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眼鏡只能改變視覺。
但不知道為何,大爺給的眼鏡,不僅能讓他看到過去的景象,還能讓他身處於過去的時空之中。
原本通道裡有些發霉和渾濁的空氣,在路子野帶上眼鏡後,空氣竟然變得清新了。
路子野一邊走著,一邊猜測。
清新的空氣,肯定是來自於通風設備。通風設備本就是人防工事的標配,眼鏡中的世界,工事仍在啟用中,所以通風設備仍在工作中也不奇怪了。
工事裡並非所有通路都可行,有些路徑,無論帶上或取下眼鏡,都被封鎖死了。看似四通八達的工事,路子野卻感覺自己幾乎走了一條直線。
沒多久,一道亮光出現在前方。
路子野適應了光亮的強度後,發現那就是洞口,他走了出去。
山、湖、倉庫、保衛室,再次出現在了眼前。
“我靠,竟然回來了。”
路子野開心之情溢於言表,他跑向了倉庫前的保衛室邊跑邊喊:“大爺,我回來啦!大爺,我回來啦!大爺……嗯……?”
他忽然聞到了一股香味,好像是烤肉的味道。
保衛室的側門外,大爺正架著燒烤架子,在烤肉……那肉肥美流油,四肢壯碩,更重要的是,它看起來像一隻成熟的兔子。
五成熟。
路子野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大爺面前。
“大爺,烤啥呢……”
大爺抹了把口水,歡快地轉動著那根貫穿兔身的惡魔之棒,一邊往上面撒孜然一邊回道:“烤兔子啊。”
“該不會,是我昨天落在這裡的兔子吧。”
“不然呢?我這沒活物啊。”
“你怎麽能……”
路子野話沒說完,大爺撕下一塊兔肉遞給路子野,“嘗嘗,熟了沒?”
……
片刻後,地上隻余下了一堆兔骨頭。
路子野將兔子拚湊成了生前的模樣,看著骨頭,心中一陣悲涼。
原本兔子在何詩情那裡好吃好喝的供著,養得肥肥胖胖的,現在這些肥胖全成了美拉德反應的素材,進了一老一少兩張嘴裡。
何詩情就連名字都叫“水晶小兔幾”,可見她對兔子的喜愛。更可怕的是,她將兔子交給自己,那代表著對自己的信任。如今因為自己保管不利,讓她的兔子被大爺烤了,自己還成了食屍的幫凶。該如何向何詩情交代啊?!!
大爺挑著牙縫,滿足地歎息道:“這兔子味道不錯,下次再給大爺帶兩隻來。”
“下次我能不能來都是問題,還帶兔子。”
路子野做事但求問心無愧,現在好了,問心有愧了。
怎麽辦?
大爺看路子野滿面愁容,“怎麽?你那兔子是哪個小姑娘養的吧。”
路子野點點頭,眼袋都快愁出來了。
“大爺我一看就知道,只有小姑娘才惹人愁啊。”大爺繼續說道:“當年我複原回來,就和一個養兔子的姑娘好上了。”
“啊?”
“後來,我老吃不飽,那小姑娘也是心向著我,就偷摸著拿兔子出來烤給我吃。”
“然後咧……”
“後來兔子吃沒了,被村裡發現了。”
“嗯?”
“然後姑娘給我生了三個胖小子。”
路子野不滿道:“這是什麽轉折。”
大爺嘿嘿一笑,拍了拍路子野的肩膀說道:“你讓她給你生個娃,她的精力全在養娃上,兔子的事就會忘記了。”
路子野要是正在喝水,水非噴出來不可。也不知大爺是什麽腦回路……
“唉算了,還是先說正事吧。”路子野搖了搖頭,兔子的事兒一時半會解決不了,還是先說正經事吧。
大爺問道:“觀察者鏡子用過了吧?”
“對。”路子野回道:“我用過以後,不知怎麽地,就回到了我所在的那個時空了。”
“好。”大爺的神情毫不意外,“既然有用,那你就去倉庫中吧。剩下的事,我也沒什麽能幫你的了。”
路子野也不是個囉嗦的人,他說了聲好,站起身來便往倉庫走去。
“對了。如果你後面出來,遇到了一些問題或者不解的,可以來找我。”大爺的表情很認真,“畢竟我是教授,說不定可以幫你分析一二。”
“行。”
說罷,路子野轉身就往倉庫走去。
……
倉庫大門鏽蝕不堪,推開的時候卻毫不費力。
奇特的是,當路子野站在倉庫外面時,他無法通過門縫窺探進倉庫裡的樣子。裡面一片漆黑,黑得如墨一樣。
路子野往前走了幾步,進入到倉庫之內。一陣亮光閃過,路子野眯上了眼睛。
等他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已身在倉庫之內,身後的倉庫門已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動關上了。
倉庫裡非常空曠,什麽也沒有。
陽光透過倉庫頂的玻璃,照射進來。陽光在丁達爾效應下,形成了一道光束,可光束中,原本會浮動飄忽的塵埃,此時卻都全部靜止不動了。
就像時間停滯了一樣。
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腳上踢到了什麽,發出了嘩啦脆響。撿起來一看,居然是一張揉皺的報紙。報紙時間是87年10月25日。側板上有個小豆腐塊似的特別報道,上面寫著:
“A大學調查組近日發布初步調查報告,失蹤人員均系學校內某社團的成員。據悉,地磁暴當日,該社團無視封禁,私自潛入磁暴中心。最終導致了全員失蹤的慘劇……該社團潛入磁暴中心的理由眾說紛紜,據傳可能與進行某項特殊的測試有關……”
通篇看下來,除了“測試”外,路子野並未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大致是和何詩情得到的信息差不多。路子野將報紙疊好,塞到懷裡。
之後,他走到倉庫盡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
一陣亮光閃過,路子野忽然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廣場上!
求是雕像下,噴泉在陽光下歡快地跳舞;搭著的簡易帳篷裡,青年們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年輕人穿著粗布衣服,在四處走動,朝氣蓬勃;校園廣播裡,放著情感炙熱的歌曲,時不時還有口號滑過。
路子野竟有一種,紅旗招展、人山人海、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感覺。
“這是……三十年前的A大學嗎?”
廣場上拉著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A大學社團招新大會。
“啪!”一聲脆響,吸引了路子野的注意。
左側的帳篷下,穿著白色背心的精瘦年輕人,正蹲著馬步。旁邊一位兩撇絨毛彎曲成了胡子的青年,扔下了手裡斷掉的木棍。
“大家快來看啊,氣功社表演硬氣功啦!”
三三兩兩臉上紅撲撲的少女,擠成一團,嘻嘻哈哈地前來圍觀。看見穿著背心的青年的肌肉,羞澀地捂住了臉但卻從指縫裡偷看。帶著如瓶底般厚重眼鏡的青年,捏著手上的書,心裡卻在憧憬著也能練就一身好的功夫,然而又忍不住瞧向姑娘。
“當啷。”
音樂社團裡的吉他聲響起,但卻並不是彈唱。坐在椅子上的長發青年,穿著一條短褲,閉著眼睛的他,彈起了悠揚的旋律,卻只是伴奏。
一旁的青年,從詩社中緩緩走出,面容憂愁,念出了他喜愛的詩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看吧,在那鍍金的天空中”
“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
……
“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
“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
“那是未來人們凝視的眼睛”
眾人想要叫好,卻被吵鬧勁爆的音樂打斷。
迪斯科社前,肩膀上扛著錄音機的青年,隨著音樂扭動身體。卷曲著爆炸頭、穿著亮片衣服的少年少女,扭動著跨和腿,雙手指著對方,在節奏中跳起了勁爆的舞蹈。
忽然之間,音樂驟停。
少年少女僵在原地。
青年從肩膀上卸下錄音機,一臉尷尬地在眾人的注視中,取出了磁帶。他用手指插進磁帶的轉孔裡,來回旋轉數次。乾澀的嘎吱聲從磁帶上傳來。路子野看到那磁帶上的褐色帶子,原本斷了,卻被青年們手動接到了一起,帶子上布滿了揉搓出來的褶皺。
青年邊轉邊罵:“什麽破磁帶,又他媽卡帶了。”
路子野正看著目瞪口呆,忽然一個弱弱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同學,我們是異常現象科學驗證社的,你有興趣了解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