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青蘿拂衣

　　“楊大哥，將那八千兵馬撥給苦兒，你是想害她麽?”一回到逍遙仙館，范遙就埋怨道。

　　楊逍馬上關上書房的門，解釋道:“剛才那種情況，你又不是沒看到，各堂主爭持不下，說不定又會大打出手。無論這些兵馬給誰，沒得到的人一定不服氣。”

　　范遙急道:“曹珊瑚的目的不是很明顯麽?名義上是帶八千兵馬歸降，實際上就是為了引起我們內訌。”

　　楊逍凝視道:“你知道就好！所以，絕不能上她的當。”

　　范遙道:“你可以讓教主將兵馬平均分配到各堂，到時人人有份，他們就不會再鬧了，何必都塞給苦兒?”

　　楊逍道:“平均分配?你想得太簡單了。韋一笑、謝遜他們自恃法王，若分配到的兵額跟別的分堂一樣，還怪你不給他們顏面呢。何況，這八千兵馬到底是什麽來歷，我們並不知道。他們始終是曹珊瑚從彌勒宗帶回來的，是不是真心歸順，還言之尚早。貿然分配到各堂，豈不是更難監管?倒不如先集中起來，免得禍水蔓延。”

　　范遙沒好氣道:“你這是將禍水都引向了苦兒！如果他們真有什麽圖謀，以後鬧起兵變，第一個遭殃的就是苦兒了。”

　　楊逍睨了他一眼，泠然道:“除此之外，你有更好的方法圈禁這八千人嗎?”

　　范遙氣惱道:“我真搞不懂，教主為什麽要讓曹珊瑚回來！要說是缺人，再去招兵便是了，收容那些反賊做什麽?不是狗熊搬石頭，自找麻煩麽?”

　　楊逍凝色道:“教中長老，素來力倡團結和睦，息事寧人，曹家在明教的勢力，你又不是不知。那日曹珊瑚哭哭啼啼，負荊請罪，如果教主不原諒她，反而顯得是教主不肯團結了。”

　　范遙眉頭緊鎖，一想到苦兒，眼底便透著不安……

　　傍晚的時候，殘陽如血，晚霞似火，楊逍回到珠園，卻見曉芙有些冷冷淡淡的。

　　“曉芙，吃過飯了嗎?”他笑吟吟地向曉芙走來，想伸手摟她。

　　曉芙也不搭理他，一轉身，扭頭趴到書桌上。

　　楊逍見她不高興，上來摸摸她頭髮，柔聲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怪我這幾日太忙，沒時間陪你?”

　　曉芙還是不說話，楊逍自顧自地解釋著:“這幾日為了收編兵馬的事，堂主們鬧得可凶了，人人都說自己堂中缺人，拚命地搶。收編原是小事，可他們鬧著鬧著，各種矛盾都爆發了出來。這個說手下的兵本來就少，得增加士兵，擴充門面;那個又說，堂中產業多，如果不把士兵給他們，產業就做不下去了;有些堂主還笑話別人，說別人堂裡經費不足，就算把兵馬要去，也沒錢養著……我和范兄弟，都被他們搞的焦頭爛額。”

　　曉芙聽他這麽一抱怨，微微愣了一下，想著他在外頭應該也挺累的，自己每日呆在園子中，卻是什麽都不用愁。

　　楊逍見她還是有點不開心，隻好耐著性子哄她:“曉芙，我知道你在這裡孤獨，如果不是為了我，你也不願意留在光明頂。我答應你，等這件事情解決了，我一定好好地陪你，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曉芙沒有看他，趴在桌子上，眼睛盯著別處，過了會兒，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才聊了幾句，又有弟子來報:“楊左使，教主請你過去聖火殿議事呢。還有，他叫你帶上珊瑚姑娘。”

　　“好，我這就來。”楊逍說著又快步出去了，隻留下曉芙一個人落落穆穆。

　　接連幾天，楊逍每日早出晚歸，再沒過來找她。曹珊瑚也是一樣，日日不見人影。後來曉芙才知道，原來他們每天都一塊兒出去，乾些什麽，也沒人跟她講。久而久之，她的心中又不禁湧起了一股酸澀醋意。

　　楊逍不在，連珊瑚也不在，整個花園子都變得冷冷清清的，寂靜得仿佛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這日苦兒過來看她，見她無精打采的，笑問道:“怎麽啦?一個人坐在亭子裡發呆，我遠遠一看，還以為是一尊望夫石呢。”

　　曉芙見她來了，驚喜道:“苦兒！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好多天了。”苦兒有點歉疚地說:“我早該來瞧你的，只是近來事情多，我才回到光明頂，教主就拉著我說這個，說那個的，都沒有時間過來找你玩呢。”

　　曉芙輕歎:“你們都很忙。”

　　苦兒看她悶悶不樂，便問:“楊左使也不陪你嗎?”

　　“最近他總跟珊瑚在一起。”曉芙略略有點抱怨，但說了這話，便又後悔了，自嘲一笑，心想:我怎麽能像個深閨怨婦一樣?於是轉過了話題，問道:“你這趟下山，身世之事查得怎麽樣了?”

　　回來光明頂之前，范遙千叮萬囑，說她如今已經是明教的法王，蒙古公主的身份，萬萬不能泄露給任何人知道，免得招來教眾非議。但曉芙是她最好的朋友，苦兒就算瞞著全天下的人，也不會瞞她，於是就實話跟她說了。

　　曉芙聽罷，又是驚訝又是感慨，思忖道:苦兒從小被漢人的門派收留，後來又認了漢人作師父，跟了漢人學武功，認識了我們這些漢人朋友，現在又加入了這個反蒙複漢的明教，卻不曾想自己竟是個蒙古公主，真是天道不測，造化弄人，不知她今後的際遇又該如何?微微一歎，說道:“苦兒，你終於得知自己的身世，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我隻盼你往後平安喜樂，順遂無虞。”震驚之余，心知茲事體大，恐有泄漏，也不再多問。

　　苦兒見她的眼神中，充滿對自己的憐惜和關心，不由得感動，說道:“你放心，關於身世的事，我隻當不知道，從前的日子怎麽過，往後便繼續怎麽過。”

　　曉芙握著她的手，說道:“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苦兒回握她的手，咧嘴一笑，眼裡滿是淡淡的溫暖。

　　兩人坐了一會兒，苦兒說要走了。曉芙有些舍不得:“又去忙什麽?”

　　苦兒無奈道:“曹珊瑚的降兵，下午要來赤狼堂報到，我得去點兵呢。”

　　曉芙囑咐道:“他們原來是彌勒宗的兵馬，心思莫測，你要處處留神。”

　　苦兒點了點頭，辭別了曉芙，便往赤狼堂而去……

　　下午的風吹拂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赤狼堂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苦兒坐定，舉目四望，從一開始管理幾百名女弟子，到現在管理幾千名士兵，不免有些緊張。

　　原本范遙也要來幫忙的，但卻被楊逍阻止了。楊逍說，既然兵馬都交給了苦兒，苦兒身為堂主，理應以威服眾，如果其他人去幫忙，那些士兵們就會笑她無能。

　　苦兒帶著副手蔣潔來到演武場。蔣潔是當日女兵軍訓中最優秀的一員，因為救過陽頂天，成為了陽頂天的入室弟子。今次苦兒點兵，陽頂天就讓蔣潔過來幫忙打點。

　　隨著一眾士兵都聚集到演武場，苦兒深吸了口氣，竭力平複緊張的心情，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我還是按照以前的規矩來，不過是人數多了一點而已，都是一樣的！

　　蔣潔見她臉有焦慮之色，適時地上前提醒道:“稟狼王，之前屬下有幸聽教主談起過掌兵之道。他說，要管理好士兵，首要之事是先定級別。級別反映了士兵在軍隊之中的地位和權威，也決定了士兵在作戰中的責任和權限。不同級別的士兵，在其崗位上承擔的任務不同。 所以，挑選好擔任指揮的香主、兵長，定下職級，管理就事半功倍了。”

　　苦兒的手心不住出汗，點頭道:“嗯，教主說的是。”

　　蔣潔又說:“按照明教的慣例，挑選香主、兵長一般通過比武。依屬下愚見，大可將士兵按照年齡分好組，然後分批次進行比試，未知狼王意下如何?”

　　苦兒見她頗有主見，道:“好，就依你所言。”

　　一切準備就緒，擂鼓三通，圓角長鳴，監場弟子把手裡令旗一招，宣布進行騎術、箭術的比試。

　　只見第一批進場的士兵中，領頭策馬的少年男子，身材非常高大，在騎隊中引人注目。

　　士兵們策馬上箭道，馬蹄如飛，弓弦唰唰數響，直射箭把，引來陣陣喝彩聲。

　　那少年一馬當先，抖擻精神，九箭皆中，藝冠全場，好不驕傲。

　　監場弟子飛報到將台下:“黃州黃陂縣花桓，騎射精熟，三馬九箭，皆中紅心！”

　　台下眾人無不喝彩。

　　苦兒笑道:“真厲害，快叫他上來！”

　　花桓來到將台上，向苦兒一揖:“屬下花桓，參見赤目狼王。”

　　苦兒連忙攙他起來，讚佩道:“花大哥，快請起。你九箭連中紅心，實在了不起啊！”

　　花桓得意一笑，道:“啟稟狼王，屬下這套箭法，還有個名堂。”

　　“哦?是什麽名堂?”

　　花桓傲然道:“這叫做‘九龍獻瑞’。”

　　就在此時，將台下忽然有人大叫道:“花桓的箭法不足為奇，屬下能射‘鳳凰奪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