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族的地盤並不難進。

　　落顏遲遲不歸。百無聊賴之際，兩人決定走出這裡，按照鮫人女子所指的方向，去找那座傳說中“最高最大”的門…

　　“就是這個?”一整片空場地的對面，只有那一扇門。高確實挺高，可寬大概只能容兩人通過。

　　走近才發現，剛才是被視覺效果騙了。這座門的實際寬度，能輕松容納十六駕的馬車通行。門柱布滿浮雕，人間仙境一樣。走在門下，能聽到兩人“哇”聲的回音。

　　只是太可惜！手機被落顏收走，沒辦法拍照片。

　　反正不趕時間，兩人決定在此遊弋一陣。把那平生難見的美景再欣賞欣賞。

　　轉過門後，才知剛才“哇”早了。兩人同時長大了嘴巴，卻詞窮無聲。

　　這門背面是一座巨大的女神站象。

　　女神慈眉善目，雙手反轉卷曲如晨起弄妝。眼睛俯視大地，無時無刻不在照拂凡間生靈…即使並非此間人，此刻也會不由自主想表達一點敬意。

　　“這就是這個國度恭奉的神吧…”落英悄然摒息。

　　姚兵抬頭仰望。

　　門邊有兩行詩:神眷萬物生，萬物思歸路。

　　“有點意思啊…”姚兵摸下巴:“這兩句乍看上去並不對仗。可意境上…”

　　“‘神眷萬物生’好理解。落顏也說過，他們這個王國是神賜之國。所有的力量仰賴神靈。可‘萬物思歸路’…”落英暫時還沒想出來。

　　“歸路要是對應生的話，是‘死’的意思。咱們不也有時候形容死是‘回老家’?”姚兵琢磨的有模有樣:“這上下結合起來，頗有點向死而生的教化。嘖…”

　　這時，落英提出了另一思路:“其實信仰神靈的人，通常會思考如何回饋神的好意。這個‘歸’字，也可能是回報，歸還。對應上句的神之‘賜’。”

　　也有道理。

　　“可能，一語雙關?”兩人對頭默笑，再回望那兩行字，更覺得高深莫測。

　　**

　　這整個地方，是城堡一樣的建築風格，單獨立在高丘上。站在牆頭望下去，是一片開闊的田野村莊。而遠處翠峰疊嶂，水煙彌漫。銀絲繞縷，蜿蜒綿長…給人無窮無盡的遐想。

　　“好地方啊，是好地方！”姚兵讚歎。

　　從這看下去，才知進來時所謂鮫族“缺勞力”的傳言可笑。這裡號稱“禦獸之域”，所有的農活兒都被農夫豢養的狀似大蝸牛樣的家畜代勞了。

　　一眼望去，農田裡耕作的全是這些東西。只有一個人，靠在地頭上悠閑歇晌。

　　這裡一切的一切，都難與“危險”兩個字聯系起來。

　　“要不然咱下去看看?”姚兵提議。

　　落英欣然讚同。

　　走到近前，那竟然是個女的。風吹日曬的皮膚黝黑，一頭短發，短襟長褲，嘴裡還叼著一棵草，毫無鮫人特征。

　　“請問…”

　　“唔?”短發女子一抬眼:“你們是新來的?”

　　“是啊是啊。”

　　她豪不拘謹:“從哪兒來?”

　　結果姚兵說鑄巧，落英說研醫。又是異口同聲。

　　落英深深歎了一口氣。

　　女子盯著姚兵看了一會兒，指著他大笑:“哈哈哈哈！…”

　　“嗯，咳咳…這位大姐?”姚兵無奈笑笑。

　　“鑄巧?！啊哈哈哈！…鑄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子開始捂肚子。

　　隻好等她自行停止。

　　“哎呦，這是我最近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之一了。”短發女終於停下來:“鑄巧之域的人會和研醫族走在一起?還來禦獸之城?”

　　落英向前:“不好意思，這是我弟弟。逃難途中受了刺激，腦筋不太好了…”

　　姚兵這時很配合的表演起了傻子望天。

　　“啊，怪不得。”短發女見他這樣就只和落英聊天:“那你們應該從北面進，咱麽跑到這裡來了?”

　　落英並不著急作答。

　　“打算在這裡呆多久?”她繼續問。

　　落英笑笑，表示打算帶著弟弟遷居至此生活。

　　短發女露出不屑的神情:“別傻了。你們留不下。”

　　“為何?”

　　“這裡的土地都有主了。又用不上勞動力…你們手上這兩小袋就是所有的錢財了吧?夠你們花銷個十幾天。之後根本生活不下去。”

　　語態傲慢。故意給人潑冷水。

　　落英笑了笑:“你好像也不是鮫族人。從前生活在哪呢?”

　　短發女聽後，並不作答，做出惺惺之態:“哎，都不容易。行了，這片小籬笆圍起來的土地都是我的，你們看見什麽想吃就自己摘些。我先回家啦！”

　　揚長而去。

　　**

　　“不是！她嘚瑟什麽呢?！”姚兵憋了半天了。 短發女走後，立刻開始發牢騷。

　　落英笑:“別惱。人家還請客送東西了。”

　　“說漂亮話誰不會啊?！她這裡有任何東西能吃麽?！”姚兵不忿。

　　現在還不是收獲的季節。多數土地光禿禿。所以才看得見那麽多“大蝸牛”。

　　那短發應該是個外族人，不知道用什麽手段得到了一大片土地，在此逍遙自在。

　　分析一下女子的話，看來這個時代，鑄巧域早就和研醫打得不可開交。研醫一族往鮫族遷徙也成常態。不過多數生計艱難。

　　好在他們不急。只需要慢悠悠地走，等著落顏回來。

　　但原本的好山好水好心情，自從碰到那短發女之後，要打一個折扣。

　　尤其還是在讀了門後那兩句蘊意深奧的詩之後。

　　姚兵形容，就像是坐過山車從高處掉下來。還閃了腰。

　　天將黯淡時，落顏趕上他們。撐起“哆啦A夢”的白口袋，載他們去投宿。

　　姚兵把那短發女的事慌不迭的告狀。

　　“鮫族原本人口不多，內亂之初但凡從別族遊弋來的散民，如果能做出貢獻，就會分得土地…她應該是承繼了祖輩的產業…”落顏講述。

　　“哦…”

　　“後來土地飽和，沒得再分。你們今天是不是分到了錢?”落顏問。

　　“是！”落英和姚兵將手裡的錢袋給她看。

　　落顏掂了掂:“是了。如今鮫族仍然熱衷於收納罹難之民，送一些旅資。等戰亂過後，大多數都會回到原生的土地上…”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