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房間裡有些昏暗。
所有的光線來自於頭頂上懸掛著的一盞老舊的日光燈。
混白色的光線從那日光燈上透出,就像是牛奶侵染了清水一般,緩慢的向四處蔓延。
盯著那盞燈,楚易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異:3”
“律:0”
“人:1”
“遊戲開始!”
“記住,別相信任何人。”
他感覺,這些出現在他視網膜上的文字,是破局的關鍵。
可是,信息的缺乏,讓他根本無法從中獲取有效的信息。
首先就是第一行:
“異:3”
從這句話中,楚易猜測遊戲者試圖告訴他,某種存在,或者某個物品的數量是3。
至於為什麽是遊戲者,則完全是因為那句“遊戲開始”。
可是,楚易根本無法獲知,“異”代表的究竟是什麽。
異常?異物?
還是——鬼?
自己的父親是鬼嗎?
然後就是那個“律”,數量為零。
也就是說,被稱之為“律”的人,或者事物,在這場遊戲中不存在,所以數量才是零。
楚易暫時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可是既然不存在,那為何還要顯示出來?
最後就是第三行:“人:1”
這一行倒是很好理解,楚易也幾乎百分百可以斷定。
這個人,指的就是人類,也就是死了二十五次的他。
可確定這一點,對於破局來說,根本毫無作用。
他所知的信息太匱乏了,匱乏到根本就找不出這三者之間的聯系。
“異”到底指的是什麽?
難道是那三盤餃子?
可是,即便是知道有三盤餃子,對於破局來說,也無濟於事。
因為他只需要一開門,就能看見那三盤要命的餃子。
那麽,數量為3的“異”,到底是什麽呢?
楚易陷入了苦思。
時間到了,陳建國破門而入,手裡的餃子再一次塞進了楚易的嘴裡。
芹菜豬肉餡的餃子,原本應該十分美味,可如今吃在楚易嘴裡,卻感覺像是嗅到了下水道裡腐爛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老鼠屍體的味道。
令人反胃。
熟悉的刺痛感已經讓他麻木,只有黑暗湧上來的感覺,才能讓他微有觸動。
等等……
在臨死前的一刹,楚易感覺自己像是抓住了什麽。
明明以父親的力量,他可十分輕松的殺死自己,但為何每次卻要強迫自己吃餃子?
難道說,餃子才是殺人的關鍵?
……
第二十六次復活後,
他的思緒有些跳躍了起來。
如果說,餃子才是殺人的關鍵的話,結合父親的行為,是不是可以這樣猜測:
他唯有吃下餃子,才能被殺死,否則的話——父親不會殺死自己。
思量了一會,結合死亡二十五次的經驗,楚易愈發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殺死他的是那盤餃子,而不是父親。
父親只是負責讓自己吃下餃子的——工具。
想到這裡,楚易感覺自己的思路有些通暢了起來。
那也就是說,如果自己不吃下餃子,就不會觸發死亡buff,可以活下去了?
可問題來了,那就是父親的力量非常大,大到他感覺即便是一頭大象來了,都會被他按倒在地,強行吃上一頓餃子。
自己完全沒有抗衡。
那麽如何才能不去吃那個餃子?
思來想去,他心中一動,將目光移動到了床上破舊的床單上。
“咚咚,咚!”
破門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不及細想了,楚易瘋狂的撕爛了床單,然後不顧一切的塞進了自己的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轟!
門碎了,慈祥的父親端著餃子衝了進來,然後抓起一把餃子,就往楚易的嘴裡塞去。
然而……別忘了,楚易的嘴裡是有床單的,任憑父親的力量再大,那些餃子也始終放不進去。
“吃,你為什麽不吃?”
“你要吃餃子,吃餃子。”
父親一遍又一遍的將餃子往楚易的嘴裡塞去,巨大的力量壓得他離開了輪椅,蜷縮在了地上。
他的嘴早已順著嘴角裂開,連帶著臉皮也出現了裂紋。
鮮血狂湧,染紅了脖頸和T恤,劇痛如潮水一般襲擊著他的神經。
但楚易卻在笑,笑的很開心。
因為他竟然第一次從父親的眼中看出了焦急,看出了憤怒,看出了束手無策。
他知道自己的思路是正確的——只要他不吃下餃子,那麽父親就沒沒辦法殺死他。
可是,他最終還是死了。
塞滿了破舊床單的嘴,在父親巨大的力量加持下,很快就撐裂了他一整張臉。
然後在肆意流淌的鮮血裡,父親帶著狂喜將那些餃子直接塞進了他的喉嚨。
蒼白的手臂從餃子裡伸了出來,再次扯斷了他的脖子。
他達成了二十七次死亡的成就。
……
再次醒來之後,
楚易感覺自己似乎沒那麽恐懼了。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好像找到了某些詭異的規律。
只要他能想辦法不吃下餃子,就不會因為吃餃子死。
聽起來這好像有點像是繞口令,但楚易卻清楚的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生機。
他開始在小小的臥室裡面四處的尋找,尋找能堵住自己嘴巴的東西。
床單肯定是不行的。
父親的力量太大了,他會拚了命的喂自己餃子吃,那巨大的力量會壓迫床單,撐壞自己的嘴巴。
所以,還有什麽東西既可以不讓自己張口,又能避免嘴巴被撐開呢?
楚易在房間裡找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
他看到了一隻老式的搪瓷水杯。
他記得這個水杯是自己十歲生日的時候,父親從單位帶回來送給他的,那上面還寫著“向雷鋒同志學習”幾個大字。
搪瓷水杯,雖然帶著“瓷”,但實際上它是由一層厚厚的鐵皮製成的。
因為年代的原因,那個時代的東西無一例外全都十分結實。
如果自己能想辦法剪開搪瓷水杯,再反扣在嘴上,那麽父親就無法喂自己吃餃子。
即便是他的力量再大也不行。
因為他不能使用他那巨大的力量來壓爆自己的頭,那樣的話自己會死在他手裡,而不是死在餃子手裡。
聽起來,這十分的荒謬,而且充滿了悖論。
但卻是他如今唯一能想出來的主意。
猜錯了也沒關系,反正對他來說,無非是再死一次而已。
習慣了。
也許是他運氣好,也許是其他原因,楚易驚喜的發現,就在搪瓷杯的後面,有一柄那種老式的,由黑鐵製成的大剪刀。
他立刻挪下了床,拿了剪刀和搪瓷杯,給自己製作“口罩”。
然而,他想的太簡單了。
水杯太牢固了,即便是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不過在父親破門而入之前,在搪瓷水杯上留下了一個七八厘米的口子。
距離想象中的口罩,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好像是十五分鍾時間,不足以讓他製作一個“口罩”。
看來下次得抓緊時間。
“餃子給我,我自己吃。”
在父親破門而入之後,楚易淡定的將水杯和剪刀扔在了床上後說道。
父親似乎愣了一下,呆呆的將餃子遞給了他。
這個動作讓楚易心中產生了一絲極為怪異的想法:
自己的父親,似乎……能交流?
可是,下一刻父親的舉動,卻直接讓他打消了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
“吃,你為什麽不吃餃子?”
“你給我吃!”
父親咆哮著,又一次抓起餃子,塞進了他的嘴裡。
……
第二十八次醒來,楚易沒有任何猶豫,伸手就去抓桌子上的水杯和剪刀。
然而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桌子原本放剪刀和杯子的地方空空如也,兩者都……消失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見了?
水杯和剪刀,是他此時唯一的希望啊。
有那麽一瞬間,楚易感覺自己腦海中的某個弦,斷掉了。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突然摸到了某個尖銳的東西,刺的他手指生疼。
低頭一看,他愣住了。
剪刀,是那把大黑剪刀,而在剪刀的旁邊,則靜靜的躺著那隻搪瓷水杯。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在水杯上,有一條長達七八厘米的絞痕。
楚易拿起杯子,用剪刀比劃了一下,心臟就不爭氣的跳動了一下。
這條絞痕正是他上一次死亡之前用剪刀造成的。www.uukanshu.net
可為何……它還在?
在長達二十七次死亡中,楚易早已習慣了自己,以及客廳裡的東西都會隨著重生,一次又一次的輪回。
但為何卻唯獨留下了這條絞痕,沒有隨他一起重生?
難道說,這個水杯不是普通的水杯?
不對不對,楚易突然驚醒了過來。
不是水杯,是他的房間。
因為上上次被他撕爛的床單,依然靜靜的躺在地上,甚至上面的血跡,都還未曾乾透。
明白了,我明白了。
楚易感覺自己的腦海中像是劃過了一道閃電,瞬間刺破了黑暗。
一切都會重生,一切都會伴隨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而進入新的輪回。
但唯獨,唯獨這個房間中的東西不會。
被他撕爛的床單,被他剪出痕跡的水杯……
這個房間中的東西,不會進入輪回。
“轟!”
剛才的思考讓他浪費了很長的時間,父親再一次端著餃子破門而入。
他猙獰著,咆哮著,瘋狂的把餃子往楚易的嘴裡塞去:
“吃,你給我吃餃子。”
然而,楚易並沒有躲,他像是呆住了,任憑嘴巴裡被塞滿了餃子,任憑那餃子中再次長出了一隻蒼白的手臂,扯爛了他的喉嚨。
黑暗襲來,意識開始模糊。
在最後一刻,楚易用盡全身的力氣,抓起了床上的剪刀,狠狠的刺在了父親的的手掌上。
隱約之中,他似乎聽見了父親的慘叫,又似乎沒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