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路子野回到寢室,滿腦子都還在想奇異空間裡大爺的事。
吃過晚飯,他打開校園論壇。
《終極校園傳說……》帖子下,水晶小兔幾回復了。
在回復貼裡,她首先承認了之前十大傳說的故事性,說這些的確是自己收集起來的傳聞,現在能被同學證偽,說明這些事兒已調查清楚了,以後就沒有再傳播的價值了。
她決定將十大傳說的帖子自此刪掉。
其次,她說這次的終極校園傳說,確有其事。
自己已經在著手調查,並聘請了一名神秘的幫手……她還向“走正道”發起挑戰,說自己一定會找到確鑿的證據,來證明自己搜集到的傳聞絕不是謠言,更不會空穴來風。
路子野看著自己的帳號名“走正道”陷入了沉思。
“她說的神秘幫手,不會就是自己吧……呀!”
路子野忽然想起,何詩情同學的兔子,被自己落在大爺那裡了。
想到大爺,路子野不禁又苦惱起來。
從那地方出來倒是容易,但怎麽回去可就麻煩了?路子野回來後,查看了下校園論壇,還和其他同學聊了聊。這才知道,原來下午是因為地磁暴的關系,學校封鎖了老校區。
可現在地磁暴沒了,路子野親眼看見布控的車輛全部撤離。
沒了地磁暴,自己還能回到那個奇異空間嗎?
他想到了何詩情滿眼希冀的模樣,知性的臉龐上閃著期待的光,還有睡裙和被她懷抱著的若隱若現的兔子。
“唉,不行的話,我去花鳥市場買個兔子還給她吧……她應該認不出來吧……”
“或者,乾脆和她說,我就是走正道。給她道個歉好了?”
他繼續瀏覽帖子,沒想到水晶小兔幾還講了第三件事。
她在帖子裡,希望那位名叫“小兔幾的狗”的同學改掉網名,說自己謝謝同學們對自己的關注和喜歡。但她希望這種喜歡,是一種對探索世界有共同興趣的同行者的欣賞,而不是摻雜了其他的情緒。
最後,她還在帖子裡附上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正在雨過天晴的花叢中,聞一朵灑落了雨滴的黃色小花。身後的夕陽將她的側臉染成了金黃的模樣,微風撫起了她的發絲,柔軟的發絲又像在安慰風兒。
照片配文:
濕衣欲沾杏花雨,柳風楊絮吹不寒。
梨花落月溶溶月,白草紅葉淡黃花。
顯然,照片激發了大家的熱情。
帖子下面,一部分人乾脆就是硬拍,什麽好美女神之類的;另一部分人,則曲線泡妞,假裝討論詩詞意境,又說這裡面含有極高的志向和了不起的心境;偶有討論平仄對仗的,馬上有人開噴,說人家學歷史的,又不是學漢語言文學的。
路子野看了心煩,手一快,在下面跟了個帖子。
帖子裡就三個字,“看不懂”。發出去後,路子野就後悔了……自己煩的是舔狗,又不是何詩情……發了這麽個帖子,兩人的仇是越結越深了。
路子野想了想,乾脆一瞞到底算了。
帖子發出,路子野可以想象,開噴大隊已經整肅完畢,估計自己要被噴成篩子了。路子野乾脆關了電腦,懶得再和他們對線。
但路子野不知道的是,在另一棟男生宿舍裡,一位戴眼鏡的瘦弱小個子,此時看著何詩情的帖子,哭成了淚人。在何詩情發出要求後,“水晶小兔幾的狗”傷心欲絕。但舔狗是不可能拒絕女神的要求的,於是他流著淚,將網名改成了“我不是水晶小兔幾的狗”。
他看著論壇上名為“走正道”的用戶,心裡恨極了“走正道”。要不是“走正道”,自己說不定今天就已經加上女神的好友了,何至於現在被女神逼著改了網名,兩人的關系也一去不複返。
尤其令他心痛的是,幻想已經習慣了。
他只要閑暇下來,腦子裡就會情不自禁的出現女神半蹲下來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情景,這種美好的想象,和女神明確拒絕自己的現實融合在了一起,讓他想一次痛一次,卻又不得不想,不得不痛。
“該死的走正道,我不管你是哪個學院的、哪個專業的,我一定要把你揪出來,報你‘故意挑唆我和女神’之仇!”
路子野更不知道,當天下午,何詩情從的老校區回來,發完帖子後,就跑去打聽“數計學院的郝誠實”去了。數計學院還真有個郝誠實……何詩情托人約了他明天下午在新校區的學海無涯小廣場碰面。
路子野躺在床上,無聊地將入社邀請函反覆翻看。
但那只是一張平平無奇的紙而已。臨近熄燈時間,老六也未回來。路子野知道,送夜餐有額外的收入加成。老六下午爆了車胎,肯定有差評投訴,扣的錢就只能利用跑夜路來彌補了。
胡思亂想間,路子野沉沉睡去。
他又做了夢,但這次夢裡卻沒有青龍上的少年、巨山手掌中的眼睛和世界樹上的女人。
在夢裡,他一會兒是兔子,一會兒抓兔子,一會兒是何詩情,一會兒又在奇異空間,他自己似乎變成了外賣員,騎著的卻是斷了條腿的兔子,兔子踩了老六一腳,老六卻抱住了一個滿臉塗著膩子的醜陋女人的腿。兔子載著路子野,朝月亮跑去,路子野聽到收音機裡傳來火箭升空的消息……
……
第二天清早,路子野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前往了老校區。
沒了封鎖,老校區恢復了以往的荒涼。無人打理的路上長滿雜草,老舊的欄杆充滿了鏽蝕,破敗的老式教學樓沒有窗戶,整座老校區,像是一座爛尾後被廢棄的大型樓盤。
唯有路上的刹車痕,顯示著這裡昨天發生過什麽。
路子野順著大路,走到老校區中。
老校區早被廢棄。
廣場的雕像被人拆除了,留了個基座,噴泉眼也早已被塵土模糊。路子野看著寬廣而荒蕪的校園發呆。
“怎麽回去啊?”
他想了想,掏出觀察者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除了充足的睡眠帶給了他紅潤的氣色之外,沒有任何改變。
他又拿出了收音機,將有線耳機塞到耳朵裡。收音機裡卻永遠只有雜音。
只剩下眼鏡了。
路子野歎了口氣,這種街邊攤上販賣的老花鏡同款眼鏡,能幫自己找到回去的路嗎?
他帶上了眼鏡。
然後,他看到了光。
路子野透過眼鏡,看到廢棄的教學樓竟然恢復了生機,教學樓內的燈被人打開,隱約可見學生在其中穿梭而行。
“我靠,真的假的。”
路子野摘下眼鏡,眼前的教學樓又恢復了破敗不堪。
他又重新帶上眼鏡,這次,他隻帶上了一半……透過鏡片的那隻眼睛,看到的竟是許多年前的景象,噴泉在間歇性的噴水,雕像基座上還有著未拆除的求事雕像;而沒帶眼鏡的那隻眼睛,看到的則是現在的景象,除了荒蕪,還是荒蕪。
眼鏡,竟能讓自己看到過去的景象?
保持著一隻眼睛帶眼鏡的狀態,路子野走到噴泉前。
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奇特的是,透過鏡片的眼睛,看到左手被打濕了, 自己的左手上也似乎感覺到濕潤;然而,沒有帶眼鏡的眼睛,卻看到左手是乾燥的……
他感覺自己的左手,同時處於乾燥和濕潤的疊加態。
路子野帶好眼鏡,掃視著老校區。過去的時空中,會不會有返回奇異地的提示?
忽然,他在教學樓一旁,看到了幾個大字。
“人防工事出入口”。
大字下面,則是一個洞口。洞口內,莫名地閃爍著幽幽的光。
他摘下眼鏡。
在當前時空裡,洞口上的字早已拆除,洞口本身,被鋼條封鎖起來。洞口內,除了潮濕和微微發霉的味道以外,似乎沒有任何奇特之處。
路子野走到洞的入口處,帶好了眼鏡。
通過眼鏡看向過去的洞口,洞口沒有了鋼條,洞內的壁燈也一並亮起,往幽深處延展。
路子野吞了口唾沫,強忍著撞牆的恐懼,往前走了一步,兩步,停下。他對空間的奇異直覺告訴他,他已經來到鋼條前。他的自衛本能告訴他,如果再往前走,一定會撞到鋼條之上。
但,他在眼鏡裡看到的一切,也在告訴他,前方沒有遮擋。
路子野咬咬牙。
“拚了!”
他一腳往前踏出,整個人猛地衝了進去。前衝的慣性太大,路子野踉蹌幾步。
他手扶著洞壁,突破了本能恐懼的緊張感和釋放感,讓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進來了!”
路子野摘下眼鏡,看向了洞的入口處。
眼鏡外的世界,入口處仍舊封著鋼條,但自己已在洞窟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