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輕聲說道:
“妹妹,咱們把這靈米吃了吧。”
“我去煮。”
見曾希兒撐起身,真準備去燒水,她又連忙改了主意:
“哎,下次吧。等我下次回來,再一起品嘗。”
此刻,天色早已大亮,憐影赤足關上門與木窗,隔絕了巷子裡逐漸升起的嘈雜。
她扶著曾希兒進到後院的臥房,終於肯告訴她,自己的仙緣從何而來。
“最近,從北宋國修真司來了一位大仙人。
“大仙人欲修仙法,需七七四十九名女子伴駕。
“整個紅院,就只有我一人被選中。”
憐影揭開面紗,顯露出皮膚上錯綜複雜的黑色紋路。這些紋路蜿蜒曲折,相互交錯,構成了一幅充滿神秘氣息的圖形。
“這叫靈陣,是真君當年在崖山親賜的傳承。
“據說能將我們體內的陰氣,與大仙人的陽氣互通,實現雙修的目的。
“待大仙人突破至胎息九層,我等伴駕仙子亦能分享恩澤,入門胎息。”
她的再三解釋,並沒能打消曾希兒的顧慮。
“既然如此,你為何害怕到哭出來?”
到底是天上掉餡餅的事,憐影在底層摸爬打滾好些年,哪會沒有顧慮?
“但怕沒用,怕也得賭。”憐影深深地歎了口氣,堅定道:“畢竟,這是成仙的機遇。”
-
成都府署衙。
亦是昔日蜀國宮城所在。
早年北宋平蜀,拆蜀宮殿木材為船,運載物帛銅器以出。
後歷經宋元時期的戰火洗禮,毀壞愈發嚴重。
直到范文虎謫任成都,重建蜀宮城,使其紅牆綠瓦,屋簷高翹,多少恢復了幾分宏偉莊嚴。
此時,一輛八駕金飾馬車,正徐徐朝衙署駛來。
值守的衙役,本如門前石獅子般威武挺立,直至瞅了眼來者馬車,腰登時便軟了下去。
“竟是胎息八層的大仙人!”
衙役長駭然失色,自知身份不配迎接,趕緊叫同伴跑進院裡通報,自己則侯在車旁點頭哈腰,等待吩咐。
帷裳掀起,現出一位面色蒼白、身材矮小,頭戴黑色襆頭的老人。
旁邊,一名劍眉星目的俊朗少年與之同坐。
“……這范文虎啊,本是南宋國的一名降元將領。”
老人揮舞拂塵,對衙役的諂媚視若無睹。
隨後掐了道消音訣,繼續向少年道:
“當年伯顏部進逼江州,他駐守在城堅糧足、兵馬眾多的安慶,卻不放一箭,拱手投敵。
“忽必烈大喜,賞他擔任兩浙大都督、中書左丞等職務。
“若非真君顯靈,天佑大宋,這廝怕是會給蒙古人當狗當到老死。”
“義父,那他如今為何還能安然無恙,身居高位?”
“當狗當久了,鼻子可不得比凡人靈敏。”
老人嗤聲道:
“嗅著點贏家的味道,便改易旗幟,裹著大片失地重投舊主,總歸是能保全住狗命。”
少年似有些憤懣,握著拳頭道:
“對這負國負天下的小人,朝堂諸君未免太包容了些。”
“也不盡然。我早年侍奉過南宋二聖,他倆都不是心慈仁善的主。這范文虎在此地看著風光,實則是把老虎徹底關進了狗籠。”
老人疼惜地撫摸著少年的手背,親切地教道:
“那些個醃臢門道,你且少看少聽,莫把童子身玷汙了。”
少年微微點頭,望著車外道:
“義父,他們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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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署庭院,靜謐與和諧交織。
青石小道蜿蜒,翠竹立於兩旁,微風輕拂,竹葉沙沙作響。
紅牆綠瓦間,蝴蝶翩翩起舞,鳥兒鳴囀歡歌;
古樸的亭台樓閣點綴其中,仿佛一幅水墨畫卷。
即使來到建築最深處的書房,仍然可以聞見四溢的花香。
‘凡人修仙境,更顯猖狂。’
王璟山守在書房門外,一面望向對面庭院,忙碌處理公文的幕僚,一面抬指掐訣,不讓聲音傳出。
至於他自己,倒是能聽的一清二楚。
“丁公公路上辛苦。”
“哦喲,許久未聽人這麽喊……到底是范大人快人快語。”
“丁仙師見諒,老夫當了一輩子的軍官,是個粗人,嘴笨。”
“成都知府可是文官。”
“唉,仙師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宋文貴武賤的時代,十幾年前就結束了!如今這南宋國,是既輕文又賤武。唯有各位仙師,才是真正的大人。”
丁達雙手捧著茶盞,緩緩地吹著氣。
而後仿佛想起什麽似的——“瞧我這記性”——突然松開了手,讓茶盞輕盈地在半空中飄蕩,宛如一片自由的落葉。
熱氣從茶湯上嫋嫋“吹”散,看得范文虎心裡直癢癢。www.uukanshu.net
“不愧是仙師,喝茶都有一股仙味。”
“區區小道罷了。”
“您可真謙虛,明明放眼整個天下,胎息八層都不超過兩掌之數。”
“這倒是事實。”
“最近更有傳言稱,馮公——馮仙師已臻至化境,不日便將突破練氣,敢問是真是假?”
丁達手持拂塵,笑而不語。
“老夫多嘴,老夫多嘴。”
王璟山百無聊賴地打望著院前的玉蘭,思緒漸從書房內的閑話,轉移到近期的修行方面。
一般來說,於秦嶺、淮河附近修行,可促使進境加快。
這點,已經是大宋修士的常識。
然而,自從日前踏入成都府以來,王璟山驚訝地發現,自己引氣入體的速度竟然比平常快了幾分,達到了他在秦嶺山台修行時的效率。
但丁達身上,卻沒有發生這種跡象。
“是他有意隱瞞了什麽,還是我身上發生了某種不為人知的變化?”
王璟山並未朝靈根的方向去思考。
他的知識僅限於那本《正道練氣功》,對於靈根這個概念一無所知。
在他的認知中,只需堅定地依照功法修煉,直至最後,自然能夠得道成仙。
至於氣與靈力、靈根之間的關聯,不僅王璟山一無所知,就連丁達也未必全部清楚。
“閑聊了這麽久,也該進入正題了。”
丁達飲了口茶水,隨意說道:
“范大人,你獻上四十九個不同行當的女子,便想改投北宋國——這必然是遠遠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