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樣…”落英父親聽完落顏的一番陳述，仍然十分鎮定。至今，他對落顏的身份，已經完全了解。

　　他說了這麽一番話: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多已不再供奉神明了，但心底依然懷有敬畏。今天見到你…看來，神確實存在過。

　　步入暮年，睿智不減。落顏望著他，就想起第一次遇見他的女兒，落英。那時候的落英，也完全不會驚慌失措。

　　初次見面談話，落顏一直保持著她做祭司時莊重的形象。雙手交疊。這一晃，在這世已經過去許久了。

　　姚兵酒困。但不敢睡。穿著落英的女士睡袍，不自覺也要兩腿盤成扭捏的麻花樣，收攏在座椅邊。規矩坐著。

　　落顏笑笑:“我能感知世人喚我的名字，擦除他們的記憶。不過你是落英的父親，我想，還是…”

　　落英的父親不等她說完:“所以，你其實事先知道我今晚要來?”

　　落顏默許。

　　氣氛如此從容，落英悄悄松了口氣。省得他向父親解釋了。

　　老父親背著手，站在落顏面前，發出邀請:“那不知，可否一睹真容?”

　　落顏事先告知過，見過容貌，就永不能背心離德，負責受到天譴。既然他主動要求，便緩緩將面具取下…

　　燈光下的古樸面容，驚為天人。

　　程老捏捏手指，今天並沒有帶什麽像樣的東西:“今天是我冒昧了。只能誓言承諾守密做個見面禮。”

　　“那便足夠。”落顏輕聲回。

　　轉身，看到突兀的水晶球。還有剛好被打開的通道。

　　程老略顯興奮:“這兒就是通往‘地括’的路口?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去‘地括’裡看看。如果需要幫忙…”

　　他出於禮貌說了這番話。

　　“哎，爸，你等等…”落英靈感還在:“我剛才打開這裡，有事還沒做。”

　　“哦?”

　　“我想讓落顏留在我們的世界，過正常人的生活。我認為剛才的風是啟示。落顏，你還記不記得小唐轉述的那番話?我認為神也有意安排！”

　　落顏笑了一下。

　　落英重新回到路口處，感受不一樣的風:“你們的國土上，不是有一族，擁有風的力量?”

　　落顏沒有說話。

　　“你心裡知道。你不告訴我，是在壓抑自己。”落英戳穿。

　　這沒頭沒尾，程老插不上話。而姚兵，現在正經歷著酒的醉意，衝澡的清醒，遲睡的困，和那個符號隱患的擔憂幾重心事包圍，感覺雲裡霧裡。再不能應付眼前。

　　幾個人聚在一起，心境各不相同。

　　“你們感受下，如果不知地括的世界，這風，就仿佛沒有源頭…”落英向通道方向伸手。上次她感覺有不同的力量交互，就是在這個地方。

　　程老和姚兵先後照做。

　　落顏不動。

　　“你們感覺到了嗎?”

　　“阿嚏！”姚兵當場一個冷激，噴提響亮。他那勉強合上的浴袍被吹開一絲縫，險些走光。

　　**

　　入口關閉。大家暫時轉移到客廳。

　　落顏並沒有跟出來。

　　姚兵坐上松軟的沙發，腿稍稍分開，立刻看到瘦窄的浴袍下鬱鬱蔥蔥的腿毛…

　　又趕緊並起來。

　　“那什麽…那要不然，我先回去?”他是一副求救的眼神，望向落英。

　　落英點頭。

　　老父親也知他局促，和顏悅色道:“我還以為你們倆已經住在一起了。”

　　姚兵當場頭皮發麻。

　　等他走後，父女倆談心。

　　老父親先開口:“我來還有件事想告訴你。”

　　“嗯?”

　　“今天傅老伯親自給我打電話，說已經按照你的設計想辦法追討款項。果然，和你想的一模一樣。”老父親露出笑容。聽了一天別人誇讚自己女兒有本事。

　　落英點頭:“那有頭緒?”

　　“嗯。這件事也只能慢慢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

　　落英靜聽。

　　“他說小唐跟他們回去，就像變了個人。覺得十分陌生。甚至懷疑不是自己兒子…平時的狐朋狗友都不聚了，也不去賭。還主動去關心他們家族企業，生產，銷售…以前怎麽教都教不會，打也打不好。英英，你們上次去地括，是不是帶著小唐一起去的?”

　　明知故問。

　　“遇到些什麽事?”老父親問。

　　落英笑:“哈哈。爸，忘了你剛才的誓言?這些可是不能說的。”

　　唉…

　　“上次他們不是拜托我開導開導?就當都是因為我吧。總之你讓他們放心，兒子肯定是原來的兒子。如假包換。再說，現在小唐知道上進，他們難道不高興?”

　　“高興當然，但他們倆也是不踏實。”

　　落英悠然自得。

　　“還有一件事。”老父親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我今天收到你母親的電話。問我，你是不是要結婚了。”

　　落英目光也逐漸落寞，拿出手機，打開那篇“豪門危機”的文章:“你要不要先看看這個。”

　　就是姚兵拿給她的那篇，細說當年事。趁著落英戀情這陣熱度，引起注意。

　　當時落英就覺得角度清奇，像又不像是家族人所為。現被這麽一提點，出自母親手筆不會錯。

　　老父親望著那些犀利的文字，好不尷尬。

　　“英英啊…當年我和你母親的事…”

　　“爸，你不用說了。這些舊事早就說過，我站在你這邊。從小到大，母親幾乎沒給我一點關懷…”落英眼眶發紅。

　　“當年…”

　　“爸，告訴你件事。我第二次去地括遊歷的時候，碰上一個小公主…那時跟姚兵還不是戀人。那個小公主不懂事，隻知嚶嚶啼哭。她的血很奇特，蘊含著無窮的力量。一小滴，就能滅一族！能讓整個王國反敗為勝。可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嗎?”落英終於能肆無忌憚將此提起。

　　“什麽?”

　　“我看到，她的母親一味用她做鞏固自身地位的保障，而父親，關鍵時候，也用她的人身安全為借口，裝瘋賣傻，收拾對自己不利的外戚們…你說她年紀那麽小，什麽都不知道。可等長大時，如果知道了有人用自己的血殺戮無數，定土封疆，會怎麽想?”

　　老父親愣。知道這是落英，想到自己了。

　　“偏她那個父皇，長得還跟你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