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鳳凰奪巢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一個灰衣少年在嚷嚷。他大步踏出,徑自走上了演武場。只見他眉秀目炬,鼻直唇長,面黑如鐵,個子不高,但十分壯碩。
蔣潔見他未得宣召,就隨意出列,有些不悅,喝道:“現在是第一組在比試,你是第三組的,還沒輪到你上場。”
那灰衣少年卻道:“我等不及了!什麽‘九龍獻瑞’,在我的絕技‘鳳凰奪巢’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蔣潔沉聲道:“狼王點兵,有次有序,是你能亂打岔的嗎?你再有本事,還沒輪到你上場,你且入列好好等待著,總有你表現的機會。”
那灰衣少年卻不肯回去,仍是滿臉不忿。
苦兒倒是很感興趣,問道:“這位大哥,何謂‘鳳凰奪巢’呀?”
那灰衣少年倨傲道:“待會兒你看看不就知道了麽。”
花桓聽了不信,奔到將台邊,衝他喊道:“我自幼研習箭法,從來沒聽說過什麽‘鳳凰奪巢’,哼,你別在這裡大言不慚!”
“你沒聽過,那是你孤陋寡聞。”
“呸,明明是你出語妄誕,有意欺藐眾人。”
“我是不是出語妄誕,一試便知。要是不比你的厲害,我認你當爹。”
“嘿嘿,我可不想要你這誇誇其談的兒子!”
二人故意你一句,我一句,全然不顧苦兒在場。
蔣潔眉頭一皺,堂主在此,怎容你兩個小兵旁若無人地爭吵起來,於是冷聲道:“如今你們已經收歸到赤目狼王的麾下,聽從她的安排便是了,爾等本領高低,她身為堂主,自有定奪,吵吵嚷嚷,成什麽體統?”
那灰衣少年打量著蔣潔,不屑一笑:“既然她才是堂主,你又是個什麽身份?區區一個女兵,衝我們吼什麽?”
蔣潔臉色鐵青,冒火道:“你說什麽?”
苦兒忙道:“這位大哥既然想展示箭法,那不如讓他試試吧。”
蔣潔卻將苦兒拉到一旁,小聲地說:“凡事都有秩序,你既然定下了點兵的規則,他們就得按照你的規則來辦,一會兒這個人不服氣,吵著要先上場,待會兒那個人又不甘心,嚷著要再比一比,豈不亂了套?再說了,這兩個人,故意吵吵嚷嚷,其實是串通一氣,擾亂秩序,叫你難堪呢。”
苦兒這才明白過來,來到將台中央,朗聲說道:“這位大哥,你先回到隊伍裡面,等輪到你的時候,再給我們表演箭法不遲。你若真有本領,也不必急在這一時半刻。”
那灰衣少年翻了個白眼,隻好退回隊伍中。
於是,苦兒下令比試繼續進行。等到第一、二組的士兵都表演完畢,才輪到第三組上場。
灰衣少年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要出風頭。
監場弟子令旗一揮,第三組策馬上箭道,彎弓搭箭,直射箭把。灰衣少年的馬跑在最前頭,唰唰唰連射了九箭,和花桓一樣,全中靶心。
他遊目四顧,得意洋洋地大喊:“大夥兒擦亮眼睛了,我要表演點更厲害的功夫給你們看!”說罷,對著一個箭靶發了一箭,“唰”的一聲,射中紅心;接著發第二箭,將第一箭頂了出去;然後發第三箭,又把第二箭頂了出去,就像鳥兒奪窩一樣。
“看到沒有?這就是鳳凰奪巢!哈哈哈哈……”他驕傲地狂笑著。
苦兒拍手讚佩:“哇,妙極!妙極!”親自下場去,問道:“這位大哥,你叫什麽名字呀?”
那灰衣少年傲然道:“屬下名叫卓書懷,乃蘄州羅田縣人士。”他雖自稱屬下,但神情傲慢至極,全然不把苦兒這個小丫頭當成上級。
苦兒心性單純,絲毫不察,回過頭衝將台上的花桓一笑,道:“本教能得你們這樣的高手,那確實是祥瑞啊!”
卓書懷卻冷笑道:“哦?原來你也懂得欣賞武術?我還以為,你只會使妖法呢。”
此言一出,苦兒不禁一愣。卓書懷白了苦兒一眼,滿目不屑,又道:“屬下聽說,狼王加入明教不足兩年,剛來光明頂的時候,連武功都不懂。不過是因為會使些小法術,得了紀家一件法寶,才破了天狼七星陣,立了點微末的功勞。但眾所周知,在江湖中,一向以武術為正途。”
其時江湖中的武術分為三大類,第一類是軍械武術,包括刀劍、弓弩、馬術等,第二類是徒手武術,是指拳法、掌法、腿法等,第三類是靈幻武術,它是方術之士所創的怪術,在武林中一向被認為是上不得台面的妖法,甚至很多武林幫派都不承認它是武術的一種。卓書懷自認為精於軍械武術,所以很瞧不起苦兒。
卓書懷嗤笑道:“單靠這種不入流的妖法,就能忝居護教法王之位,可見陽教主任人之隨意。”
苦兒當這個法王,本來就覺得德不配位,被他這麽一說,更加無地自容。
卓書懷咄咄逼人地說:“屬下又聽說,狼王從前只不過是范右使身邊的一個小婢,如今要統領八千士兵,沒有點真才實學,只怕兄弟們會不服氣。”頓了頓,又說:“在彌勒宗內,上至宗主,下至三十六門各門主,無一不是以真正的武術服人。我們從前的首領周政,除了精通術法以外,他的武功更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極。”
他話裡的機鋒已經很明白,無非就是詆毀苦兒武功低微,要動搖她堂主的地位,蔣潔當即出言喝止:“放肆!”
苦兒擺了擺手,示意蔣潔退下,淡笑道:“卓大哥,你說的沒錯,我的武功,在明教並不算高,比我厲害的大有人在。我要怎麽做,兄弟們才會服氣呢?”
卓書懷有心羞辱苦兒,以彰顯自己的威風,便道:“就算你的武功高不過周政,但要當我的堂主,總不能比我還差吧?如果你不用法術,能夠在武術上勝得過我,那我就服你。”
苦兒神態悠閑,桃腮帶笑,點頭道:“好。”
卓書懷又問:“那如果你輸了呢?”
苦兒道:“如果我輸了,就馬上退位讓賢。這個堂主,自有比我更合適的人來當。”
“好,夠爽快!”卓書懷道:“如果屬下輸了,任憑狼王處置!”
“處置倒不至於,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情。”苦兒盈盈一笑,說著轉身來到武器架上,讓卓書懷先挑武器。
卓書懷挑了一把刀,苦兒挑了一把劍,把劍一橫,凝聲道:“卓大哥,請賜教!”
話音一落,二人便交起手來。
只見卓書懷一刀緊接一刀,連連猛砍,如暴雨打來。苦兒倒也沉著,舞著劍上防下護,前遮後攔,一絲不亂,滴水不漏,有時略為反擊一下,逼得卓書懷不斷退開。
苦兒劍招的速度甚慢,但劍中的勁力比之前增強了許多。原來,天元聚魂湯讓苦兒的內力大增,所以現在她的招式飽含了力量。加上有范遙的指點,又經過一番勤學苦練,逐漸明白到內力的妙用,進而領悟到劍與身合,身與氣合,氣與神合的無上劍法。但她有意將劍法使慢,不想傷害到卓書懷。要不然,以她今時今日的內力,再加上她之前練就的奇快招式,卓書懷肯定很快落敗。
又過了二十余招,卓書懷以為苦兒的劍法不過爾爾,自覺頗有勝算,當下大逞威風,去勢洶洶,苦兒轉身奔逃,繞場而走,引卓書懷追趕。
繞了兩圈,苦兒聽見腦後風聲,知道對方大刀砍到,飛身轉了個彎, 不但避開了刀鋒,還順手回刺了一劍。
卓書懷想不到她有此一著,當反應過來時,苦兒的長劍已指著他的胸口。
“你……”卓書懷愣住了。
苦兒的這套劍法,不僅招式純熟,內力剛猛,而且出其不意,獨辟蹊徑,在場眾人無不驚歎。
她微微一笑:“卓大哥,承讓了。”收回長劍,招手叫監場的弟子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那弟子馬上跑去撤下箭把,懸掛了一枚金錢在上面。
苦兒放下長劍,又拿起了一把弓箭,氣定神閑,倏的一聲,一箭便穿過了金錢。
卓書懷見她竟然可以一箭射穿金錢的小孔,不自覺地抬手掩口,驚得目瞪口呆。
苦兒輕輕一笑:“卓大哥,比起你的‘鳳凰奪巢’,我的這一箭,不算不入流吧?”那是范遙教給她的箭法,今天正好可以表演給大家看。
她來到眾人面前,不緊不慢地說:“我剛來明教的時候,的確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但陽教主和教中的兄弟姐妹,都很耐心地教導我。正如卓大哥所言,我不過是婢女出身,但尚且能得到陽教主委以重任,可見教主選賢舉能不拘一格,是用欣賞的眼光去發現弟子的優點和長處,而不是看出身與來歷。”
她環視著眾人,說道:“大家既然來到了光明頂,倒不如放寬心安頓下來。我敢保證,在明教,你們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嶄露頭角。”
眾人雖對她的話將信將疑,但也不由得被她的劍法、箭法所震懾。卓書懷見技不如人,輕哼一聲,悻悻然返回隊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