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打人?”警察冷笑一聲，“你是沒打人，但是你是挑釁者?昨晚的事情，我們都有錄像，你不信你看！”

　　說著，他拿出手機，放了一段視頻給方儒看。

　　視頻中，方儒一副醉鬼的模樣，拿著酒瓶子，對著周圍的人大喊大叫，還不時地挑釁，最後被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一瓶酒砸在了頭上，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這…這是怎麽回事?”方儒看得目瞪口呆，右手撓著後腦，“我壓根不記得了。”

　　“不記得，還好意思問?”警察厲聲說，“你昨晚在燒烤店鬧事，損壞了店裡的設備，造成了一萬多元的經濟損失，你知道你犯了什麽罪嗎?”

　　“我…我真的不知道…”方儒慌張地說，“我只是想喝點酒，放松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以為你說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蒙混過關嗎?”警察不屑地說，“你這是故意損壞財務罪，先拘留十五天並處罰金，你還想怎麽樣?”

　　“啊?！”方儒嚇得渾身發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不能這樣，我不過就是喝了頓酒，這又是罰款又是賠錢的，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是被人下了迷藥的，我…我…”

　　“你什麽你?你還有什麽理由?”警察冷笑，“你被人下了迷藥?你有證據嗎?你有目擊者嗎?警察面前說謊，後果你可想清楚了?”

　　“我…我沒有…”方儒無力地說，他突然想起了朱文，他是自己的朋友，他應該能幫自己說話，便急忙說，“我有朋友，他可以為我作證，他叫朱文，他是和我一起去的，他知道我是怎麽回事…”

　　“朱文?”警察一愣，然後搖了搖頭，“你說的是那個穿黑色T恤，戴著墨鏡的小夥子嗎?”

　　“對，對，就是他！”方儒點了點頭，“他在哪裡?他在嗎?”

　　“他在嗎?”警察冷冷地說，“他早就跑了，他看你鬧事，就趁亂溜了，你還指望他來救你?”

　　“什麽?！”方儒驚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朋友會這樣對自己，“他…他怎麽能這樣?他…他不是我的朋友嗎?”

　　“你的朋友?”警察嘲笑道，“你還真是天真，你們不過就是一個公司的同事罷了?”

　　“那我怎麽辦?”方儒茫然地癱坐在地上，“我也沒錢啊！拿什麽賠?”

　　“用你的補償款！”警察說。

　　“補償款?！”方儒驚恐地叫了出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我…我哪裡來的補償款?”

　　“酒瓶砸你的那個男子。”警察說，“他是一個富二代，他是因為你鬧事，才出手教訓你的，他同意私了給你五十萬，同意你就簽個字嗎?”

　　“五十萬?！”方儒眼睛一亮，覺得自己找到了一線生機，“那…哪裡簽字，我這就簽…”

　　“一碼事歸一碼事?”警察打斷了他的話，“砸你的事情了結了?你就要賠償店家的損失，並且接受治安處罰，拘留十五天。”

　　“什麽?！”方儒有些小崩潰了，但是一想畢竟還賺了，心中又有點小慶幸，“正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今明兩天，你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主治醫生跟護士使了個眼神。

　　護士心領神會，“那個11號床的病人，你一會跟我來填一下單子！”

　　“我…我…”方儒無話可說，“我這剛醒，催債的就來了?不過幸好，有金主給我了一酒瓶子。”

　　方儒咧著嘴“嘿嘿”一笑，幸福的表情洋溢在臉上，“警官，我想出去一下?”

　　“出去?”警察狠狠地瞟了一眼方儒，“出去就是去拘留所，自己選吧。躺病床上，還是拘留所裡蹲馬步?”

　　“啊?”方儒呆呆地說，“我…我不想去拘留所，我…我想回家，我…我想找個女朋友…”

　　“你想什麽?”警察說，“你還想找個女朋友?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嗎?”

　　說著，他拿出一面鏡子，遞給方儒。

　　方儒接過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頓時驚呆了。

　　他看到的，是一個滿臉血痕，頭髮凌亂，眼神呆滯，面容憔悴，如同一個鬼一般的男人。

　　他根本認不出這是自己。

　　他突然想起了那個黑暗中的聲音。

　　“方孺，你的人生經驗都是錯誤的…”

　　“我的眼鏡呢?”方儒看了也看放在一旁桌上的眼鏡，戴上又向鼻梁上推了推，恍惚的眼神有些通明。

　　“警官……我想了想……想了很久……”

　　“嗯?你想說什麽，就說吧！”當方儒開口以後，警察突然會心的一笑，“所以說你還是老實的待在床上吧。”

　　“我想去拘留所。”方儒開口動了動嘴唇。 www.uukanshu.net

　　“你說什麽?”警察睜大了眼睛，“你病是不是還沒好?”

　　“我沒病！”方儒斬釘截鐵的說，“我要找個女朋友，我都快四十歲了，我不能再混日子了?我這就收拾下行李跟你去派出所蹲馬步?”

　　大抵上，人都是喜歡比較的，莫名其妙的比較。

　　“實不相瞞?我也快四十歲了。”警察抿著嘴，有點佩服，“我看過你的簡歷！06年的名校985碩士生——選調生，按道理說，你正常的軌跡，在我們局最差也得科級幹部了。”

　　“唉！”方儒深深地歎了口氣，轉了一圈，“我衣服，哪裡去了?”

　　“你衣服渾身是血，護士給你乾洗去了。”

　　“那我褲子呢?”方儒拉起被褥，看了看被子裡，一臉懵逼，“我頭流血了，怎麽脫我內褲?難道又是那個護士?”

　　“你說你?快四十的人，怎麽混成這個球樣?”警察不耐煩的吐槽，“剛說兩句，就內褲內褲的?”

　　“你不也才一基層民警麽?”方儒慫回去，“我沒內褲，怎麽跟你回去蹲馬步?我還要早點出去找女朋友呢！”

　　當一個倒霉透頂的弱者，遇到一個比自己更倒霉的更弱者時候，他往往會從他身上得到一些自己存在的價值，隱約間的成就感。

　　“你快四十的人…你…?”

　　“因為我活明白了，我現在要追名逐利，不枉此生。”方儒如夢初醒，“我又不是明朝的方孝孺被屠了十族！我要不先留個後，萬一哪天我功成名就，打拚成“山泉水”的鍾師傅，大家或許還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