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
但是我的心中卻如同有萬千滔天巨浪正在翻湧一般。
很多個前世…
而且她們還全部都在。
本以為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卻還是無法入睡。
姬封那一世的最後時刻,我已經體驗過了。
那夢太痛,我也不想再體會。
慢慢的,就在這種胡思亂想之中,天際線處綻放了一抹亮光。
吳佳的走路聲從走廊裡傳來。我也長歎了一口氣,搓了搓臉,整了整頭髮,直接出了屋。
沒成想剛走到洗手間門口,就跟剛洗漱完的吳佳撞了對臉。
但哪怕是平常在我面前總有點神經大條的吳佳,此刻看著我的臉也皺起了眉頭。
“老哥,你的眼…這密密麻麻的血絲…你通宵了?”
我笑著擺擺手,直接鑽進了衛生間裡,快速洗漱起來,然後就直接衝到了廚房,趕緊做起了早餐。
吳佳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但又不敢說明,只是一直坐在餐桌上,時不時的看我一眼。
我當然能注意到,但是我也不想讓她過多擔心我。
畢竟,那些都是我的事情,和她關系並不大。
就不牽扯她太多了吧。
哪怕並沒有血緣關系。
你也是我的妹妹。
是我發過誓會好好守護的,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原諒哥哥的不近人情,但是這潭水太渾。
稍有不慎,魂飛魄散,我實在不敢讓你因為我被卷進來。
哪怕你最後會怨我,會恨我,我也不後悔。
因為哥哥生來是要保護妹妹的。
更何況這個妹妹肩負著兩個家,三個人的希望。
那我這個“廢物哥哥”,除了去保她一生安全、萬事皆允之外,再無所求。
很快我就做好了蛋餅和黑米粥,端到了餐桌上,吳佳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快速吃著早餐,在這過程中眼睛不時的看看我,就像下一秒我就會消失一樣。
我被她這視線看的疑惑無比,隨即喝了一口馬克杯裡的咖啡,左手托腮側著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怎麽啦?我的好妹妹昨晚又做噩夢了?這次夢到什麽了?是我消失了還是我昏迷了?”
剛吃完最後一口蛋餅的吳佳瞬間渾身僵住,握在右手裡的筷子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下一秒,她狠狠地將筷子拍在桌上,臉上明顯帶著怒意,就那樣死死的盯著我。
“哥!你胡說什麽!你明明知道我擔心你,你還拿這些開玩笑!我......我絕不允許你出什麽意外!我絕對不接受!”
近乎是一陣歇斯底裡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語氣,以及過激的情緒。快速冷靜了一下後,便重新坐了下來,不敢再看我,大口大口地順著氣。
我歎了一口氣,身子前傾,用自己的右手溫柔的握住了她依舊放在桌上的右手。
“佳佳放心,我自己的身體我心裡最有數。不用擔心,我只是昨晚沒睡好而已,待會我回屋再睡一覺,中午你回來就看不到我眼裡的這些血絲啦,乖哦。”
我清楚她也只是一時情緒上頭,她待會還要去上學,借著這個機會讓她清醒一下也行,但是情緒不能過激,要不然課就聽不進去了。
所以我才說是沒睡好,而不是根本沒睡。
吳佳側著的頭稍微扭了扭,余光似乎在看著我,也或許是在看著我右臂旁的那個裝著咖啡的馬克杯。
也許她感覺到了,也許沒有。不管怎樣,她都如同往常一樣,繼續吃完早餐,換好了衣服,出門上學。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早上的她沒有說“再見”。
吳佳走後,我則是回到了衛生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絡腮胡濃密起來了,再加上那似有似無的黑眼圈,顯得整個人跟滄桑了十五歲一樣。
雖然我也已經不年輕了,馬上26的人了,但鏡子裡這張如同四十歲的臉,果然還是看著太難受了。
更別提,吳佳一點沒有誇張。
我的雙眼,此刻裡面確實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絲,不正常的做到了貫穿了整個眼球,甚至連瞳孔上都有隱隱的紅色血絲穿過。
不過奇怪的點就在這。
這麽密集的血絲,但我的雙眼竟是一點感知也沒有。
不腫脹,不酸澀,整體表現十分正常。
如果不是吳佳說起來,我可能這一天都發現不了這異常。
正在想著到了中午那會該怎麽樣掩蓋這些血絲的時候,放在一旁架子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我拿毛巾快速擦了臉和手,把手機拿了起來,只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於是我擦了擦手,接通電話,緩緩踱步到客廳。
“喂,媽,怎突然這麽早就給我打電話了?”
話筒對面傳來了一陣鳥叫聲,隨後便是那再熟悉不過的溫柔婦人聲。
“生物鍾早就定啦,沒辦法,想睡懶覺也睡不了咯!臭小子,回來這麽久為啥都不回來看我一眼,不想媽媽?”
我乾笑幾聲,掩飾尷尬。
“怎麽會,怎麽會不想我的熊仔?就是這一段忙著新工作了嘛,好不容易找來的工作,我不得先給新領導留下個好印象?哪有新就職第一個月就請假的,你想想是不是?”
我轉念一想,隨即又拋出了一張餅。
“等這周過了,這周末我的任務量就完成得差不多了,到時候給你嘗嘗我新學的菜如何?”
然而,電話那頭似乎是聽出來了話外隱藏的意思。
“你又在這給我畫大餅呢?”
“我可沒這樣說啊,這可是你說的啊。”
電話兩頭都傳出了一陣輕松的笑聲。
我想了想,還是認真的許諾了一下。
“我保證,這周五,絕對回去見你一趟,畢竟這也上了兩周班了,確實有些苦水想倒一下。”
“那現在呢?這麽不想跟媽媽多說兩句?”
我想了半天,終於還是決定問出口。
“媽,你信不信人有前世?”
“我當然信啦!,我不是還給你講過這些故事嗎?”
沒有聽到我打趣式的回答,在我心中最聰明的老媽也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
“兒子,你是…遇到什麽了嗎?”
我低低的“嗯”了一聲。
“已經遇到五、六件靈異事件了,都是這幾天發生的。”
“跟媽詳細說說。”
回想起自己老媽隱藏的那個身份,我歎了口氣,看著窗外已經升起的太陽,還是開了口,把遇到的那些事、做的那些夢,一件件全部說了出來。
話音落下許久,電話那頭都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我甚至害怕是我說到一半的時候斷線了,所以把手機從耳旁拿了下來,看著黑色屏幕再次亮起,顯示著依舊處於通話中的界面和依舊在走動過的通話時長,證明著通話仍在進行,只是通話中有著一陣詭異的靜默。
久到我甚至已經將喝完咖啡的馬克杯再度蓄滿一杯水,再度喝乾之後,才再度傳來了聲音。
“頭頭,你還記不記得,你之前跟我講過,說你小時候做夢,夢見家門口,樓梯兩側,家樓下都站著兩列把守的士兵,手裡拿著長矛,都穿著古代鎧甲,你還說他們長得都一樣。”
“我當然記,這個事你說過不少次,包括還有你說在我小時候,一個深夜你在書房外面聽見有一群人開會,進去之後卻沒看見一個人,甚至連聲音也都立刻消失不見;還有另一個深夜,你說你在陽台得被單後面看見一個人影,但是走過去之後人影就消失了。明明你知道我小時候怕這些鬼怪故事,你還說這些故事來嚇我……”
“那些不是鬼怪故事。 ”
老媽的一句話就把我噎到了那裡,半天說不出剩下的話。
“媽,你的意思是…”
“那些都是真發生過的,你也知道,我師傅雖然沒有把我真正帶入門裡,但是確實教了我一些本領,起碼讓我成了半個真傳弟子。”
“所以,那些故事,都是在你小時候,我真正經歷過的。”
“也正是如此,我覺得,你遇到的那些事…應該都是真正的撞邪…只不過,你說的那些如同西方惡魔一樣的存在,那就不是我能猜出來的了…不過在此之前的那幾件事,應該都是真正的撞邪。”
得到確認的答案,我的心情也變得更加沉重。
這下好了,要不給老板打個電話,請個假,先回去看看老媽吧。
讓她老人家能說出這樣的話,大概率事情已經變得過於嚴重了。
“那個......媽,我現在就給老板請個假,我現在就去找你。有些東西隔著電話說沒感覺,當面說才行。”
“你個臭小子!剛剛不還說周五呢!果然是騙我,不開心了!哼!”
賠了半天笑,又做出一大堆承諾之後,我才終於掛掉了電話。
長出一口氣,我盯著天花板發起了呆。
然後我就拿出手機,給老板發了條語音。
也沒等她回復,我就直接穿起了衣服,拿起了阿斯頓馬丁的車鑰匙,朝著市郊的另一個小區開去。
當然,心事重重的我也沒發現的是,後視鏡裡面,有一輛灰色的奧迪在一直跟著我,只不過距離拉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