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十三司中，以經歷司和南北鎮撫司最為特殊。

　　這三個司，不受錦衣衛十七所中的任何一所節製。

　　經歷司屬於錦衣衛的文牘機構，負責公文往來，類似後世文職。

　　但因為經手的文書都是機密，所以別看官兒小，保密等級絕對不低。

　　鎮撫使拿著一塊白毛巾，使勁擦著手，瞥了一眼桌上的公文，看看嚴百戶棉甲外的簇新罩袍，笑罵道:“你小子發財了，弄了這麽一身，抖起來了！”

　　大明養官吏的錢極少，錦衣衛上上下下，都靠明面上那點俸祿，不說餓死，日子必定是緊巴巴的。

　　個人有個人的門路，只要不太出格，長官是不會管的。

　　因為長官自己，也靠這些門路過活的。

　　嚴百戶露出質樸的笑容。

　　“弄身新衣裳，是不是去相親了?二十八了，早該成家了。”

　　鎮撫使打趣。

　　嚴百戶照顧戰友遺孤的事情，錦衣衛裡不少人知道。

　　是故，都很佩服這個年輕的百戶。

　　“取笑了。”嚴百戶有點不好意思。

　　鎮撫使放下擦手的白毛巾，拿起一柄寒光閃爍的匕首。

　　嚴百戶的笑容消失了。

　　鎮撫使右手拿著一把精致的小匕首，正在剔左手指甲縫。

　　剔出星星點點暗紅色的渣滓。

　　凝固的細小血粒。

　　不用問，那是鎮撫使動刑時粘到手上的血。

　　嚴百戶暗暗心驚。

　　對犯人用刑，是個技術活，也是個體力活。

　　這種事一般都是交給力士、小旗去辦，總旗都懶得上手。

　　誰能讓錦衣衛的鎮撫使親自用刑?

　　“大案子?”

　　“大案子?不能說大了，是……通天的案子。”

　　鎮撫使壓低聲音，在“天”字上用力，伸出一根手指頭，指指天花板。

　　屋子裡就他們倆人，壓低聲音沒什麽必要，只是鎮撫使向嚴百戶表示，咱倆很親密，我對你很放心的一種手段。

　　不過鎮撫使這副做派，也讓嚴百戶立即明白他說的“天”是誰。

　　弘治皇帝。

　　錦衣衛的北鎮撫司比較特殊，有一方單獨的北鎮撫司印信。

　　指揮使、僉事、同知，都無法節製。

　　簡單的說，北鎮撫司就是皇帝伸進錦衣衛的一隻手。

　　大家都是辦差的，但北鎮撫司隻辦理皇差，專門負責刑罰和詔獄。

　　皇上親自下令。

　　鎮撫使親自上刑拷打。

　　這種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嚴百戶打個哈哈，就要告辭。

　　鎮撫使倒談興頗濃，又道:“別看這家夥是個沒卵蛋的，這骨頭是真硬，熬了兩個時辰的刑，一般人早招了，他就是胡言亂語，一句實話不說。”

　　沒卵蛋的?那就是個太監了。

　　果然沒猜錯，不但是皇差，還是件跟宮裡有千絲萬縷關系的皇差，不然也不會對一個太監用刑。

　　鎮撫使意興闌珊，搓熱雙手，又擦了擦臉，道:“不說啦，下午還得繼續審。這家夥，三百多斤，換個刑床，四條大漢都累個臭死，那一身肥膘，烙鐵上去滋滋冒油。”

　　三百多斤?

　　大明三百多斤的胖子不多，萬裡挑一，總是有一些。

　　太監和歷朝比，不算多，不過總數也有四千五百人上下。

　　但三百多斤的太監，就屈指可數。

　　嚴百戶的腳步停了一瞬。

　　景福瓷，那個姓柯的少年，可不就是在一個奇胖無比的太監身上，敲詐了一筆巨款嗎?

　　包括自己得到的那一千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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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義縣前街，唐記木匠鋪。

　　“我先到的！”

　　“是我先到！”

　　能氣死後世奧運長跑冠軍的沈超和趙總激烈辯論。

　　馬大彪抱拳笑嘻嘻的看著。

　　柯南漲紅了臉，彎著腰，兩手撐在膝蓋上，呼哧呼哧喘氣，一團團白霧在冬季寒冷的空氣中，從鼻子嘴巴裡不斷噴射出來。

　　喘如老狗。

　　不行。鍛煉身體，必須要鍛煉了。

　　現在這副身子骨太弱，雖說當偵探沒必要跟馬大彪似的，膘肥體壯，但起碼也要能跟沈超或者趙總比。

　　好不容易喘勻氣，宣布兩個奧運長跑運動員並列冠軍後，眾人走進了唐記木匠鋪。

　　鋪面不大，五六丈見方。

　　鋪子裡靠牆放著一摞摞木料，地上是厚厚一層刨花和木屑，踩上去軟乎乎的，跟地毯一樣。

　　當中一具木匠長凳，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正腳踩著木料，扯動大鋸，刺啦刺啦的鋸著木頭。

　　此人想必就是唐記木匠鋪的老板唐師傅。

　　老唐師傅耳朵上夾著根炭條，應該是用來在木料上劃線的，他手上的鋸子沒停，聽見有人進門，隻抬頭瞥了一眼，接著又繼續低頭鋸板子，道:“幾位小爺，是來買點什麽的?書櫃還是床櫃?”

　　馬大彪笑道:“不是書櫃也不是床櫃， 我們是來買新娘子的紅馬桶！”

　　老唐師傅此時正好鋸斷了木板，收好直起身子，見馬大彪一臉促狹的笑容，知道他在瞎說，放下鋸子拍拍身上的鋸屑道:“別提新娘子，老漢聽這三個字心裡就生氣。”

　　柯南道:“哦，這是為什麽?”

　　趙總進了木匠鋪，一直東張西望的查看，見牆角立著一柄斧頭，走過去剛要摸，老唐一個箭步過去，攔住了趙總，道:“別動斧子啊！”

　　趙總奇道:“為什麽不能動?”

　　“規矩。沒聽說過嗎，四大嫩四大緊，四大不能摸。”

　　沈超道:“這是你們行裡的規矩?”

　　老唐收起斧頭，找個角落放好，道:“不是木器行，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話。老祖宗的話，錯的了嗎?出門在外的，都得知道！”

　　沈超很是好奇，道:“那你說說，什麽是四大嫩?”

　　“四大嫩就是頭茬的韭菜豆腐腦，小茄包和嫩豆角。”

　　眾人一聽，有點道理。

　　“那四大緊呢?”

　　“新鞋、新鎖、濕麻繩——”

　　老唐師傅說到這忽然住口不言，對沈超道:“小爺你還沒娶媳婦吧?”

　　沈超搖頭道:“尚未婚配。”

　　“那就不跟你說了，以後小爺你自己慢慢琢磨。”

　　在場四個人唯有馬大彪是娶過媳婦的，哈哈大笑起來。

　　沈超雖不明白，料想不是什麽好話，啐了一口。

　　柯南見沈超發窘，岔開話題道:“那四大不能摸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