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
母親。
是我要體諒,要懂事,要聽話的人。
不能反抗。
我的大腦蒙起了一場霧,白色的大團霧氣遮蔽了我的思維,連帶著眼前低垂著眉眼的陳玄拓都不甚清晰。他的身後是病床的窗戶,楊柳的身影再也沒有出現。
“為什麽?”我啞著嗓子問。
“李承德要對梁凝瑜行不軌之事,被你的母親撞見,她為了保護梁凝瑜失手捅了李承德,和他扭打中也被李承德捅傷,最後兩人都因為失血過多過世了。”
“嗯。”我點點頭。
他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劃過,聲音溫柔,“別難過,我會陪著你。”
我不難過。
就像是失去了難過的開關,關閉和開啟都無從行動,陳玄拓的行為、表情、語言都像是籠罩上了一層朦朧的紗網,模模糊糊的,並不真切。他的一切行為都無所躲藏的袒露在我面前,我知道該從這句話切入附和他,該做這個行為來回應他,但不想動。
只是看著,並不想動。
連笑容都平靜了下來,並不想動。
畢竟……只剩下的,唯一的,能支撐歲寒作為人的信仰都倒下了,面對陳玄拓的只剩一具軀殼。靈魂已經沉睡,能指望一具軀殼做什麽事呢?
直到他的到來。
他做好了一切準備,來到我床前。
“你終於,成為了本來的你。”
“你終於,完全屬於我。”
——達成結局·永墜黑暗——
什麽是人呢?
有一個家,家裡有父母。有幾個朋友,可以約著逛街、吃飯、聊天、喝酒。再有一個愛人,可以擁抱、接吻、上床。
情感需求,道德約束,法律規則,個人意志,這些似乎是每個人都不可或缺的要素。
可是沒有呢?
一個沒有情感,沒有道德,沒有人格,只聽從約束的人,真的還可以稱作一個人嗎?
陳玄拓以前從未思考過這些,現在他也本不必思考這些。可當歲寒的資料交到他手裡的時候,他又控制不住的開始思考。
高中時代的少男少女被愛情衝昏了頭腦,不惜與全世界為敵,私自私奔到了遠離家鄉的小城,妄想開花結果相伴一生。可是柴米油鹽打碎了鏡花水月,貧困的生活加劇了爭吵,更隨著嬰孩的呱呱墜地徹底打破了窮苦的生活。女孩兒趁著男孩兒打工時,偷了家裡所有的財物失蹤,隻留下了餓的大哭的嬰兒和被拋棄的男孩。男孩打著零工,逐漸在當地安家,也談了新的戀愛,逐漸過上了新的生活。
可嬰兒是舊的。
嬰兒就像是男孩過去的證明,被忽視,被無視。除了一間能睡覺的屋子和確保嬰兒不被餓死的食物之外,嬰兒什麽也沒有。就在那間空白的屋子裡,嬰兒逐漸長大,直到有一天有外人破開大門,闖入了房間。
嬰兒睜著眼睛,不哭不鬧,看著許多人抬走了躺在地上的父親,看著抱著自己的陌生女人,看著自己被放進了新的房間。
福利機構的人逐漸發現了嬰兒的異常。但公益組織和小縣城並沒有專業的人力和資源來進行乾預,只在確保嬰兒的智力正常和可以開口說話了之後,聯系了離開的女孩,將嬰兒交還給她。
女孩在一家富貴人家做女傭。嬰兒到來的第一天,便成了孩童。直到現在,成了歲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