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三次“大八股文說服術”後的鑽山豹,像是變了一個人,皺巴巴的臉上,黃豆大的汗珠不斷湧出,洶湧澎湃,額頭出現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細密皺紋,整個人好像瞬間到了嘉靖八年一樣---也就是老了三十歲。
咳嗽喘息了好一會兒,鑽山豹才慢慢恢復了神智,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柯南想起前世見過的一起虐狗事件,鑽山豹現在的眼神,就很像那隻被虐過的小狗,充滿恐懼的看著柯南。
柯南心裡歎息一聲,對著鑽山豹道:“何苦呢,何必呢?早說不就沒這事了?”
“我招!我招!我招!城西關帝廟!關帝廟!關帝廟!關帝廟!!沒騙你!是真的!關帝廟!”
鑽山豹的聲音也變了,完全不帶一絲悍匪的氣質,整個變成了受氣小媳婦似的,壓低聲音嘶吼著,諂媚地看著柯南。
“沒騙我?”柯南盯著鑽山豹的眼睛。
“沒沒沒!就在城西關帝廟,關帝廟!”鑽山豹拚命擠出討好的笑容,膽戰心驚地看著柯南,哪怕柯南最輕微的一個表情,都能把他嚇得半死。
這家夥的意志已經徹底被摧毀了,通俗一點說就是,嚇破了膽,完全變了一個人。
柯南這時確鑿地知道,鑽山豹說的是真話,銀子就藏在關帝廟。
“好,我相信你。”柯南的話剛出口,鑽山豹的表情明顯輕松了許多,他是真怕柯南再來一次,那絕對是生不如死。
接著鑽山豹的眼神又變成極度的恐懼,因為他看到柯南又拿起了一摞黃紙。
幸好,柯南沒有再來一輪水刑,只是拿著黃紙輕輕擦乾鑽山豹臉上的水漬。
“天太冷了,臉上這麽多水,會著涼,來,我給你擦乾。”
柯南的聲音十分溫柔。
他當然不是怕鑽山豹著涼。
一個寒冬臘月脫光了在地道裡爬了一通宵都沒凍死的家夥,壯實的很。
柯南是要消除“大八股文說服術”的蛛絲馬跡。
他不想讓馬大彪等捕快,接觸這些過分先進的說服技巧。
鑽山豹雖然被捆的死死的,仍然盡量把臉貼過去,希望讓柯南的動作能更舒服,更輕松點,一張老臉上全是拚命擠出來的諂媚討好笑容,用力過猛,整張臉都擠得像是一朵菊花了。
“鑽山豹,這次說服你,是我們倆的小秘密,別人問,你就說是柯南捕快讀了沈超少爺寫的八股文,寫的非常好,你被感動了,所以願意招供,聽明白了沒有?”
“聽聽聽--聽明白了!”鑽山豹拚命眨眼。
絕對不能讓馬大彪和舅舅李尚榮這些捕快,學會這套“大八股文說服術”。
畢竟大明的捕快,破案子時動刑是常規操作,讓他們知道了這套說服技巧,將來不知道會出現多少冤案。
“要是別人問你哪篇寫的最好,你就說是《百姓既足孰與不足》,講藏富於民的,記住了沒?”
實際上以柯南焚書坑儒的文言文水平,也就勉強看得懂這兩句,大概知道說啥的。其他的他看不懂更記不住了。
“記住記住了,《百姓既足孰與不足》!沈超少爺寫的!講藏富於民的!”
柯南記起前世看過的一本書上有一種歪門邪道的理論,說老師體罰學生,能刺激腎上腺素分泌,極大增強學生的記憶力,所以建議老師教學時,可以適當打一打學生的手心,背個課文背個公式什麽的,不在話下。
不說這種方法是否道德,柯南對這方法是否有效,深表懷疑。
但今天看來,這種歪理邪說,可能還真有點科學道理在裡邊,你看,鑽山豹現在記性多好,柯南說一遍,就全都能記住。
外頭沈縣令他們等的著急了吧,既然已經知道銀子就藏在城西關帝廟,還是趕緊去挖出來,畢竟得真的找回銀子,才安心。
柯南剛動身往外走,想起一件事又轉回身來,他這一轉身,差點沒把鑽山豹嚇死,緊緊盯著柯南。
柯南道:“還一件事,我要問你。”
“您問您問!我什麽都說!”
“你是怎麽知道,銀子放在了死牢裡的?”
“哦哦哦,是小人那天在小酒館喝酒時,聽見縣衙的捕快班頭李尚榮發牢騷,說縣太爺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好端端的銀子不放在銀庫裡,非要送到死牢裡存著。是以小人知道了這件事,真是豬油蒙了心---”
“好了好了,”柯南揮手打斷鑽山豹的懺悔,心想難怪鑽山豹知道銀子放在了死牢裡這件事,都怪舅舅這個大嘴巴,四處亂說,最後惹出這樁禍事。
這要讓沈縣令知道了,揍舅舅一頓板子,那都是輕的。不行,得幫舅舅把這事兒給遮掩過去。於是柯南板起臉對鑽山豹說:“你瞎說!你從縣衙裡的人嘴裡聽到的這件事不假,但絕對不是捕快班頭李尚榮,記住了沒?”
明代縣衙裡的乾活的人,可真是不少,除了皂吏、捕快、獄卒,剩下的名目繁多,什麽吏員、雜職、承發、架閣、六房、三班、馬夫,陰陽、醫官、打更的,等等,等等。尤其是順義縣,那是上等大縣,不算佐貳、縣丞這些小官兒,各色人等,少說也有三五百!
只要鑽山豹一口咬定,是從某個小吏嘴裡聽到的,那根本沒法查, www.uukanshu.net 到底是誰泄露的消息,舅舅李尚榮這一劫,那就能蒙混過關了。
對鑽山豹來說,現在柯南說話,比聖旨都好使,當下忙不迭應承道:“是是是!小人剛才昏了頭亂講的,不是捕快班頭李尚榮,不是,絕對不是!反正是縣衙裡的一個小吏,到底是誰,小人完全記不住了!”
柯南微微一笑,這鑽山豹經過剛才“大八股文說服術”的一番調教,現在是比小貓咪還乖了哈。
心裡再仔細盤算一番,感覺沒什麽遺漏的了,柯南走出了刑房。
刑房外雪地上等候的趙知州沈縣令等人,早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見柯南走出來,嘩啦啦全都趕緊上前幾步把柯南圍了個水泄不通,也在外頭等候主人的黑虎,急得在眾人大腿間亂鑽,都鑽不到柯南身邊。
人人都盯著柯南的臉,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表情,希望能從柯南嘴裡聽到好消息,又擔心柯南說出壞消息,那幾乎就是沈縣令父子的死刑宣判了。
眾人的眼睛全都睜大了,因為他們分明看到柯南在微笑。
“沈超少爺的八股文寫的好,明年開科肯定能考上狀元,就連鑽山豹都佩服的五體投地,看完沈超少爺的好文章,痛哭流涕,發誓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以鑽山豹犯下的罪行來說,那是肯定又肯定的只有一條路了:重新做人吧。
“銀子呢!”沈縣令急了,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銀子呢!”
“銀子就在,城西關帝廟!”
人群爆發出轟然一聲,卻聽沈超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