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毫無技術含量的撿獵物?臨行吹噓的打獵都手拿把攥，結果一無所獲?

　　落英問姚兵到底怎麽了，他卻搖搖頭，什麽都不肯說。

　　如此晚上只能乾吃那幾個餅。落英帶回來了新鮮釀果，佐烤肉吃當是一絕。可如今肉…

　　眼前這個能說會道的男人，偏偏在這種時候選擇自我逃避似的沉默。令她更加不忿。

　　為什麽覺得沉默能解決問題呢?

　　“我說姚兵，是誰說的打獵養活倆人不成問題來著?”她道:“我看去的所有人都拿著東西回來了，就你特殊?”

　　姚兵欲言又止，又只是一聲長歎。

　　落英惱。

　　“大兵哥?”外面是阿山的聲音。

　　他帶來一條鹿腿:“這個給你吧。今天謝謝你…”

　　“嗨，不用，你自個兒留著吧。明天再陪我出去打點就行。”姚兵推。

　　“哎，明天不好出去了。今天這樣一鬧，方圓幾裡的小動物都會躲起來幾天，你撞不見。”阿山把鹿腿放下就走。

　　聽起來，是有故事…

　　不久，門外發生爭執。是阿山和他母親的聲音。側耳細聽。

　　“嗚哩哇啦，嗚哩哇啦…”

　　“哎?這怎麽…‘地括’背著人就不給翻譯了?”想偷聽牆角都不行。

　　打開門，只見阿山的母親拿著另一條更粗壯的鹿腿走上近前，還驚動了鄰居出來看。

　　“阿兵啊，今天要不是你，我們阿山恐怕都回不到家來。我們家還有儲備能吃，阿山就分那麽一點肉給你，我是不依的！往後的天氣再打獵不容易。你們兩個靠這點怎麽過?這孩子這麽不懂事！…我回去就打他！”

　　“阿媽…”阿山在一旁，怪難為情。

　　她又拿出一個冒著熱氣的小布包:“你們家，還沒開火吧?正好，這是我剛才收拾鹿的時候，切下來烤的。趁熱…”

　　這…落英還沒說什麽，她就塞過來。

　　“收著吧，我看你平時也不太會做這個…”阿山的母親又在重複，若不是姚兵在，阿山就沒命了。

　　原來當時情況非常混亂。他們圍獵的地方是個斜坡，投石過後，許多動物的肢體因為受驚亂撞，掛在旁逸斜出的樹枝上，或者撞上巨石…摔得到處都是。

　　拿獵物也非常考驗體力和眼力。獵物四處分散，大家必須在一定范圍短時間內找到戰利品，搬走，集合。規矩是，無論什麽原因，誰先碰觸到，獵物就歸誰。杜絕一切搶奪。

　　結果當時，就出了意外。

　　有另一家的一個人，用金屬打造的弩機。擺弄的時候脫了手，一支鐵箭在大家都去撿獵物的時候飛出去了。直奔阿山這裡來。

　　姚兵時刻跟在阿山身邊，第一次，左顧右盼。原本他先看到了這隻鹿，可一轉眼，發現拖著長尾的銀箭，電光火石，奮不顧身撲上去，救了阿山。而阿山倒下的時候，剛好碰到鹿的腿…

　　描述的這一幕，好不驚心動魄！

　　再之後，附近就沒什麽能撿的東西了。阿山陪著姚兵看了兩圈，直到聽到號令集合的聲音…

　　“按理說，這整隻鹿都是阿兵先看到的…”阿山的母親道。

　　“別別…我，就算看到，也都扛不起來。”姚兵今天特別謙虛。

　　“怎麽，你不信?你試試那條鹿腿…”姚兵看落英不吭聲，故意讓她去搬一搬。

　　好沉…

　　落英壓根想不到，一條鹿腿都這麽沉。看阿山的母親抱過來，好像很輕松。

　　這裡人去撿獵物，通常都不挑最大的撿。如果都是大獵物，就用隨身帶的刀，切下一塊最好的肉來帶走。

　　只有阿山特別。作為這裡最好的獵手，他一個人，能舉起一頭成年雄鹿，能跟熊摔跤。整個部落都知道。

　　**

　　阿山母子走後，落英和姚兵吃了一頓特別美味的晚餐。有新鮮烤鹿肉，還有釀果。這種釀果不但有果子的酸甜，還有些許酒類香醇。如果能再封存發酵一些時間，味道比肩現代佳釀。

　　“誒呀！嘖嘖…”姚兵直咂嘴唇:“你說他們七千年前就有這樣的文明了?好家夥，還有鐵器?這不是開掛麽?還好，我問了問，火藥還沒給我發明出來。”

　　落英一笑:“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嗯?”姚兵假裝毫不在意。

　　“你今天回來，幹嘛不跟我說救阿山的事兒?”落英還是問。

　　姚兵不愛吭聲:“這有什麽好說…”

　　“呵呵，男人，你很奇怪。我都要把你當成廢物一樣在責備，不為自己分辯一句?要不是今晚阿山母子來…”

　　“有沒有可能，我確實就是個廢物?”姚兵出人意料說了這麽一句話。

　　沉默半晌。

　　“唉，我能不能抽支煙?”

　　落英默許。 看一眼床頭的旅行袋。

　　打火機被晾乾，又能用了。姚兵將煙點燃，無聲無息，長長地抽上一口。一座遠古文明的小屋，瞬間飄滿工業社會的味道。

　　“我是又想起了，之前晉升的事…”

　　“晉升?”落英問。

　　“嗯，你不是問過我麽?公司三年一考核，我怎麽都沒能上一層?”

　　“我們那公司確實挺摳的。每次就給一個晉升名額…”他回憶:“我當時入職剛滿三年，每一天都乾勁滿滿。三年之後的組內考核，拿了第一…”

　　“第一?那不是應該得晉?”

　　“嘿，是啊。這世上應該的事兒多了。”姚兵頓了頓:“結果後來負責我們小組的組長找到我，不是，確切的說，是來求我…”

　　落英默默地聽。

　　“我們小組另一個人，使了手腕，把那個小組長好幾年前的一個什麽工作失誤翻出來了。說那時候公司因為他賠了許多錢，按照現在的規章制度，應該他墊付…四十多萬…”

　　落英皺眉。

　　“通了關節。說不給他晉升就鬧大…組長害怕。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四十萬搭進去，一家子就都完了…我…”

　　“你就把名額讓出了?”

　　“嗯。”

　　“憑什麽?”

　　“哎，組長那個人不錯。其實即使不告訴我，他也可以黑幕。把我的評分改低…”姚兵搖搖頭:“他說他告訴我，是不想我這樣死的不明不白…他說想要我對自己的工作，有個準確的認識，得到肯定…”

　　人生第一碗雞湯，是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