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白耳小虎

　　苦兒見她瘋瘋癲癲的，蓬頭亂髻，十分可憐，如今變成這樣，也是因為小旺的緣故，心生淒酸愧歉之感。又看她無依無靠，就收留她住下。

　　曹婷平日總是大喊大叫，傻傻鬧鬧的，脾氣也是異常暴躁，動不動就摔杯砸碟。有時指手劃腳地對天咒罵，胸中似有無窮怨恨要宣泄;有時低頭喃喃自語，說著說著就掩臉哭泣，竟不可抑製;有時又發狂四處亂跑，追逐野豬野兔，抓住了就肆意虐殺;有時又爬到樹上，摘下野果四處砸人取樂。但是，只要回到家，抱著慧兒，就會少有地、安安靜靜地偎坐在床上。

　　苦兒見她這樣，心傷同情至極。想到小旺並無子嗣，她又經常“芷若、芷若”地喚著慧兒，到後來，苦兒索性也跟著她這麽叫了。

　　附近的村民都怕了這個瘋婆子，經常勸苦兒趕走她，但苦兒始終不肯。有一日，村民趁著苦兒上山打柴，就悄悄報了官，合力將曹婷抓住捆了起來，去官府定了個擾民傷人的罪名，將她打得鼻青臉腫，還斷了幾根肋骨。苦兒回來見狀大驚，哭求眾人寬恕，又四處請大夫給她醫治，可惜吃了十幾劑草藥也不見效。自此之後，曹婷的身子越來越虛弱，再也沒力氣鬧騰了，癱瘓在床上，由苦兒來服侍。

　　苦兒的生活原本就十分貧困，現在還要多負擔一個病人，日子越發艱難。好在她每日上山砍柴，挑到山外賣給守衛關塞的軍營，一天結一次帳，勉強也能夠糊口。

　　這日，她砍了兩捆柴，插上扁擔挑起來，只聽“呼”的一聲，林子裡竄出一隻色彩斑斕的小老虎，耳朵是純白色的。那小老虎體型雖然不大，但到底是凶獸，把苦兒嚇了一大跳，扔下柴擔撒腿就跑。可她哪裡跑過小老虎，小老虎一躍就落在了她的前面，她左跑老虎就左擋，右跑老虎就右擋，嚇得她魂飛魄散，腿都軟了。

　　忽然，小老虎前腿跪地，對著苦兒張開嘴巴，似乎並沒有要咬苦兒的意思。苦兒疑惑地向虎口裡望了一下，原來，它的嘴裡卡著一根大骨頭棒子。這時她總算明白了，小老虎是求她給取出卡在嘴裡的骨頭。

　　苦兒問道:“小老虎，你是想讓我幫你拿出嘴裡的骨頭嗎?”

　　小老虎點點頭，搖搖尾。

　　苦兒又道:“我給你拿出骨頭，你可別咬我！你吃了我不打緊，我家裡還有一個妹妹，兩個小孩，如果我死了，她們就沒人養活了。”

　　小老虎又衝她點點頭。

　　苦兒於是壯著膽子，把胳膊伸進虎口，骨頭卡得挺死，她左搖搖右撼撼，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把骨頭拿出來。

　　骨頭拿出來後，小老虎沒咬她也沒走，而是對她百般親昵，用它的小舌頭舔苦兒的手，用頭往苦兒的身上蹭，就像是貓兒見到了主人一般。苦兒不理它，挑起柴擔向山下走，小老虎也在後面跟著，攆也攆不走。回到家，小老虎也跟著進了院子。

　　芷若和敏兒見到小老虎，覺得它的模樣可愛極了，竟然也不怕，都爭著上去跟小老虎玩。小老虎跟著她們蹦蹦跳跳，很快就成為了好朋友。它的尾巴搖來搖去，眼睛裡閃爍著孩童一樣天真快樂的光芒，時而輕輕撲向孩子，時而繞著她們跑圈圈。

　　苦兒看著這番情景也樂了。

　　然而，這隻小老虎來了不到一個月，荔湖村就發生了百虎圍村的怪事。

　　早上，苦兒像往常一樣挑著擔子去砍柴，結果她前腳上山，後腳村裡就出事了。先是豬牛羊都四處亂跑，緊接著村裡的狗也不叫了。過了一會兒，只聽得村裡敲起了響鑼，村民們慌張地大喊:“老虎圍村了！老虎圍村了！”

　　婦女和孩童哭作一團，男人們嚇得驚恐萬狀。

　　只見村子四面八方都跑來了老虎，而且越聚越多，竟有百隻。就這樣持續了三個晝夜，上百隻老虎無視村民點燃的火堆和鑼聲，大搖大擺地進入村子四處遊蕩。

　　關於百虎圍村的原因，大家百思不得其解。苦兒卻想:這些老虎包圍了村子，卻不攻擊村民，也不咬牲畜，很有組織和紀律，像是有一隻虎王在統一指揮行動……它們四周巡視，莫非是在找什麽東西?

　　一想到家裡的小老虎，頓時恍然大悟！難道，這隻小老虎是虎王的兒子?於是，她悄悄將小老虎帶到家門口。果然，沒過多久，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驚得鳥兒紛紛飛起，緊接著，一隻威風凜凜的白耳大老虎猛地從樹林中躍出，撲到苦兒家門口，將小老虎叼走了。之後，虎群撤出村子，往西北方向離開了。

　　村民們不知情況，議論紛紛:“最近不知搞什麽鬼，各地都出現了好多老虎。這些老虎成群結隊，大規模地向西域遷徙，真是奇怪的現象！”

　　小老虎離開後，敏兒和芷若傷心了好久，苦兒也很不舍得……

　　又過了兩年，孩子六歲了。

　　朝陽躍出了山頭，揭去輕籠村莊的淡淡晨霧。

　　這天苦兒正在做早飯，鄰居陸二娘經過，說道:“今天是城裡廟會的第一天，可熱鬧啦。”

　　苦兒問道:“廟會上好玩嗎?”

　　陸二娘興奮地說:“當然好玩，廟會上有各式各樣的貨物，還有玩猴的、變戲法的、表演雜技的，什麽都有。不如，你也帶孩子們一起去見識見識吧。”

　　苦兒當然想去， 可是城裡離這兒有大半天的路程，她還要照看著曹婷，出不了遠門。但兩個孩子聽了陸二娘的話，都鬧著要去。陸二娘就熱心地說:“這樣吧，你要是去不了，我幫你帶孩子們去開心一下，湊湊熱鬧。”

　　苦兒想著自己平日少出家門，孩子們在村裡也沒見過什麽世面，如今長大了些，去城裡見識一下也好。陸二娘是幫她接生的鄰居，平日對她們一家四口也頗為照顧，是個信得過的人，於是就說:“好啊，那就有勞陸二娘了。”

　　躺在床上的曹婷聽了這話，連連尖叫道:“不要帶走我的芷若！不要帶走我的芷若！”

　　芷若聽得曹婷呼喚，忙奔去哄著她。她年紀雖小，卻十分懂事，想到曹婷雖然瘋癲，對她卻是極好的，心裡雖然很想去廟會，但也不忍心丟下曹婷自己去玩，就對苦兒說:“娘，我還是不去了，我想留下來和你一起照顧舅媽。”

　　苦兒摸了摸她的頭，這兩年孩子長大了，越來越乖巧聽話，心裡頭既欣慰，又五味雜陳，便道:“嗯，等你舅媽好一些，娘再帶你去玩。這一次，就讓姐姐先去廟會吧。”

　　芷若點了點頭。

　　於是，陸二娘就帶了敏兒去。哪知，敏兒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原來，那廟會人山人海，敏兒像出了籠的小鳥，一路上歡蹦亂跳，陸二娘一個不留神，就讓這丫頭走丟了！她找了幾圈都找不著，頓時慌了手腳，無奈隻好回家告訴苦兒。

　　苦兒聽罷，大驚失色，隻覺天旋地轉，如五雷轟頂，噗咚一聲栽倒在地，暈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