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劉芳亮,宋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置辦了一身衣服。然後找了家酒樓大吃了一頓,明末的銀子購買力還是很強的,按照一般物價來參考,一兩銀子相當於現代七百塊錢左右。
吃飽喝足,宋安定了間上房,洗了澡又換了新衣服,總算覺得自己像了點人樣。
明朝普通男子穿著以直裰、直身為主,裡面有內襯,外面搭配褡護,穿著方便舒適。
再加上這半個月以來宋安的頭髮也長長了不少,還蓄了一些胡子,打扮撐展之後,頗有一副古裝帥哥的形象,至少從外觀算是融入了這個時代。
“對了,說起來我還欠邢沅那個丫頭一百三十文錢。”宋安將舊衣服拿在手裡,估摸了大概一錢的碎銀子放入內袋。
想了想邢沅一本正經和自己討價還價的摸樣,宋安不由自主笑出聲,搖了搖頭,又拿了一塊二兩的銀錠塞入另一個袋子。
“搞定!先睡一覺,明天再去找那個丫頭。”
宋安將舊衣服疊好,合衣躺在床上,說起來這才算得上是他穿越以來睡得真真正正第一個安穩覺。
腦子裡還沒來得及想東西,宋安幾乎是一沾到枕頭,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就在同時,他剛剛還掛念的邢沅,正陷入一場危機之中。
……
舊屋之內,邢沅縮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冷眼看著自己姨媽和姨父吵架,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邢沅的姨父叫陳安榮,是姑蘇城內一家米行的小管事。
不過那家米行不大,除了老板和帳房就只剩3個人,所以說是管事,實際上也就是一個有點資歷的夥計,依舊什麽活都要乾。
但陳安榮不這樣想,自從當上管事之後,他感覺自己腰杆也硬了幾分,尤其是邢沅的姨媽邢氏結婚十幾年來,都沒有為他陳家添丁進口,這讓他更是佔據了道德上的製高點。
所以說是吵架,其實還是陳安榮單方面對著邢氏嘶吼。
邢沅的年紀雖小,卻也能感覺到,自家姨媽雖然平時待自己凶,但大抵還是將自己看做家裡人的。
而姨父看自己的目光就不那麽好判斷了,特別是最近兩年自己漸漸張開之後,有時候看自己像是看一件貨物,有時候……邢沅甚至不敢細想。
“你看看現在外面的行市,都快難死我了,這幾年家裡還又添了這麽一張嘴。如今你姐姐倒是死了乾淨,她那個男人呢?怎麽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平白給別人添累贅。”
伴隨著四處飛散的唾沫星子,陳安榮在狹窄的屋內快速走動著。
邢氏雖然平時作風潑辣,但在自己男人面前,卻是個懦弱的女人,一時之間也沒了主意,只是有些戰戰兢兢地看著自己發怒的男人問:“那當家的,你說該如何是好?沅沅一個女娃,總不能就扔著不管。”
陳安榮聽邢氏這樣問,態度頓時緩和下來一些。
“夫人呐,不是我這當姨父的不通情理。你嫁給我了,那沅沅還不就是我的親外甥女一般。你說,她來到我們家這些年,我待她如何?你看她現在越長越漂亮,難道不是因為我們讓她生活得舒坦?”
陳安榮一句接著一句,邢氏只是個沒讀過書的婦道人怎一聽覺得很有道理,不由得連連點頭。
“只是現在時日不同了,你看看那外面亂的,病死的餓死的,哪個不是自顧不暇?夫人呐,我是心疼你的身子骨兒,你姐姐就有那樣的毛病,你說你要是再累病了,叫我可如何是好啊!”說罷,還大大地歎了口氣。
邢氏不由心軟下來:“當家的所言極是,雖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但那畢竟也是我的娘家姐姐,我們若是對不起沅沅,以後我百年身死,當如何去面對九泉下的姐姐啊!”
陳安榮聽邢氏漸漸起了悲聲,知道是勸說有了效果,就換了一副口吻,和顏悅色地說道:
“唉,你也別著急,這沅沅的事情我都替她想好了。你說這兒大不由爺,孩子長大了總有離開家的一天。咱們沅沅論樣貌、論身段、論聰慧、論才學,哪家的姑娘又比得過?咱們不如把她送到梨園去學昆腔,好歹也算是個本事,何況沅沅冰雪聰明,怎麽瞧都會是個好坯子。將來就算是你我百年了,也強過她沒有一技傍身、孤苦無依的吧。”
邢氏對陳安榮的話聽得有些動容,但想起死去的姐姐,心下還是有些不忍,猶豫地說道:“讓我再想想,讓我再想想。”
“好,你先想著。”
整個屋子頓時安靜了下來。
片刻之後,陳安榮忽然調轉話頭:“其實還有個辦法。”
邢氏不由自主地望向丈夫。
“夫人你嫁給我已經十年有余,肚子卻始終沒個動靜, 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咱們家貧,也沒有錢給我納個妾。”
“嘿嘿……沅沅再有幾年就長大了,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
沒有能夠為陳安榮誕下一丁半子本來就是邢氏的心病,這一刻被提起隻覺得難受不已,所以也沒聽注意陳安榮的下半句話,剛要下意識點頭,只聽到哐當一聲,兩人下意識抬頭,原來是邢沅面前的椅子被碰倒在地。
邢沅聽到陳安榮說話,隻覺得渾身冰冷,外面明明還是風和日暖,但她卻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隆冬臘月。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侄女願意去梨園學藝。”
“好——”陳安榮露出得意的笑容,對邢氏說道:“你看,沅沅果然是個懂事的孩子。”
“嗯,或許……或許學藝也是個好主意。”姨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仿佛怕打破了一絲緩和的氣氛。
實際上,陳安榮早已收了梨園劉班主五十兩銀子,說是學藝,實際上是將邢沅賣到了梨園。
並且回來之前便已簽過字據,打雜還是唱戲皆聽班主安排,永生永世不得反悔。
他心裡早已有了主意,雖然他眼饞邢沅很久了,但一來邢沅雖小,卻是個有主見的主兒,二來想過自己夫人這關還是太難。
別看他現在威風,那是最近幾年他佔了邢氏無子的道德製高點,邢氏可不是什麽軟柿子,剛成親那兩年,在家裡他可是畏妻如虎的。
所以不如賣了,然後用賣到的銀子來給自己納妾。
五十兩銀子,足夠自己納一個雙十年華的漂亮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