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院子裡翠竹搖曳。
我對著面前一群雞,拱手深深行了一禮。
“諸位雞兄雞嬸,小女子也是為了生計,麻煩諸位自行了斷。”
那群雞默不做聲。
我歎了一口氣,目光依次掃過,用靈力扭斷了它們的脖子。
片刻後,院子裡雞屍遍野。
一群雞魂站在半空中,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我這是幫你們!做雞很好嗎?還不如早死早投胎做人。”,我心虛地說道。
“我看做人也比做雞好不到哪裡去!還不是做牛做馬!”
一隻大公雞冷冷地回了我一句。
“那可不一樣,人可以修煉成仙,雞修煉到死也就是個妖!”,我侃侃而談。
那群雞聽了,這才漸漸消失了。
我松了一口氣,動手開始收拾。
得加快速度了,不然趕不上下午出攤了。
“娘,你怎麽又殺雞?!先生說君子遠庖廚!”,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屁孩背著書包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不殺雞,不做鹵雞,我們娘兒倆吃什麽?銀子從天上掉下來?!”
“娘的銀子本來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啊。”,小寶睡眼惺忪地說道。
我瞄了一眼四周,笆籬外人來人往。
我趕緊用一個雞蛋煎餅堵住了兒子的嘴,“趕緊上學去吧,遲到又要被先生打手板了。”
小寶一聽邁開小短腿,屁顛顛跑了。
小孩子最討厭的就是老說這實話!
我用法術變的銀子不過幾天就會變成石頭。
好在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發現。
......
......
緊趕慢趕,我終於在飯點前趕到了國子監門口。
能上國子監非富即貴。
東西只要做得好吃,銀子不是問題。
在這裡,鹵雞特別好賣。
只是並不是我一個人明白這一點。
我到的時候,太學門口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我推著小車,奮力在人群中穿行。
小車突然變得很重。
我回頭一看,一個粗壯漢子嬉笑著死死拉住了車欄杆。
我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在這裡賣燒鵝。
壯漢顧三看我這樣,更得意了,拋給我一個猥瑣的眼神。
“我賣燒鵝,你賣鹵雞。我單身,你一人!要不我們合夥過日子吧?”,顧三沙嘎地說道。
我的心裡一陣惡心,猶如吃了一隻蒼蠅。
如果不是青天白日,估計我一個眼神就扭斷了顧三的脖子。
雖然我在心裡已經將顧三大卸八塊,不過現實中,他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伸出了他的鹹豬手。
這是我絕對不能忍的。
我正要一個眼神了斷了顧三,一個錦衣華服的小胖子隻一搡就將顧三推到了塵埃裡。
“哪個王八蛋敢打你......”,顧三惡狠狠地喊了起來。
小胖子冷笑了起來。
他瀟灑地一揮手,身後如狼似虎的親衛一擁而上將顧三打成了一個豬頭。
周圍人紛紛諂媚地喊了一聲,“八皇子”
小胖子朱梓昂著頭哼了一聲。
他一腳踢飛了顧三,回頭皺眉看著我,“梅娘,你今天怎麽才來,我等得肚子好餓!”
我顧不得擦汗,滿面堆笑地說道,“來了,來了,今天給您免單還管飽!”
朱梓就是我的活財神。
不過一個時辰,鹵雞已經賣光了。
我興奮地掂了掂錢袋,兩眼放光。
旁邊一個監生看見了,不由搖頭歎息,“美則美焉,奈何俗不可耐!”
我用抹布擦了擦油膩膩的手,隻當沒聽見。
不遠處一顆大樹下,一個戴著蓑帽的道長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我的心弦不由一顫。
我和道長之間的氣場變得特別詭異。
他身上的殺意已經讓我舉步維艱。
什麽人想殺我?
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已經截然不同了。
現在的我就是一個市儈小寡婦,渾身油膩,牙尖嘴利。
“娘,有人搶了我的早飯,我好餓!”,小寶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
小寶已經掀開了布罩,裡面空空如也。
鹵雞全賣完了。
小寶的嘴巴撅了起來,大大的眼睛裡竟然有了淚水。
我很是心疼。
我拿出手帕給他擦眼淚,“小寶乖,我們回家,娘給你下碗餛飩。”
小寶破泣為笑。
我松了一口氣,抬眼去看道長。
濃密的樹蔭下空空蕩蕩。
......
......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依然心不在焉。
我背著手來回在院子裡踱步。
我在思考一個問題,“我要不要搬家?!”
如果是我一個人,那這個問題就不是問題。
我本來就喜歡遊山玩水。
有這麽一個厲害的道長追殺我,我早就撒丫子撤了。
可是現在我有小寶了。
小寶剛剛找到一位適合的先生。
我又搬家?!
我很猶豫。
“你居然沒有逃跑?”,一個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愣住了。
果然女人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www.uukanshu.net
我渾身冰冷。
剛才想得問題總算解決了,不用走了,也走不了了。
“我為什麽要逃跑?”,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死到臨頭了,嘴居然還這麽硬!”,蓑帽道長的聲音很冷很無情。
“嘴軟求饒,你就不殺我了?”
“那也不會。”
我轉身看著道長。
他站在圍牆的陰影裡,三縷長須,很有些仙風道骨。
他說得沒錯。
我應該逃跑的。
我的眼波流轉,一把匕首飛向了道長。
道長沒有什麽動作。
匕首懸停在半空,離他的胸口不到一寸。
我眼神凌厲,匕首卻愣是不能再進分毫。
小寶揉著眼睛走了出門。
“娘,你今天怎麽又沒有喊我啊?我又要遲到了。”,小寶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我和道長默契地撤了力道。
道長利索地接住了那把匕首。
我把油皮紙包的鹵肉卷餅塞進了小寶的書包。
小寶白了我一眼,心裡肯定覺得這個娘親一點也不靠譜。
院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小寶是個好苗子,你放心,你死了以後,我會讓他做我的弟子。”
道長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家常的事。
“是嗎?!”,我有些慌亂,一抬腳踢翻了一桶水。
這些年我光顧著殺雞,已經忘了如何殺人了。
道長的薄唇勾勒出一個冷酷的微笑,一步一步緊逼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