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第三十六屆 HexTet高新技術展覽大會”。

　　張路一路小跑，每穿過一道門，熟悉的聲音在大廳如是響起。

　　“還有時間”，張路心裡嘀咕了一句，不自覺地瞟了一眼手腕。

　　今天是 2057年 4月 14號 13時 58分，再平凡不過的一天。

　　主展廳循環播放著 HexTet公司最新產品“虛境”的動畫演示。張路就是為此而來。

　　展區早已門庭若市，張路拿著邀請函，吃力地撥開人群，朝著前排專座走去。

　　兩點整，張路手表響了。張路扶了扶眼鏡。

　　HexTet公司董事邁克先生穿著筆直的西裝走了出來。

　　“歡迎大家來到“虛境”展覽會現場，這是第一次向世界展示這款產品”，邁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道。

　　“可以說，這是一款現實有限元技術，但也不是很貼切”，邁克打趣道。

　　“現實有限元！”，底下人議論紛紛。

　　“大家都熟悉虛擬有限元，就那這位先生坐的椅子舉例…”，邁克指了指張路，繼續介紹。

　　“我們先輩借助計算機將這把椅子在虛擬的三維空間中複原，也就是三維建模，通過離散網格技術，椅子模型會被小方體或四面體分割，就像一個美味的草莓蛋糕被貪吃的小孩用刀切分一樣……”。

　　張路很熟悉這一點。

　　“被網格化的椅子，在每個網格節點處都是相連的，我們只需要在這些小方體的點或面上加一些東西，比如一些邊界，我們總不能讓椅子腿穿過這位先生的屁股吧…”，邁克又一次拿張路玩笑。

　　底下人也哄堂大笑。

　　邁克繼續說道。“這些邊界是對現實物理規則的抽象化，我想知道椅子讓多重的人坐著會壞，我們不需要去大街找些胖子，很愚蠢地做沒意義的實驗，相反，我們先輩通過有限元技術已經完美解決了這一問題”。

　　邁克先生講的這些，對張路來說還是有錯誤和漏洞的，不過應付底下不知情的觀眾，也說的過去。

　　“將虛擬的網格技術映射到現實中，將令人頭疼的邊界改為人人摸得著，體會到的物理條件，將描述物質性質的本構關系不再複雜，這就是 HexTet在做的事”。

　　“我們成功開發了虛境，簡單又形象地來說，在虛境空間中，我們可以將手中一小塊正方體，規則整齊地切分成類似“魔方”的形式，這些“魔方”小塊可以隨意轉動，組合成不同顏色塊的形式”，邁克手裡拿著一塊魔方說道。

　　“讓我們再多一點想象，魔方每一小塊都有 8個角點，我們讓最裡面的 4個點保持不動，這是為了不讓魔方散架，事實上我們內部看不見的角點都是這樣的保持不動”，邁克顯然為了清楚地介紹虛境，用手指著魔方繪聲繪色地說著。

　　張路好像知道他接著要說什麽。

　　“我們給魔方暴露在眼前的 6個面想象地加一個力，會怎麽樣?”。

　　底下人若有所思。結論很明確，但沒人回答邁克的問題。

　　“會拖拽變大吧”

　　觀眾裡傳來一聲清甜的女聲，帶著一絲涉世未深的稚嫩。

　　“很有想象力，那如果隻給一個面力，而其他不動呢?”邁克反問道。

　　“會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稚嫩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張路之前還在沉思，此刻突然眼前一亮。

　　“恭喜你，你可以讓一輛沒有油的汽車從俄國開到中國了”，邁克壓不住的欣喜，呼之欲出。

　　底下的人，包括張路顯然沉默了，沒有人為虛境投來掌聲。

　　“我們不明白，這能帶來什麽”，女聲劃破沉靜。

　　張路轉過身，一個高馬尾，身材高挑的女生就站在不遠處，張路沒猜錯，這就是之前那個稚嫩女聲本人。

　　“問的好，虛境的美妙就在於此，我們不需要去人工修建大樓，人們動動手指就可以在虛境中讓各種現實中的材料單元，拖拉或複製的方式來組合為自己喜歡的樣式。”

　　“不僅於此，交通工具，在虛境中，不需要能源，只需在虛境中扭曲空間形成力場，給火車，哦，就以火車為例，這倒讓我想起剛才魔方的例子，那位女士說的那樣，它會移動到另一個地方”，邁克對剛才魔方的例子貌似很是滿意。

　　“最重要的是，兩列不同的火車分別處於不同的虛境中，讓它們沿著同一路徑，同一速度反方向出發，它們也不會相撞，這就是火車離散網格後，如果不約束物理規則，兩個物體的網格就會穿透，相互獨立不受影響”。

　　“但大家放心，虛境不會自我定義這些物理規則，它不是機器人，我們明令禁止它以人類性命為代價去做些蠢事，我們不是先輩科幻小說中自大狂妄又目光短淺的人類……，相反，我們更加聰明…”， 邁克逐漸偏離了主題。

　　“咳咳…”

　　“總之，人們不用再擔心交通的混亂帶來的影響，筆直人生盡管馳騁”，邁克先生還不忘繼續調侃，的確，他是這樣的人。

　　正當邁克董事在台上忘乎自我地介紹，身邊的助理急匆匆地把他叫到一旁的角落，遞給他一張類似光盤的東西。

　　邁克自信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幾秒鍾後，他又回到展廳中央。

　　“還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即將發生，很抱歉，請容許我三天后在福克大街 118號為大家展示成果”，邁克一臉歉意地鞠了一躬，而後大步流星地向後台走去。

　　張路注意到了邁克一絲不尋常的眼神，他坐在第一排，瞧見了邁克瞥向人群後的瞬間。

　　“哎，邁克先生，我還想問………”，是那個女生，跟張路一樣，她似乎對虛境也很有興趣，不同的是，張路一直都很沉默。

　　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散去，大廳裡人們都在小聲議論著虛境。

　　張路在展廳最裡面，握著導師給他的邀請函，正要起身離開，熟悉的虛境宣傳片再次響起。

　　張路心想有時間駐步一下了。

　　但在一瞬間，一種莫名的恐懼感從他心底升起。

　　只見邀請函上 HexTet公司 logo底下印著一串英文“Hexahedron and tetrahedron”(六面體和四面體網格的意思)。

　　難道 Hextet創始之初，就在構想虛境不成?

　　再熟悉不過的logo在張路看來有了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