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姚兵都因為外面發生的事睡不著覺。即使吃著那些藥丸也於事無補。
“這夥人,真無法無天!”他怒。那可是他曾經效力過的公司,無論如何,兢兢業業,八年青春。
落英隻笑。愜意躺在外間。他們還要等落顏在外面安排好,這裡的事情必須告一段落,不可節外生枝。
“你啊,經歷還是太少了…”她翻了個身下床:“你以前的生活無非艱辛,壓抑無趣。身邊真正的黑暗,都被你的忙碌屏蔽了。等到你老總那一層,就是看不見的硝煙。刀尖舔血,你死我活。現在再想想從前的日子,是不是覺得挺輕松?”
從前在幻宇那也是暗無天日,姚兵心裡不服:“那才不至於。”
落英笑:“你這麽覺得,是因為你知道我和落顏出去能擺平。這要是按往常,你要面對的,是殺人罪名成立,鋃鐺入獄。名聲狼藉,你父母家人也會被你連累的抬不起頭來。在校生,家中獨子,大公司賞識…死者那麽惹人憐的身份,媒體再一渲染,你不吃顆槍子都不足以平民憤。”
“程,程總!”姚兵毛骨悚然:“你…”
落英揚手:“哈,這些事我從小司空見慣!”
“行,行。我服了你…”姚兵在笨重的床上翻身。經過剛才那幾句刺激,困意襲來。
“我們家族裡一個堂弟就這麽說過:寧可到大街上出去當窮鬼!”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他這麽說,那是沒窮過…”姚兵哼聲。
落英望著窗外圓月,對著姚兵背影輕笑:“其實…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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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還沒過完,這寧靜的小村莊又出了事。讓他們這程僅剩的一點安慰都沒有了。
研醫族並沒有因為鮫族回絕而發難。反而是鑄巧一族,聽說有民越過鐵閘邊界跑到鮫人的領土上,勃然大怒,發來通牒。聲稱如果不回去接受處置就會禍及全家!一瞬間,他們成了整個村子同情的焦點。
“處置?什麽處置?”還有人問。
鞭刑示眾。還要付出勞役,親手將那國界再砌起來…但那些人都無比驚慌。這變故對他們來說,如同從天空摔到地上。他們已經在湖邊安家,有好幾家已經被作獸認主了。現在左右為難。
好不容易被這裡接受,想要開啟新生活。還夢想把家人也接過來…
“現在回去,偷偷接來呢?”姚兵出主意。村民們也表示樂意幫忙。
“不行,已經都被抓了…”
幾家哭泣。
“鞭刑我自己可以挨過去,可我那小女兒…”
“怎麽著?小的也不放過?!”姚兵蹲下哄那小女孩。
你一言我一語,村子裡成了哀怨的海洋。
王妃鑾駕還沒走。可愛莫能助。鑄巧之國與他們素來交惡,不會聽取任何商量。但鮫族國勢盛,與其他各族往來交好,也不敢公然發難,於是把怨氣都潑灑到這些無辜黎民身上。
稱他們為“叛逃者”。
“送他們一些糧谷,放他們走吧。”王妃交代身邊武士。望月哀歎。
武士前來送糧,轉述好意,場面慟切。
“不是!這憑什麽啊?!”姚兵對著湖面呐喊。
那幾隻通人性的作獸好像已經知道別離,紛紛拉扯著自家的主人不讓走。
小女孩隻知蹲在湖邊無助的哭。
“要不然,你們誰願意收養我這孩子…”老匠人雖然問話,眼睛隻望著近處的姚兵和落英:“我回去就報她已經夭折。你們…收回去就當自己的女兒…這孩子乖巧聽話!作獸也很願意跟她…你家,不是還沒有作獸麽?”
“我…”
女孩抓住父親的褲腳不松手。哭的更凶了。
怎麽硬生生弄出了一場生死別離?!姚兵現隻悔恨自己。
老匠人已經支好了船。他看出姚兵動心,也知道他的為人,忽然拎起船槳離岸,把小女孩撇在了姚兵腳邊:“孩子給你了!”
他的作獸撲通下水,想去追他。而老匠人則狠心拿船槳驅趕它,想把它打回來。
作獸咬著船沿,死死不松口。雪白的門牙上已經落下鮮血。
“哎!你別打了!”
姚兵看老匠人那狠勁,怕小作獸有個好歹。當著眾人的面,再次施展了入水的本事。
只見他拍拍左腕,衣服瞬間變成一身緊致的魚鱗。月下反光,遊得飛快。驚動眾人。
這幾天連連催吐用藥,又食欲不振,之前腰間隆起的贅肉都不見了。入水後線條優美,如游泳健將。很快就趕上了老匠人的船。姚兵救下那小作獸,看著船隻駛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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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深夜了,女孩隻好跟著他們,去了村長家的廂房。滿臉淚光。
作獸被打得血肉模糊。姚兵拿來草藥幫它敷上,半晌無話。
落英收拾好了東西。也不忍心多說什麽。小孩子什麽都懂,怎麽哄都不睡覺。
落顏來了。看到這房間…
“馬上要走!”拋來幾句冷冰冰的話。
姚兵坐在床前,小女孩害怕地抓住了他。
“落顏…”他拋來一個求助的眼神。
“必須走!”落顏隻這樣回答。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姚兵低頭。
“這裡所有的人和事,都不存在於世上。”落顏等於是回絕他。
“理智…”姚兵望著小女孩的眼睛,對自己說出這兩個字。
法杖觸地聲。這裡的場景顏色變淡了。現代的燈光,古色古香的裝潢…眼前的展櫃裡都是衣服,旁邊是試衣鏡,上面寫著“禦獸”兩個字。
一大段時間,姚兵記憶裡,只剩那個小女孩黝黑渴望的眼睛。一動不動。
落英敲敲肩背提醒他坐起來。
明了。這裡已是進入地括的準備間。外面就是冷冰冰的現實世界。
啪嗒。一滴熱淚,滴在地板上…
“走吧。”
落英在落顏指引下換好了衣服,二人低頭私語。外面還有一場硬仗。
警察已經進入落英的家,搜查他們的藏身地。
“你振作起來。一會兒警察面前,可不能出錯。”落英提醒他。
“啊?”姚兵依舊神情恍惚:“我…我應該說什麽?”
“你什麽都不應該說。你對整件事情,什麽都不知道…”落顏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