在活躍氣氛——她知道他的心情,她了解他。
羅爾德結束了對話,看向在一旁等候著的,被諾伊提醒的幾個人,低聲說道:“我們走吧,他們快到了。”
等到他們到達後,就要開始實行那個計劃。所以他們要從現在就開始準備了。
即使對於不少人而言,這是在準備自己的葬禮。
阿麗拉猶豫著開了口:“神官大人,能否允許我把他的這些……紙,交給我攜帶?”
羅爾德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克萊和亞鐸的臉上都閃過一絲悲傷。
但他們很快就又恢復如常,跟著羅爾德一起走離了房子,走向了高塔。
而在祭司那簡陋的衣兜中,那些紙化作了塵埃,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