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路起了個大早。
他已經收到於明的消息,短暫的驚顎過後,張路坐在窗邊一言不發,桌子上的咖啡還冒著熱氣。
“兩個人同時出事,而恰巧是在虛境發布的當天,這一定跟虛境有關,為什麽呢……”,張路在旁喃喃自語。
吳導的失蹤容不得他空想,張路決定去 HexTet一探究竟。
今天排到陰天,WPB(世界天氣規劃局)根據時間調節氣溫,現在出門甚是舒適。張路沒有選擇最便宜的傳統交通,雖然省錢,但去一次 HexTet屬實浪費時間,光伏列車雖快,但不巧今天陰天,張路只能搭乘磁浮列車前往。
俗話說,好事成雙,在張路看來,事不一定好,但遇對了人,他在列車上遇到了一個熟悉的人,那個帶著稚嫩口音的高馬尾女生。
女生叫周心語,張路和她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得知她也是聽聞邁克出事,打算去 HexTet看看。
HexTet公司一反往常,今天靜的可怕。
“他們人呢?”周心語問道。
張路沒有回答,他注意到園區湖面上有絲異樣。
“你看那邊”,張路伸出手,指向湖面。
“那邊好像也沒人”,周心語沒理解張路的意思。
“我們過去看看”,張路回道。
“你看湖面中心,每隔幾秒就有個東西發光,我敢肯定不是水面反射的太陽光”,張路繼續補充道。
兩人來到湖邊幾米開外,發光更加明顯,似乎是從湖底發出的。
突然,原本隻發光的湖面中心,往上翻滾一陣陣的泡泡,漣漪在原本平靜的湖面裡四處蕩漾。
“有東西上來了”,張路小聲說道,一邊拽著周心語的胳膊,躲在湖旁小石背後。
不一會,一個人穿著潛水服慢慢浮了上來,徑直朝公司大樓方向遊去。
張路覺得這個人的背影有些熟悉,但卻想不起來是誰。直到潛水男子在岸邊褪去護目鏡和呼吸面罩,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張路細節地注意到他的臉。
“是邁克!!…”,周心語搶先喊道,張路朝她使了個眼色,兩人目送邁克消失在遠處。
“他不是死在公寓了嗎?”張路轉過頭,看向周心語,想要個回答。
湖面又有了動靜,一個穿潛水服的男人浮了上來。
“又一個他!”,張路再也平靜不下來。只見另一個邁克,重複著相同的路徑,漸行漸遠。
張路猶豫了片刻,從小石背後跑了出去,一個猛扎,跳進水裡。一旁的周心語呆住了。
水裡與湖外面看截然不同,不知 HexTet用了什麽科技,底下能見度異常清晰,張路遊了五六米便觸到湖底。
正當他四周打量,準備浮出水面換口氣時,一陣炫目藍光從他不遠處出現,張路瞬間覺得自己身體僵直,一股強大的吸力,恨不得要撕碎他的身體,仗著本能,張路手尖緊緊抓住湖底的一小撮水草。
兩秒鍾過去,張路意識逐漸模糊,缺氧和強大的吸力仿佛要吞噬靈魂,張路暈了過去。
再一次有意識,張路隻覺得身上壓了千斤的秤砣,動彈不得。他已不在湖底。
張路艱難地睜開雙眼,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橫躺在身上,對於見過兩個邁克的張路來說,這已不是新鮮事。張路推開身上的屍體,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殊不知,又一個張路被複製了出來。
這是沒有限界的空間,只有碩大的笛卡爾坐標系留在原地,目光遠眺,一片黑暗。
張路看了看手腕的通訊器, 10點 27分,時間錨定在了這一刻。
坐標系突然朝右動了,悄無聲息。
張路順著移動的方向望去,一個全新的自己以網格化的形態呈現,卻在一瞬間被蒙皮了一樣,轉為實體。
坐標系又動了,出現了第三個張路。
第四個張路出現。
第五個張路被複製了出來。
……
虛境空間正在無限複製!
這個空間類似於有限元,在這個空間,張路就是基體單元,每一次坐標系的移動,就是一次複製。張路明白這個道理。
空間中越來越多的張路,逐漸擋住了視線,一種心理上的窒息感讓張路覺得惡心。
“複製一定可以想辦法暫停,一定會有漏洞…”,張路心裡想道。
複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張路四周又多出了五個。不過這次,細心的他留意到了一個問題。
這五個他好像總是間隔一定時間,且順時針方向出現。
“一秒,兩秒,三秒,…”,張路憑感覺數著,只要多出來的第六個出現,猜想就可以驗證,張路心裡想道。
不出他所料,第六個,第七個順時針出現在他周圍。
三秒後,第八個,再三秒,第九個。
張路似乎明白了。
他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研究所的身份銘牌,這是一張鈦合金製作的薄片,是人類淘汰的航天飛機上拆下來的,以紀念先輩不屈的航天精神。
“一,二,…”,張路心裡默數。
待數到第三下,說時遲那時快,張路手握銘牌,迅速朝再次複製的“他”脖子劃去。
沒有獻血,甚至什麽也沒有。
“他”消失了。
“四,五,…”,張路帶著顫音,眼神死死地盯著下一個複製出現的地方。
三秒過後,原本應該出現複製的地方,空無一物,坐標系停了下來。
張路松了一口氣,但意識卻再次模糊。無界的空間在他眼眸中變得越來越小,雙眼視域快要被黑暗籠罩。
我要再次睡了嗎?他在心中最後一次發問。
時間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再次錨定。
不知過了多久,張路意識恢復了些,他嘗試著睜開眼皮,此時,一絲絲微弱的陽光穿透睫毛,張路沒再掙扎,又閉上了雙眼。
“你醒了”。
“你是?”,張路反問道。
“邁克”。
張路嘴角微微上揚,說道:“對於你,我可一點也不奇怪”。
“虛境空間是不是很有意思”,邁克就坐在張路旁邊問道。
“耳聽不如眼見,邁克先生,哦不,你應該是另一個邁克吧?”,張路心思活躍了些,對邁克打趣道。
“我不能回答你,我隻想告訴你,你可能是唯一一個在虛境空間中無限複製的人, 或者不是人,……”,邁克突然中斷了說辭。
“我不是人,是什麽?”,張路覺得好笑。
“我還不能告訴你,但是,我不是邁克”。
“見見你的朋友吧,她嚇壞了”,邁克繼續說道,說完,轉身離開了屋子。
張路聽見了周心語小聲的抽泣。
自從張路一聲不吭地跳進湖裡,周心語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所措,是邁克聽到了她的喊聲,找到了她並帶她在公司休息。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張路睜開了眼睛,目光中充滿歉意。
“你沒事就好,道歉以後再說,不過我想知道你是怎麽從虛境空間逃脫的,憑你一個人”,周心語對無限複製有了興趣。
張路笑了笑。
“每個複製的我,都是以上一次複製為參照,循環往複,我只不過是找出了規律,解決掉了下一次複製的母體”,張路說道。
“聽不懂,不過很有趣的樣子”,周心語已然沒了剛才的些許悲傷。
“我想,我中止了複製,也許是對抗了虛境設置好的規則,就像卡機一樣,我從虛境中卡了出來”,“我是這樣猜想的”,張路不忘繼續說道。
“如果這樣說,兩個邁克也是這樣出來的?嗯,不對,虛境本身就是邁克公司的,他應該知道怎麽出來”,周心語托著雙腮,顯得格外可愛。
“心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張路回答的心不在焉,他在想邁克給他說的話,只有我可以無限複製,目前來說。
他們的對話,門外的邁克聽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