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山面色一寒:“此話怎講?”
宋金石道:
“九年前,令尊離開青陽山之時,從我善財坊借貸了兩千塊靈石,簽訂了‘身後契’。
我們需要拿走令尊的屍身抵債。這是契約,請小許道友過目。”
說著,他從袖子中,掏出一塊玉簡,遞了出來。
善財坊,是大乾修仙界的靈石借貸機構,也做抵押和典當的生意。
規模巨大,勢力幽深,幾乎每個坊市都有分支。
“身後契”,又被稱作“死契”,是一種比較極端的借貸形式。
通常只有遇到大麻煩、或者急需靈石的修士,才會借取。
修士,向善財坊借貸一定數額的靈石,承諾在一定期限內歸還。
期限到了,修士只需歸還對應數量的靈石,無需額外支付利息。
但如果修士還不上,便需要用自己的“身體”來抵債。
在修仙界,修士的肉身,也是極重要的煉丹和煉器材料。
比如劍修的肉身,就是一種非常稀缺的煉器材料。
這種“身後契”,其實是一種“抵押借貸”。
“抵押物”,就是修士的身體,或者說是生命。
而每個修士能借貸多少靈石,自然也是根據其肉身情況來評估。
所以用“身後契”借取靈石的,很多都是“將死”之人。
比如面臨極凶險的鬥法、面對大概率會死亡的仇殺,或者本身就壽元將近之人。
大部分簽訂“身後契”的修士,最終都沒有活下來。
要麽死在了外面,屍身被善財坊找到。
要麽期限到了還不上債務,只能按照契約,向善財坊“交付”自己的身體。
而善財坊,也足夠龐大和強大。
讓借債人,根本不能刻意“逃脫”。
善財坊背後勢力複雜,沒人說得清,他們身後到底站著誰。
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善財坊遍布大乾修仙界,各個坊市都有分支機構。
背後還有龐大的執事和外勤修士,其中不乏築基、金丹期的絕對高手。
尋常修士,想從善財坊逃脫債務,可能比自己築基、結丹還要難。
……
許青山面色陰寒,伸手接過了那塊玉簡。
一縷神識打入,這份契約的內容,便湧入了腦海。
契約上有父親許成河的神識印記,無法作假。
根據契約內容,許成河向善財坊,借了兩千塊靈石,期限為十年。
許青山頓了頓,語氣冰冷的開口道:“家父,是你們帶回來的嗎?”
宋金石仍舊面色溫和,這種場面他面對過很多次。
他語氣平靜解釋道:“跟我們簽訂‘身後契’的,都需要在身上種下一道禁製。
這道禁製不會對修士產生任何負面影響,但能讓我們可以知曉修士的生死及下落。”
他頓了頓,又道:
“兩天前,我們監測到了許道友生命垂危的跡象,便派人趕了過去。彼時,許道友已經過世……”
許青山眉眼顫了顫,面色寒冷開口又道:
“是在哪裡發現的,又是怎麽死的?”
宋金石頓了頓,轉頭道:
“墨老,有勞了。”
墨老,是義莊的執事,負責收殮相關的事宜,一直安靜站在一旁。
墨老躬了躬身,走到棺材旁,伸手掀開了許成河身上的袍衣,露出了胸腹。
許青山低頭看去,只見父親許成河的胸膛和腹部,有被撕扯的巨大的傷口。
宋金石道:“九百裡外雲山沼,我們的人,從一隻三頭蛟手中,搶下了許道友的屍身。”
他略頓了頓,又解釋道:
“你可以查驗傷口,或者找經常狩獵妖獸的修士來看下屍身。
這種與妖獸戰鬥的損傷痕跡,是無法作假的。”
另一個善財坊的執事,馮熔開口道:
“我們理解小許道友的顧慮,但請相信,我們善財坊是守規矩的,否則不可能遍布大乾,生意也做了上千年。”
許青山默然不語。
他伸出手,扯了扯許成河的袍衣,將他的傷口蓋上,又仔細整理了下衣角。
許青山頓了頓,道:
“你們拿走屍身,會如何處理?”
宋金石仍然面色沉穩,溫和開口道:
“此事只能如實相告,屍身會用於煉器。”
許青山皺了皺眉,面色愈加陰寒。
馮熔開口道:
“令尊乃是劍修,劍修的身體,是極好的煉器材料,尤其是脊柱……”
他還要往下說,卻被宋金石攔了一攔。
一旁的尚勇看著許青山,面露同情之色。
他想上前安慰,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許青山頓了頓,開口道:
“兩千塊靈石是嗎?我來還。”
尚勇愣了愣,有些驚詫的看著許青山。
那畢竟是兩千塊靈石啊……
他作為礦區執事,最知道這些礦友每個月的挖礦收入了。
許青山,怎麽可能拿的出兩千塊靈石?
馮熔看了眼宋金石,面色不是很好。
宋金石頓了頓,開口道:
“怕是……不行。”
許青山道:“為何?”
宋金石道:“這份契約,小許道友已經看過了,抵押物乃是令尊肉身。”
一旁的馮熔皺了皺眉,露出一絲不耐煩,他開口說道:
“不瞞小許道友,善財坊的債,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借的。
我們願意借貸給令尊,自然是看上了他劍修的肉身。”
許青山抬起頭來, www.uukanshu.net 寒冷的看了一眼馮熔:
“敢問馮道友,你是煉器師吧?”
馮熔道:“不錯,令尊的肉身價格,就是在下做的評估。”
一旁的宋金石,又攔了攔馮熔,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馮熔似是有些不耐煩了,忍不住“嘖”了一聲。
許青山望了望棺材裡的許成河,開口又道:
“要什麽辦法,我能拿回家父的屍身?”
宋金石頓了頓,露出為難神情,但還是開口道:
“除非你能拿出,可以堪比令尊肉身的煉器材料……當然此事,還是需要馮熔道友來評估。”
一旁的尚勇有些看不下去了,走上一步,開口道:
“小許道友,踏上修仙一途,都要滅情絕性。
令尊許道友簽下身後契,也自然是他的本意……”
許青山默然聽著,沒有回應。
忽然,一道身影走入了義莊,卻是陳妍。
尚勇轉頭:“陳妍道友,你怎麽來了?”
陳妍默不作聲,徑直走到棺材前,低眉看了一眼。
她默然轉身,對許青山道:
“你父親離開時,已經跟我說過此事。
他囑咐,如有今日之情形,屍身讓善財坊帶走即可,你不要阻攔。”
許青山朝陳妍拱了拱手,沒有作聲。
他皺了皺眉,轉頭對宋金石和馮熔道:
“不知這個東西,是否可以呢?”
只見他的手中,出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紅色晶石。
那馮熔的一雙眼睛,卻是立刻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