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山豹看到柯南從牆上摘下一根鐵鉤子,走向牆角那口水缸。
鑽山豹是積年的老匪,自然知道刑房裡這口水缸的用途:犯人受刑過重昏迷過去,從水缸裡舀上一瓢水潑到犯人臉上,一激之下,犯人醒來,繼續用刑。
果然,就看柯南手持鐵鉤,費力的敲打著水缸的冰面,天寒地凍的,缸裡的水已經結上了一層寸許厚的冰。
鑽山豹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姓柯的小捕快,你也太心急了吧,這還沒上刑,就先準備涼水了?我跟你說,你豹爺痛法兒高,等閑上刑,是昏不過去的,你這涼水,怕是白準備了!”
鑽山豹說話的聲音不大,刑房外的人沒聽到,但他那幾聲哈哈大笑,外頭的人可是全聽見了。
大家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都怎麽回事啊,先是柯南真的在讀八股文,接著這鑽山豹又笑出聲來?
若非趙知州嚴令不許任何人打擾柯南“說服”鑽山豹,馬大彪等幾個捕快,恨不能衝過去趴在刑房通風口,向裡邊張望一番了。
柯南沒搭理鑽山豹,而是將沈超寫的那篇《百姓既足孰與不足》的八股文冊頁,放到水缸裡浸濕,兩根手指頭拎起來,滴著水,走近鑽山豹。
鑽山豹瞪大眼不明所以,剛想開口---就開不了口了。
柯南直接將那張紙,啪地一聲拍在了鑽山豹的口鼻上,元書紙浸透了冰水,嚴嚴實實糊在了鑽山豹臉上,就跟給鑽山豹戴上了一個嚴絲合縫的紙面具一樣。
這就是“大八股文說服術”,傳說中的水刑。
前世的柯南在書上見識過這種技術,那本書說的很清楚,水刑和其他刑罰不同,更多是一種令人無法忍受的精神痛苦,緩慢走向死亡的恐懼。
果然鑽山豹開始掙扎起來。但他越是掙扎,氧氣消耗的就越快。鑽山豹臉上“紙面具”的口鼻部位,紙張翕動。
他拚命想要透氣,可是浸泡了涼水的黃色元書紙十分堅韌,一直緊緊粘在他臉上,貼得很緊。
水刑會迅速摧毀受刑者的意識,但是其神經仍然敏銳,全身所有器官都會動員起來,試圖挽救主人的生命。
是以,受刑者越是掙扎,就越是煎熬,簡單的說就是不但死不了,甚至想昏過去,都不可能。
鑽山豹開始拚命掙扎,但混合了牛筋的麻繩捆得極緊,他絲毫不能動彈,只能幅度極小的扭動,連實木打造的老虎凳,都發出了咯吱咯吱聲。
柯南轉過身不忍再看。
他看過的那本書中,清楚的記錄了有個西方大國,花了八千萬美元的巨款,研究什麽刑罰最有效,最快讓犯人招供,結論是水刑,沒有之一。
一句話要是值八千萬美元,它一定是真理。
絕大多數人經過一兩輪水刑,就會招供。
不過據說曾經有個受過特殊訓練,意志又極為堅定的受刑者,熬了整整十七輪後才招。
但是這種人極少,萬裡無一。鑽山豹沒有受過特殊訓練,想來沒這種本事。
伴隨著身後實木老虎凳發出的嘎吱嘎吱聲,柯南又將兩張黃表紙放入水缸裡浸濕,同時在心裡開始默數,一,二,三……
數到八十的時候,柯南轉過身,走過去一把掀開鑽山豹臉上蓋著的黃表紙。
一刹那間,柯南幾乎認不出鑽山豹來,頂多兩分鍾的水刑,讓原本凶神惡煞的鑽山豹,整張臉都扭曲變形,滿臉水漬,但那大部分是他自己的汗水和口鼻分泌物。
鑽山豹的兩隻眼睛,鼓得幾乎要蹦出眼眶,拚命大口呼吸的聲音,粗重的就像快病死的老牛在喘息,又像是有人在拉風箱。
他拚命的吸氣,就跟要把整座刑房裡的空氣全吸到身體裡一樣,柯南甚至擔心他的胸口會撐裂緊緊捆著他的麻繩。
好一會兒,鑽山豹的眼神才從迷惘中恢復了焦點,落到柯南身上。
“怎麽樣,銀子在哪兒,說吧。”柯南淡淡地道,極力控制聲調,顯得不徐不燥,這也是那本書上看來的技巧。
隱藏任何感情,讓受刑者無法感知施刑者的情緒,讓他覺得面對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沒有感情的機器或者怪物,能大大加劇受刑者的恐懼,最終得到情報。
鑽山豹的臉逐漸變得猙獰起來,他喘著粗氣,剛要開口,只聽啪啪兩聲,兩張浸滿了冰水的黃色元書紙,又拍在了他的臉上!
隨著鑽山豹臉龐的顫動,柯南看到紙上寫著“聖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後邊還用紅筆圈起來的兩個字:破題。
破題?啥意思?
估計是沈超怨恨老師出的題目太難了,寫作業時順便吐槽。
柯南覺得沈超吐槽的很對:這什麽破題嘛!
文章本身就更看不懂了。這段八股文完全超過柯南的文言文水平。
不管啥意思了。
柯南轉過身,走到水缸邊,這次拿起三張黃表紙,浸在冰水中。
默數了一百個數,柯南拎著三張浸滿水的黃表紙,走到劇烈掙扎但動彈不得的鑽山豹身邊,揭開了“聖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破題”的兩張紙。
鑽山豹這次的反應更加劇烈,差不多整整一分鍾後,才恢復了意識。他眼睛裡的凶光徹底消失不見了,整個人都蔫了,鼻涕不是鼻涕眼淚不是眼淚地低聲說道:“關帝廟,關帝廟!我說!我說!銀子在城西關帝廟!”
“銀子藏在城西關帝廟嗎?”柯南壓製住驚喜,語氣平淡的說道。
“是是是,是關帝廟,城西關帝廟!”
鑽山豹拚命擠出討好的笑容,忙不迭答道。他不怕死,甚至不怕疼,但柯南用的這招,已經完全是降維打擊,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鑽山豹的笑容凝固了,接著是一副怕到極點的樣子,因為他看到柯南慢條斯理的又將好幾張濕透的黃表紙拍向他的臉!
還沒來得及求饒,三張黃表紙又已經緊緊貼到了鑽山豹臉上。
“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
嗯,還是看不懂。
後邊仍然有紅筆圈起來的兩個小字。
屁股?!
這是為何?沈超為何在作業上寫上“屁股”兩個字?
估計是太恨這個老師?
哦哦哦,不是,看清楚了,不是屁股,是“起股”。
沈超這字浸了水,有點模糊,看錯了。
起股是個啥?估計這就是所謂八股文吧,應該是。
做文章講究起承轉合嘛,起承轉合。起股、承股、轉股、合股。
這都四個股了,二四得八,剩下四個股不知道是啥股,反正不太可能是屁股。
“起股”兩個字劇烈的顫抖著,因為紙下就是鑽山豹的鼻子。
倒不是柯南喜歡折磨鑽山豹,他必須確認,鑽山豹說的是實話,而不是為了暫時逃避刑罰,隨口亂編的所謂“城西關帝廟”,萬一去了,找不到銀子,一來二去的時間就耽誤在路上,萬一京城戶部提銀子的人就在這時候到了順義縣呢?那就什麽都完了。
所以,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再試一次!
反正“一切代價”都由鑽山豹豹爺的身體提供,又不是我柯南……
這次心裡默數了一百二十個數,大概兩分鍾的樣子,柯南揭開了貼在鑽山豹臉上的“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
揭開黃表紙,看到鑽山豹臉的一刹那,柯南嚇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