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和戴莎當然沒有玩得很晚。
不對,是根本就沒有玩。
一大早,二人就在卡爾的帶領下,前往了安德路湖。
“安德路湖,浪漫環著名的旅遊景點,”
卡爾站在湖邊,眺望著湖上的風景。
“傳說是一名名叫安德魯的青年,在自己的愛人為保護自己而死後,毅然選擇了投湖自盡,跟隨自己的愛人而去。”
“這裡也就成了小情侶們圖一個愛情至死不渝的兆頭的打卡地。”
“好吧,原諒我這種第五環的粗人理解不了這種心理。這實在是有些太‘浪漫環’了。”
“當然,為了這次儀式,我們暫時的將這裡封鎖起來了。”
“由於所以目睹重疊的人都會被吸進去——沒錯,和穩定的重疊不一樣,所以一會兒等我走了再開始儀式。”
自然而然的,話題還是被延伸到了正事上。
“一個至少能被當得上‘湖’的定義的水體,一種由多種超凡材料獻祭而進行的儀式,一段特定的咒語……”
卡爾如一個即將送弟弟妹妹遠行的兄長,不厭其煩的叮囑著。
事實也正是如此。
“都準備好了吧……進行儀式的材料你們得保證人手都有幾份……雖然那邊也有,但有備無患……”
“再檢查一下,東西都拿齊了吧……”
亞當和戴莎對視一眼,點點頭。
“別覺得我囉嗦,兒行千裡母擔憂……長兄如父……”
卡爾忽然有些感慨,好像就還在不久前,他也是這麽送走了布瑞福。可布瑞福再也沒有回來。
不不,亞當和戴莎不會的……自己已經預見了未來……
卡爾在心裡寬宥自己。
可他心裡還是隱約有些不安。
應該是布瑞福的慘劇歷歷在目吧……當時自己太大意,太過相信這個天賦異稟的後輩,沒有去看他的未來……
這次不會了。
亞當和戴莎看到卡爾複雜的表情,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頭因緊張而乾澀,甚至說不出話。
卡爾仿佛讀懂了二人的心思,揮了揮手,“沒事的,一切順利……”
他轉過身。
“那我就走咯……等我走遠了再開始儀式。一定,一定要把所有都準備好。”
他邁開步子。
亞當和戴莎目睹他離去。
進行儀式的陣法他們牢記於心,超凡材料的擺放順序也滾瓜亂熟……觸手水藻、雲上花、風暴魚的眼淚、自然脫落的人魚的鱗片……
還有咒語,他們記得滾瓜亂熟。
完成儀式的材料也一人有幾份。
值得一提的是,二人並沒有把所有希望寄存在羊皮紙上。除了羊皮紙,二人各背了一個大的登山包,裡面裝著各種物資和完成儀式所需的材料。羊皮紙裡也是如此。
“那……我們就開始了……”
亞當轉頭看了看戴莎,咽了口口水,問到。
戴莎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真奇怪……就連自己和戴莎去太空都沒有這麽緊張……
亞當很快將這些胡思亂想拋之腦後。
他一樣一樣的從羊皮紙裡召喚出儀式所需的材料,開始布置。
……
……
……
與此同時,第二環最負盛名的音樂廳,冬之聲大劇院。
素來是圓環最知名、評價最高、最專業的樂團,薔薇管弦樂團在這裡演奏。
事實上,亞當在消化“音之律”的時候還曾在這裡短暫的工作過,作為指揮助手。但不得不說,這兒的每一位成員的音樂造詣都堪稱非凡,比起完全消化音之律的亞當也不遑多讓
——畢竟,音之律只是為亞當提供了音樂之“道”,讓他明白了音樂在超凡世界的本質。雖然道高於技,但不可否認,“技”作為表現形式和載體也具有其重要性。
尤其是在其他人對音樂的意義也有一定深度的理解的情況下。
就是這樣的一支樂團,今天,為了慶祝“花之日”,選擇在此演奏。
指揮先生的感覺格外的好。
沒錯……他沒有絲毫上台前的緊張,他已經順利的率領樂團完成了無數次完美的演出,一點差池也沒有,他也享受其中……
他只需要一會上台完成他所熱愛的事業,然後享受觀眾的掌聲和鮮花。
——對,鮮花,今天是花之日,而今年的花似乎開的格外的盛,從他自己家裡的花園就能看出來……
甚至,作為一個高階超凡——他的堪稱獨步的音樂造詣當然不只是來自他音樂上的天賦以及勤學苦練,還來自於他消化的好幾份相關的特性以及對應的高超靈感——他有信心面對大部分可能的異類突發事件,這還是謙虛的說法。
畢竟,樂團裡還有幾位比他差不了多少的超凡者……
在長夜,怎麽可能有普通人敢召集這樣的團體活動?
更不用說現場的保安們……
快了,快了,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該表演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他心中的雀躍沒有減少絲毫,甚至愈來愈甚……沒錯,他還是感覺那麽好,仿佛整個樂團都在他的掌控中,美妙的音樂世界……
他優雅的上台,得體的向觀眾和成員們敬禮、示意。雷鳴般的掌聲平息後,他抬手。
這是準備的姿勢。
哈——
預備拍。
很好。大家都跟上了節奏。比感覺最好的那次排練還要好。
嗚——
低音的銅管樂器開了個好頭,沒錯,就是這樣典雅而端莊,聲音控制的恰到好處。
力度一點一點的推進,聲音一點一點的提高。各聲部一個一個的加進來,第一個高潮!
接著是木管……悠揚的旋律,就好像漫步在雨後的森林。清新的空氣讓他沉醉。
啊,他忍不住深吸一口,不只是泥土和雨露的芬芳,還有花香……這是薔薇吧……嗯,剛好對的上時間……
打擊樂器的介入……定音鼓、小軍鼓、鋼片琴……是的,還有沙錘……
不錯,不錯,好的打擊樂不僅是第二指揮,還為這美麗的音樂畫卷描上絢麗的花邊。
高潮迭起,來不及平息又迸發!這是春天,美麗的春天!生機勃勃萬物競盛!
花!花和詩篇!花和音樂!
指揮先生無比的陶醉在這樂曲裡。不管他演練過多少次,他總是被這份美所折服。
“神啊!”
他的表情滿是享受。如果有音樂之神,那祂一定在向我走來!
祂赤著腳,一頭柔順的金發,最敬業的雕刻家也刻不出祂的俊美,祂微笑,祂從祂的花園裡向自己走來!
指揮先生忍不住張開雙臂,要擁抱這神跡!
不只是他聽到這音樂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演奏者,還是聽眾,甚至沒有絲毫音樂造詣隻為附庸風雅自抬身價坐在這裡的偽君子們……都沉浸在這絕美的音樂中。
美,太美了!這美妙的音樂讓人忘記一切,不,不是一切,還有呼吸……
等等,如果入神到什麽也做不了,那麽是誰在演奏?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被這滑稽而可怕的場面驚掉下巴。
本該演奏樂器的演奏家們只是和台下的觀眾們同樣旋律的晃動自己的身體,他們柔和的維持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狀態,他們還保持著演奏樂器的姿態,只是沒有演奏。他們輕輕地晃動,跟隨著節奏……
只剩指揮在前面用情至深的揮舞雙手,為神獻上春天與花的讚歌。
每一處,每一處薔薇,也跟隨著這曼妙的音樂,輕柔地搖擺,瘋長……
……
……
……
宇宙,花的世界,雕梁畫棟的大理石花亭,一個俊美的男人卻讓所有的色彩因其而失色。
祂閉著眼,輕輕的哼著某個旋律,然而,宇宙的星體似乎都跟著祂所哼的旋律而跳動!
這是自然界裡音樂的奧妙!潺潺溪流,滴答雨聲,風穿過冰原曠野裂谷森林草原,生命在這裡奔騰,歌唱……
就連花,這世界最美妙的象征,也跟著起舞。
祂仿佛哼的入迷。半張開眼,金色的眸子裡滿是迷離。
“……亞當……”
祂喃喃。
可旋律沒有因此而中止,仿佛連規則都不忍打破。
“世間萬物,都需要規則……”
“盲目、混亂,需要被消滅……”
祂仿佛是坐在那裡,可又仿佛佔了起來。安閑和英勇的兩種姿態同時在祂身上疊加。
一種態,祂半眯著眼,靠在大理石柱上,俊美的樣貌讓路過的時間都為之失神。祂輕輕的哼著小曲,詮釋世間美好的一切。
另一種態,祂佔了起來。祂是最英勇的武士,柔和的五官在祂臉上也顯得堅毅,祂好看的眸子熠熠生輝,祂緊盯著祂的目標,祂拉開弓,弓箭也是那麽美麗。好像天神下凡巡獵的獵具。
“咻——”
兩種態此刻疊在了一起!
半眯的眼,盯著獵物的眼,手中的弓,忽然出現的手中的豎琴,掃過琴弦的青蔥手指,悠揚的輕柔的美妙旋律……
離弦的箭……
此刻,一幕幕有關祂的場景,合而為一!
裹挾著無邊神威,一個音符跳躍到另一個音符,隨著旋律滑動,直衝——圓環而來!
薔薇起舞,為它指明方向!
還有火!璀璨的火光出現在箭頭!和太陽相提並論的光與熱!
音樂之神,阿波羅!竊取了部分花與太陽的權柄,經歷了某種變故的偉大存在,阿波羅!
“唯一的一次機會……”
霎時間,一切和人類有聯系的神情從祂臉上消失。
祂忽然變得淡漠了。
慈悲、陽光。溫柔、俊朗的概念似乎被剝離,祂的臉上,只剩下“完美”,神的完美……空洞的完美。
祂似乎是看著一件與祂毫不相關的事情發生,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
音樂還在流淌,卻只剩本質的玄妙,而沒有美好。
可明明旋律和節奏都沒有改變。
“跨界而去,沒有完整的世界之膜替你抵擋的時候……”
……
……
……
“戴莎,你注意到沒有,那朵花。”
亞當突然用手肘擠了擠戴莎,示意她看向不遠處的一朵薔薇。
“誒?”戴莎本來還因為亞當的打斷有些不開心,畢竟這是在舉行儀式的前一刻,萬一因此打斷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意外……然而,她看到之後,臉上也滿是詫異。
微風帶著春天的氣息拂過,黃邊的白花瓣起舞。
那株花剛好在視野和美的極限。再遠便看不到,更近卻顯得刻意。
它只在那裡,並不是視野的中央,卻是注意力的中央。
“這是不是當時在瑪瑞女士家裡看到的那朵?”亞當好奇的問嗎,雖然他自己也知道這個想法很傻。但他還是鬼使神差的開口了。
“怎麽可能。”戴莎白了亞當一眼,“快乾正事。”
“好吧。”亞當連忙拋開這些雜念。
觸手水藻……
雲上花……
風暴魚的眼淚……
自然脫落的人魚的鱗片……
……
晦澀而古老,與某位未知存在溝通的陣法……
無數個玄妙圖形的疊加,好在有一定的筆畫提示……
神奇的意義,超凡知識湧入腦海……
還好,在可控范圍內……
特定的咒語……
“偉大而慈悲的風暴與海洋之父……”
古怪的音節卻準確無誤的傳遞出這樣的信息。
“……戰爭……”
“……純淨……”
“……失落……”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重疊召喚儀式的一步步推進。周遭意能的波動越來越狂暴,對面安德路湖“湖”的概念也在開始相應。
視野變得模糊……這是重疊將要出現的征兆。
快了,快了……意能幾乎濃鬱到了極致……
轟——
湖水違反規律的衝天而起,又化為漫天大雨落下。
亞當和戴莎被雨水淋濕,卻沒有絲毫躲避,甚至放開心神接受。這是儀式的要求,不僅是形體,還有概念上的淋濕……
嘩啦——嘩啦——
一絲潮濕的氣味湧入鼻腔,隱約間,有海浪聲在回蕩……
重疊降臨!
透過波折的空間,隱約刻意看到波濤洶湧的大海!
二人不再遲疑,抬腿向那裡走去。
事實上,自從重疊降臨的那一刻,“走”的概念已經被淡化了。無論“走”或是“不走”,甚至反方向離去,最終都會進入重疊。
二人的身形消失不見。
在廣闊的超凡宇宙裡以奇異的維度穿梭。
可為什麽,心裡這麽緊張……好像,就有很糟糕的事馬上要發生……
亞當緊鎖著眉頭。從好一會兒前,他就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似乎有危險在逼進。他以為他只是緊張。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感覺愈演愈烈,仿佛冰冷的鐵索纏住了他的心頭。
他轉頭看戴莎,可戴莎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虞!
為什麽!
到底是什麽!
是什麽在靠近?!
……
……
……
阿波羅還是一臉淡漠的模樣,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祂和之前美男子的形象判若兩人, 不,這麽說不準確,明明長相都還一樣,只是感官的反饋變了。
之前的祂是世間真善美的集合,陽光、俊美雕刻了祂精致無瑕的臉龐,音樂在祂身旁具象化,光是看到祂,便是無邊的幸福,崇高的恩賜。
可現在祂變了,祂只是美,完美的美,“美”的概念,卻沒有“幸福”“美好”的審美反饋。
……這並不是一件值得關注的事……祂想。
不過是又一個卑賤的生靈,哪怕有點特殊……
一切似乎都在配合吾。
那群卑賤的生靈窺見吾執掌音樂權柄的奧妙,用劣質的手段試圖複刻,為吾之箭提供了錨。
那窮鄉僻壤,“花”的概念在這一他們稱之為“天”的時間單位裡達到了頂峰。“花”的存在,讓“箭”更加清晰。
於此同時,那可憐的獵物,名為亞當的卑賤生靈……要不是他身上有一股祂深惡痛絕的氣息,可能會成為日後的大患的風險……
吾甚至不會多看汝一眼。
真是可悲。在“地球”,汝至少還能因為世界之膜而苟活。
在跨界的途中,汝並不完全歸屬某一個世界。世界之膜“保護”的概念由此變得不清晰。
縱然,吾之力被世界之膜和飛行中的太多東西消耗……
但沒有了“概念”的保護……
汝……能擋住嗎?
阿波羅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
不過是碾死一隻螞蟻罷了。
種種巧合的疊加……世界,都在用“巧合”的方式,向偉大存在獻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