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顏扮成落英的樣子，走進曲秘書的病房。

　　“哎，你好！現在還不是探望時間…”值班的年輕小護士前來攔阻，和落顏對視的那一刹那，眼睛一道紅光閃現，她失神徑直向走廊的另一邊。

　　曲秘書已經醒了:“大小姐?”

　　小護士並沒有跟進來。她也感覺到剛才門口一陣氣氛詭異。床頭的病例袋塞滿了各種單據，“落英”看都不看，直接走上前。

　　“大小姐…”

　　眼前的“落英”冷冰冰，目光黯淡，陌生感迎面撲來。

　　“手續我都辦好了。你就安心養傷。外面什麽都不用管…”

　　“您?辦手續?…”

　　落顏所謂的辦手續，就是從醫院牽引了一群白大褂的醫護，用手點著他們的眉心:“你們，是她的治療團隊…”

　　出門四散。各自敲公章的敲公章，調病例的調病例…

　　“唔，大小姐?”曲秘書有意去碰觸“落英”的胳膊。她傷在腹部，不方便起身。感覺眼前一切都好不真實:“您是怎麽救我出來的?”

　　“落英”瞥了一眼:“這你不用過問。臥床即可。一切等我回來處理。”

　　說完，轉身離去。她還要趕時間。

　　“大小姐！…”

　　平常只要連續呼叫“大小姐”三次，落英就會提醒叫她“程總”。

　　**

　　而真正的落英現在在地括，和姚兵一起排隊進入第一個關卡。他們混在等候救濟的難民隊伍中，一步一步向前挪。

　　現在身無分文，無名無分。有種重新降世的感覺。待遇和剛才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剛才是沒人敢看他們。現在是沒人屑於看他們。

　　這裡是王國最富庶的土地。收容各部難民。據說只要來了，每人都能領到一些食物，衣服，還有一小袋散錢。

　　和他們一起排隊的人，大多衣衫襤褸。目光呆滯。只在隊伍移動的時候，才伸長脖子向前張望。

　　落英和姚兵的穿著算是講究的。

　　“從哪裡來的?”

　　眼前的俏麗佳人開口，目光靈動，聲如黃鶯般的婉轉動人。她有一頭灰藍色卷發，胸口波光粼粼。伴著珠飾，與皮膚渾然一色。仿佛穿了，又仿佛沒穿。舉手投足，優雅美韻。傳說中“看一眼拔不下來”的感覺，原來是真實存在的。

　　姚兵就愣在那。

　　“嘻嘻…”鮫人女子大概習慣了被這樣盯著看。並不介意。把剛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啊…啊…”姚兵現在婉如啞巴:“呃…請問，今年是，公元多少年?”

　　鮫人女子一愣，目光在姚兵身上片刻駐留，發現後面的落英。

　　“你們是一起來的嗎?”她招呼落英過來。

　　“是，是！”

　　“請坐…”她一樣報以微笑:“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我們…”落英想了想，磕絆回答:“我們是從研醫一族逃過來…”

　　女子驚訝:“這麽遠?”

　　記憶中，這裡應該是在鮫族領土的南端。而研醫一族是在北域。

　　姚兵在耳邊輕聲念叨:“現在還不知道兩邊開始通婚沒有。你撒這個謊可不好圓…”

　　好在她並不追究:“那，你們兩人是什麽關系呢?”

　　這次十分默契，他們都回避了夫妻關系。然而一個說是兄妹，一個說是姐弟。異口同聲。

　　女子驚訝地望著他們兩個。

　　“咳…”該落英出手了:“是這樣，這是我弟弟。逃難路上受了點刺激。經常分不清狀況，也鬧不清輩分…但大多數時候是好的。會乾活，也很聽話。”

　　“會乾活”這詞是排隊時別人教他們的。說鮫族缺乏勞動力，如果會生產勞作，留下來的希望很大。雖不知真假，暫且死馬當活馬醫。

　　“嗯嗯！”姚兵這時也很“爭氣”的點頭附和。

　　“原來這樣…”女子微笑:“吃過東西了嗎?”

　　落英搖頭。

　　姚兵點頭。

　　又是同時…

　　女子再度失語。

　　這次姚兵主動道:“我我我，我是說，半天前吃過…”

　　女子輕輕一笑，低頭做記錄。

　　得，估計是直接給他當傻缺論處了…姚兵心想。

　　“你們跟我來吧…”她做完記錄起身。身姿像是一朵飄起來的蒲公英一樣輕盈。

　　將二人引到一堆舊衣服旁:“雖然都是別人穿用過的，可以拿一兩件去穿…現在難民多，這些還不夠供給。”

　　她的身段婀娜窈窕，真是美麗極了！

　　姚兵眨眨眼:“其實，我們有衣服…還是留給後面的人吧。許多整衣服都沒得穿，怪可憐的…”

　　女子微笑，投來讚許的目光。

　　“那你們跟我來吧…”她分給了兩人每人一袋錢。指著一個搭棚子的地方:“可以去那裡吃些東西再走。吃完向右，走一扇最高最大的門就到了。”

　　**

　　女子都走好久了，姚兵還在盯著她的背影看。直到發現落英在笑他。

　　“呵呵…誒呀， ‘家中有弟初長成，養在公司無人識’…弟弟大了，該尋門好親事了…”落英捧著手裡的熱羹盡請取笑。

　　姚兵被說的不好意思:“哎呀，姐…不是！程總…”

　　“哎?這次就叫姐吧。上一次什麽老婆孩子的佔便宜，上上次搶先當哥哥…呵呵，這次在這裡，就好好給我當小弟！”落英笑著歷數他先前各種“罪名”。

　　“嘿嘿，行…本來不就是給你當小弟…”姚兵摸著後腦杓，發現落英的眼光也遊離了。根本沒有聽他說話。

　　轉身一看，有個氣質絕佳鮫人帥小夥從這裡經過。長發及肩，單耳墜飾。長著一張冷峻的面孔。

　　他向這方看了一眼，沒有放慢腳步。

　　“鮫族貌美，真名不虛傳…”落英感慨。這裡隨便遇到的幾個，樣貌都讓人自慚形穢。

　　他是來接那名女子回家的。一見面就露出溫暖的笑容。

　　“嘿，人家，都有家室…”姚兵見那女子在他懷中溫情款款，心生羨慕。

　　“今天累嗎?”

　　“嗯。有點兒…最近難民不知為什麽，忽然多了起來…”

　　兩人經過時小聲說話。

　　“哎，等等！”姚兵忽然追上來問:“最近難民忽然增多?是為什麽?”

　　男鮫對女子充滿保護欲，將她擋在身後:“剛才不是說過不知麽?”

　　女子輕輕拉一拉他的衣袖:“沒關系的。他剛來，聽說腦筋壞了才這樣…”

　　“哦…”男子這才放松警惕。

　　姚兵只能原地眨眼睛。

　　女子露笑:“沒關系的。你回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