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

　　王衛平複呼吸節奏，視野中龐然大物漸漸遠處，才面對卡南詢問道。

　　“如果只是輻射、干擾雲、荒原野獸，那些在世界戰爭後的廢墟中建立起來的公司，沒有理由擺不平。真正讓他們放棄的是，所有智能工具在此地會陷入一種病毒式的狂亂，系統重置也解決不了問題。周繞的工程師曾在他們產品上改寫過代碼，可惜沒多久，又陷入癲狂。”

　　“那場國家間的大戰，徹底改變這片大陸的氣候，具體情況，公司也無法弄清楚。”

　　卡南撐起上半身，從一處快坍塌的旅舍中站了起來，風化的碎木從肩頭掉落，像紙屑一樣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王衛見他身後的那棟建築，很有特色，像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它的屋簷是斜的三角，門前凹進去一塊做成一個避雨的平台，斑駁的木牆上只剩攝像頭的底座，房屋已經搖搖欲墜，盡管時間過去很久，但是能從中感覺到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一種精致。

　　和王衛看星洲傳統藝術塗鴉感覺不一樣，即使身後是霓虹閃爍的高樓，依舊給人一種腐爛感。

　　思緒在腦中一閃而逝，他有種想要探索這裡的欲望，這裡的一切和那個熟悉的世界很不一樣。不過，王衛是一個務實的人，他清楚接下來要幹什麽。

　　光頭男走到王衛身邊，低聲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王衛轉過身衝光頭男搖搖頭，提著箱子跟上前面隊伍。

　　“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光頭男快走幾步追上王衛，與他並行。

　　“問吧。”

　　“當初在雲頂賭場的時候，你怎麽確定我會回來幫你，而不是獨自一個人逃走。”

　　“你不是回來了嗎。”

　　光頭男一愣，倒是前方不遠處的安瓦爾回過頭，看了一眼隨後又轉過身去。

　　王衛那次是試探，他不願意把主動權讓給別人，試探出他自己在被人眼中的價值，這樣他才願意相信對方有實現承諾的意願。

　　作為一名獨狼，行事謹慎是必須的，他之所以最後願意參與進來，除了想要活命，他也想知道事件的結局。

　　此次行動，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陰霾一直浮在心間。但他又說不出來哪不對。

　　幾十人行至半夜，在一處廢棄學校停歇，沒有生火隻讓幾名持槍信徒守住出口。主要擔心火光和熱量被荒原的機械生物察覺。

　　王衛和領頭幾人都在一間教室。

　　室內牆面皸裂如蛛網，屋頂漆黑，木質桌椅只剩下鏽跡斑斑的鐵架，黑板堆了一層灰，只有一角還掛在原來的位置上。即使戴著面罩都能聞見淡淡的霉味。

　　他們看過建築物構圖，這裡有圖書館、食堂、辦公室、休息室、會議室等等一些他們這個時代完全無法理解的房間，處於安全的考慮，選擇一間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在他們那個年代，教學很大一部分內容在腦海，插入芯片，或許進入定製化的網絡空間中，人只需要躺在多功能椅上。

　　王衛靠在一面紅磚牆，望著屋內或坐或站的三人，開口問道:“其實，我有點好奇，你們看起來不像是那些沒有公民身份的人，為什麽會選擇加入教派。”

　　星洲的正式公民如果願意把大部分時間沉溺在網絡中，混吃等死，政府是會贍養一輩子的。

　　“切，”有人嗤笑一聲，王衛聽出是光頭男。

　　“哪有這麽容易，福利待遇自打我成年後，一直在削減。”

　　“公司扶持起政府不是讓公民衣食無憂的，恰恰相反它是在利用這套系統，付出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收益。按照某人的說話，太容易得到，就會催生更多需求，所以他們會逐年削減福利或者人數，有了危機感，人就不容易想別的了。”

　　光線暗淡的房間內傳來卡南的暗嘲。

　　“人一旦習慣被人贍養，就很難逃離這套系統。”陰暗角落的安瓦爾加入了對話。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件事結束之後該幹什麽?”王衛問道。

　　沉默了好一會，黑暗中傳來卡南神父的聲音。

　　“主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王衛扯了扯嘴角，沒有再多說什麽。倒是光頭男語氣猶猶豫豫:“我想去日本千葉，聽說那裡是虛擬偶像藥師寺涼子的故鄉。”

　　沒想到大大咧咧的光頭男，有這樣的愛好。

　　光頭男臉蒙在陰影裡，說出口後，覺得有些不自在，就問起安瓦爾:“你打算去哪?”

　　“古巴。”

　　安瓦爾回答極為簡短。

　　“為什麽?”光頭男準備問到底。

　　安瓦爾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道:“回家。”

　　卡南像是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一樣，一直保持沉默。之後，光頭男一直在追問，不過安瓦爾說什麽也不再回答他的問題。

　　就這樣王衛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黑夜，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火光照亮一處山坡。

　　子彈刺耳的聲響好像一掛鞭炮，撕裂寂靜的夜。

　　一個看上去二十多歲青年正坐在有箱子堆起來的座位上，不遠處火光映紅了青年英俊的面龐，青年隨手將一個肋排扔下餐桌，真肉肋排就這樣被扔進土中，撲騰起的灰塵濺到寫著犀鳥特派的保溫箱上。

　　“煎得老了點。”

　　青年不遠處有一群人把他圍在中心，人群之外是蜂擁而來的機械野獸，那些動作敏捷的野獸，從黑暗中鑽出，向火堆撲去。

　　那些持槍的士兵，幾乎一槍一個，即使偶爾有能跑入十米范圍，也很快被旁邊的青黑色機器人用激光掃成殘渣。

　　桌上除了空投下來的真肉肋排，還有真水沏泡的紅茶、溫室草莓大福和食物央行太空艙培育的菠蘿榨汁。當一切食用完後，桌角不起起眼的位置，有一個無線電通訊器響起來。

　　嘈雜的電流中傳來人聲。

　　“部長，驅散雲層實驗效果不佳，通訊大概只能維持不到一分鍾。”

　　馬修放下手中茶杯，拿起通訊器，按下按鈕。

　　“這樣吧，關鍵時刻，我需要幫助的時刻，讓浮空艇進行火力支援。”

　　“是。”

　　“還有一件事。”

　　“您說?”

　　“之前，中亞過來的人到星洲了麽?”

　　“到了，你是要他們前來支援麽?”聲音越發嘈雜幾乎快聽不見人聲。

　　馬修皺著眉想了想，搖頭道:“不用。”

　　說完，他掛斷通訊，隨後站起身對周圍的士兵道:

　　“換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