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次醒來後,楚易第一時間起身看向床上。
被剪了一條痕跡的搪瓷水杯依然靜靜的躺在那裡,一把黑色的大鐵剪刀就放在那破舊的毛毯上。
而剪刀的刀尖上,沾染著一層黑褐色的血跡。
“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易瘋狂的笑了起來,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笑的幾乎癲狂。
這一切,真的是,真的是太有有意思了,
太有意思了。
……
搪瓷水杯終於被剪開了,剪成了楚易想要的形狀。
他拿著剪刀,又在厚實的鐵皮兩側鑽出了兩個洞,然後將床單撕出了幾個布條,用編繩子的方法擰成了一條粗布繩。
在剪刀的幫助下,粗布繩穿過了洞,又在楚易的後腦杓處狠狠的打了個結。
他戴上了“口罩”!
時間所剩無幾,楚易估摸著可能還有一分多鍾,“父親”就會破門而入。
但他不準備等了,他要主動出擊。
坐上了輪椅,用安全束帶將自己緊緊的困在輪椅上後,楚易想了想,又放下了手裡的剪刀,改為從床上撿起了一塊被剪下來的,廢棄的鐵片。
他不確定剪刀在帶出房間後,還會不會再出現在這個房間。
這是他重要的武器,這個險不能冒。
試了試“口罩”的牢固程度,楚易滿意的點了點頭。
床單擰成的繩子非常結實,如果不從頭上取下來,而單純靠拉的話,很難拉斷。
而且,他並未從父親那裡發現拉扯的動作。
“他”只會暴力的,不顧一切的將餃子塞進他的嘴裡。
“這次我看你怎麽塞!”
楚易“口罩”下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瘋狂,然後他就拉開了門,推動著輪椅走了出去。
“醒了?過來吃飯吧!”
父親一如既往的坐在飯桌前,含笑衝著楚易招手。
他似乎並未“看見”楚易臉上的古怪,又或者看見了,但並不在意。
楚易緊了緊手裡的鐵片,微微的刺痛感讓他的緊張消散了不少。
他緩緩的推動輪椅,走到了飯桌前,站定。
“睡醒了?醒來就過來吃飯吧,今天是年三十,我們吃餃子。”
父親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遞過來一雙筷子。
楚易並沒有接筷子,他只是微微低頭,仔細的,認真的看向了父親的手——右手。
然後,他笑了。
因為父親的右手掌上,有一個不算太深的傷口——那是尖銳的東西扎出來的。
“我不想吃,爸,你喂我吃吧。”
楚易隱藏在“口罩”下面的嘴角,露出了濃濃的笑容。
父親立刻變了顏色,那裂到耳邊的嘴裡露出了鋒利的牙齒,他的臉如瓷器一樣整個碎裂了開來。
然後,他一如既往的端起餃子撲了過來,瘋狂的把餃子往楚易的嘴裡塞去。
然而……
他這次失算了。
楚易帶著口罩——一個由厚厚的鐵皮製成的口罩,所以即便是他再如何瘋狂,短時間內也沒辦法突破鐵皮的防線,而把餃子送進楚易的嘴裡。
“吃餃子,你為什麽不吃餃子。”
父親淒厲的咆哮在整個客廳裡響徹,順著那些裂紋中流出來的黑褐色血液,濺的滿桌子都是。
楚易被父親巨大的力量推倒在地,頭部被死死的按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但此時,楚易的心中卻詭異的想笑。
他知道自己猜對了,“父親”雖然詭異,雖然強大,但是他卻是一個只能按照一定規律行動的死物。
他既不會掀開楚易的“口罩”,也不會扯斷由床單擰成的繩子。
他只會一遍又一遍的,瘋狂的將餃子往楚易的嘴裡塞去——即便是那個位置如今只是一層厚厚的鐵皮。
楚易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他猜的一點都沒錯,父親只能通過喂他吃下餃子來殺死他。
除此之外,他無法、也不能殺死自己。
這一點,從他雖然大力的按著自己,但除了塞餃子的動作之外,並無其他動作就可以得到證明。
這來之不易的安全感,讓楚易在靜靜享受來自父親的“美食”之余,開始真正的打量起抓住他腿的那隻手臂。
那青蔥也似的胳膊上有著一排壓印,如果楚易沒有記錯,在另一側相對的位置,也應該有一排牙印才對。
不過從他現在的位置看去,卻只能看見一側,而看不到另一側。
但有一點值得一提。
手臂是突兀的從水泥地上“長”出來的,就像是一截蔥白的蓮藕,露出了水面。
不但如此,隨著父親依然在大力的,試圖喂他吃餃子的舉動,他的身體也在不斷的搖晃,甚至是短距離的移動。
可無論如何,那隻手臂卻依然死死的抓著他無知覺的腿,跟隨著他的身體移動。
就好像它長出來的地方,根本不是什麽水泥地,而是真正的池塘。
這太詭異了,太不可思議了。
難道自己的妹妹,楚希,就在這水泥地面之下?
楚易伸出手,摸了摸身下的地面。
粗糙、磨礪、甚至感覺有細小的沙粒。
這種質感並不像是記憶中家裡的客廳地面,那應該是很光滑的水泥地面,而非現在的模樣。
那是不是可以說明,這裡並非自己的家?
可是,如果這裡不是自己的家,那又是哪裡呢?
楚易陷入了迷茫之中。
砰,砰!
父親喂完了盤子裡所有的餃子,卻依然沒喂進楚易的嘴裡,急的又從地上撿起了餃子,用手敲擊起了他的“口罩”。
楚易這才發現,那些餃子即便是在如此劇烈的動作之下,卻依然連一個破的都沒,依然如同白玉一樣晶瑩剔透,甚至連一絲灰塵都沒。
好詭異的餃子。
口罩開始變形,向內凹陷,巨大的震動讓楚易感覺有些眩暈,口罩下的牙齒,也因為父親大力的敲擊,而脫落了下來。
鮮血順著“口罩”流下, www.uukanshu.net 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楚易突然發現自己有些蠢,
雖然口罩的存在,讓他多活了一會,但是因為水泥地面上長出來的那隻手臂,以及父親壓製的緣故,導致他完全動不了。
只能躺在這裡遭罪。
沒錯,這對他來說,就是折磨。
想了想,楚易決定暫時結束這一回合,下次再來。
不過在此之前,他有一個試驗必須進行。
下一刻,他抬起了手臂,將一直扣在手裡的鐵片,狠狠的刺進了父親的手臂上,並用力的劃拉了一下。
鐵片很鋒利,輕易的就劃爛了父親那薄薄的睡衣。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件睡衣是他上高中那會,用自己假期打零工的錢買的——南極絨,據說是孩子送給父母最好的禮物。
最好的禮物?呵呵!
黑色的鮮血很快就在灰色的睡衣上侵染出了一大團黑色的雲朵,就像是一片積雨雲。
透過碎裂的布料,楚易清晰的看到其下翻開的血肉——依然是黑色的。
可正當他第二次想要用鐵皮去刺父親的時候,父親的手臂已經打了過來,打飛了他手裡的鐵皮。
試驗完畢,楚易決定結束這次輪回。
他費勁的解開了腦後的繩子,讓自己那張牙齒已經掉光的嘴,暴露在了父親面前。
父親“驚喜”的抓起餃子,“如釋重負”的塞進了他的嘴裡。
餃子中伸出的蒼白手臂扯斷了楚易的脖子,黑暗如潮水一般襲來。
他,又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