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承天帝》第一章他是真餓了
  睜開眼睛,一片黑暗,眼睛閉上,黑暗一片,世界似乎處在一片混沌之中,前因未明,後果未現,一切都已改變,一切又都未曾發生。

  此時,生命的可悲正在一點一點被放逐出來。

  “我不知道這有什麽意義,重複這必然要重複的一切,沒有創造性。”

  “生命如此荒謬,沒有什麽是有意義的。”

  “活著,如同死去。”

  “精神的殘缺永遠無法用肉體來彌補。就是這樣,一切都如此的荒謬。”

  房間的門窗都用黑布蒙住,伸手不見五指,夢中的絮語從黑暗中傳來。

  倏然,微風吹拂黑布掀起一角,一束亮光逼視進屋內,黑暗迅速潰退,牢籠被捅破了一個洞,似乎有東西欲逃將出去。

  循著破洞向裡望去,雪白的手臂懸於半空,在光的照射下,手臂上的毫毛發出纖纖毫光,一雙血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上面,房間中,一副瘦白的人形軀殼像是掙扎開某種束縛,終於展現在這方閉塞幽暗的空間裡。

  時間已經不早了,外面老早就旭日高懸,房間中似乎還是一片黑暗,但似乎又不再那麽黑了。

  也許是很久未見過陽光,躺在床上的人形軀殼,面容扭曲著,慢慢變為一個詭異至極的笑臉。

  “你相信光嗎?”

  他如是我聞般問道,沒有人回答,房間中只有他一個人,但他卻笑得更開心了,臉也扭曲得更厲害了些。

  很多時候,他總是感覺很餓!而且還伴隨著那些恐怖的低語。

  在每個長夜,他無數次想著,就這樣沉淪吧!久這樣結束吧!

  可是他卻無法控制,那是一種奢望。

  清醒是暫時的,帶給心靈的只有巨大的痛苦,最後他漸漸發現,處在他現在這樣的境地,實在也做不了什麽。

  如此他也就不再掙扎了,任憑生活對他進行無情的鞭笞,他知道,終有一天他會慢慢腐爛,最後連渣也不剩,重新回歸造物主的懷抱。

  這個世界,他沒有來過。

  披頭散發,狀如顛狗,指甲開裂,孤獨的發臭,其實這些都是平日裡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他早就習慣了。

  可最痛苦的是心中那股抑製不住的向往,心中的渴望,惡魔的低語,還有腹中的饑餓。

  哪一個都能把他折磨得如瘋似魔,以至神經錯亂,常常顛三倒四,不知今夕是何年。

  這不,咕嚕咕嚕的聲音經過腹腔的醞釀從喉嚨中傳了出來,那是一種信號,饑餓的信號,他還想做一番掙扎。

  可他是人啊!至少還有一副人形的軀殼。

  人怎麽可能戰勝自己的肚子,那還算是人嗎?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肚子要死亡了。

  最後,他爬出了院子,如一條狗那樣,四腳著地,用鼻子覓食。

  府邸很大,幾乎可以放馬,一位宮廷女官領著一隊宮女悠悠從那邊走了過來。

  “把你們借調過來,為的是灑掃庭院,東宮與皇宮雖一牆之隔,但該守的規矩一點也不能馬虎。”

  宮廷女官突然立住,轉頭向後看去,“所以,你們不要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不然誰也幫不了你。”

  “身份!我們還有身份?我怎麽不知道。”隊伍中有人在小聲說話,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掖庭賤奴!還能有什麽身份,好了,快別說了,不然又要挨罵了。”

  “哼,有什麽了不起的,才不稀罕呢。”

  “朱白白,又是你,你在嘀咕什麽?”宮廷女官眼神凌厲,耳朵更是好使,一道目光怒射而去。

  只見隊伍中一個皮膚有點黝黑,眉毛有點寡淡,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宮女,嚇得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沒說!不是我說的!”

  小宮女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甚至更小,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還有一握小小的頸脖上頂著一顆小小的腦袋。

  朱白白身上有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勁。

  一顆小小的腦袋,別人常常低下去,而她卻偏偏要昂起來。

  女官狠狠地瞪了她一會兒,實在拿她沒辦法,眼睛一轉,繼續說道:“都做事去吧。”

  於是,宮女們三三兩兩散到各處灑掃庭院,朱白白也在其中,幾人剛到一塊兒,就又小聲說起了話。

  朱白白神秘兮兮地問:“你們都聽說了嗎?”

  “什麽?”

  朱白白:“傳言啊!”

  “什麽傳言?”

  “這裡的傳言啊!”朱白白一拍自己的小腦瓜,有點恨鐵不成鋼,抓笤帚的手都微微有些發白。

  隨後這個機靈的小宮女掰著手指頭,開始了她的如數家珍,“當今太子爺有三個兒子,大郎生得器宇不凡,不說太子爺喜歡,就連當今陛下見了都誇他有其年輕時七分氣度。二郎則天性活潑,在諸多皇子皇孫中也算一表人才。”

  “唯有這三郎,久病纏身,鮮有人聞。傳言說,他生來就是一個災星,神憎鬼厭,數年前有次意外跑出府去,嚇得長安一整條街的百姓竟不敢與之直視!”

  說得正熱鬧,朱白白身後一位宮女聽了,心癢難賴,於是接口道:“這事我也聽說了,說是有那膽大的,只是瞥了這位三郎一眼,眼睛竟當場瞎掉!”

  “是嗎,竟有這樣可怕的事!”

  又有一位宮女插嘴進來,道:“是啦,是啦,這話倒是真的,我那不識字的小姑,本來長得美若天仙,賽過貂蟬,從小到大有個愛湊熱鬧的毛病,當年就因多看了三郎一眼,……哎!後來拿豬油洗了好幾天眼睛,最終才算未瞎掉!但還是落下了個迎風流淚,不敢拿正眼瞧人的毛病。如今口歪眼斜,未曾嫁得出去呢!我姑母整天在家以淚洗面,不知如何是好呢。”

  “聽說自此之後,這位李家三郎便被太子爺鎖在府中,未敢再放出來害人。”

  “會不會是中邪啊。”朱白白若有所思地想。

  “白白,這話你可不能亂說,當今聖上最忌諱這個,是要殺頭的。”

  朱白白回過神,滿臉不屑,“殺頭就殺頭,反正老娘……反正小娘還不想活了呢,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四年後老娘又是一條好漢……嗯,一條女漢!”

  “白白,日子還長著呢,小小年紀心如槁木,可要不得啊!”

  “我……吾寧死乎!”

  話還沒說完,府中突然就喧鬧了起來,似乎是失火了,有人在喊叫。

  其余人都不敢亂動,唯有朱白白順著叫喊聲跑了過去。

  “白白,回來,這裡是東宮。”

  但朱白白怎麽肯聽,轉過一個回廊,就朝一棟建築去了。

  沒走兩步,她就被人撞得摔倒在地上,好在那人手疾眼快,眸光流轉,腳下順勢一頓,換了方向,減緩了衝勢,沒有造成更大的傷害。

  朱白白摔倒在地上,但她看得真切,撞她的人披頭散發,眼紅如血,更像一頭敏捷的獵豹。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一瞬間的四目相對,朱白白一時也給驚住了。

  那人轉了方向,手腳並用爬上一顆樹,又借力跳到廊橋頂上,健步如飛向遠處狂奔。

  朱白白剛緩過神,一些仆人又魚貫衝來,全然不理她,險些再次把她撞倒。

  他們跟著那人後面追了上去。

  朱白白站在原地,慢慢回過神來,不可思議地自語道:“他嘴裡,難道叼的是一塊臘肉?”

  ……

  沒錯,李倓嘴裡叼的,的確是一塊臘肉,還是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這是他在後廚,趁人不注意,從房梁上一口咬下來的。

  為了這塊臘肉,他拚了命,就算被人追打也沒有撒口,最終還是被他給跑掉了。事實證明,兩條腿不可能追得上四條腿。

  在一顆樹下,李倓正在生撕,吞咽。

  他如餓狼一樣進食,不怎麽咀嚼就吞進肚子裡,饑餓讓他全身顫栗,喉嚨裡不時發出野獸般的吼叫。

  吃完後,李倓就變得非常安靜,他抬頭望向天空,發著呆,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也許什麽也沒有想。此時他變得非常溫柔,柔和的臉,柔和的眉,輕風吹拂著他的發梢,眼睛中的血紅褪去,眼白微微泛藍,清亮的瞳孔中倒映著天上的白雲悠悠。

  這是李倓最為愜意的飯後時刻,任誰也看不出,他就是傳言中的那位李家三郎。

  外面傳言說他是瘋子,傻子,受了詛咒,或是面目可憎,比惡鬼還要恐怖,但是其實大部分傳言說的都沒有錯,他的確是這樣的。

  這些傳言他並不知道,他也沒法知道,知道也會很快忘記,他的記憶比一隻金魚多不了幾秒,這是一項神技,這項神技很好,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煩惱。平日裡,他只是憑著一些本能乾一些自己認為有趣的事情,他從未存心想要害誰,可府上的所有人都不待見他,他們嘲笑他,欺辱他,卻不怕他報復。

  在那些人看來,一個記憶只有七秒的傻子,這輩子也不會有出頭之日,誰會怕他報復呢?

  李倓盯著天足足看了有一刻鍾,後來他覺得有些煩了,他煩那些白雲總是飄來飄去,不在一個地方待著,而且腦袋也有些酸了。

  於是他站起身,垂著頭向前走去,一直走,快要撞到院牆時,才向左拐,然後又一直走,再左拐,再走,再拐,最後走回到原點就成了一個圓。

  他圍著圓轉起了圈,步伐不快也不慢,但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如果這時有人從高處俯瞰,就能看到,李倓所處的院子到處雜草叢生,唯有他走過的地方,形成了一條灰白的小徑。

  可見這條小徑絕不是一天可以形成的。

  他覺得這樣轉圈很舒服,思緒可以像水一樣流淌著。

  像是進入到了一種忘我的狀態,突然有一個聲音打擾到了他,把他從那種狀態中拉了回來。

  “呀……哐當!”一個東西掉在了李倓面前,趴在地上很久都沒有動,似乎摔得不輕。

  李倓停了下來,呆呆的,也沒有動。

  那個東西很像是一個人,好半天才爬起來,原來是那位小宮女。

  “嘿嘿,打攪了!”朱白白爬起來,揉了揉膝蓋,又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為自己的莽撞行為很有禮貌的道了謙。

  在這樣的深宮中,像朱白白這樣的小宮女有很多,但沒有誰像她這樣大膽。她已經騎在牆上看了很久了,能盯著一個傻子看著這麽久,可見這位小宮女的腦子也不怎麽靈光。

  而且她並不知道,這個傻子發起瘋來是有多麽的可怕,不過她很快就會知道的。

  朱白白剛想轉身逃走,李倓突然冷森森地開口了,“你看到我了!”

  “什麽?”朱白白回頭,不明所以又問了一句,“你是在跟我說話?”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是有心要偷偷跟著你的。”李倓拚命的搖頭,手在空中亂舞,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被抓住後內心充滿了恐懼,“不要,我……不要了。”

  朱白白左右看了看,沒有別人。

  如此近距離欣賞一位皇孫發瘋,心中雖然驚恐,但似乎莫名還有一絲亢奮。

  “我真的什麽都沒有看到,什麽也沒有聽到,您相信我。”

  李倓繼續發瘋,而且已經跪在地上朝朱白白瘋狂叩頭懺悔,一時涕淚橫流,朱白白看了都有些心中不忍。

  但是一轉眼,李倓面容就變得十分猙獰,他起身猛地向前撲去,一把掐住了朱白白細嫩的頸脖子,咬牙切齒吼道:“為什麽,為什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偷窺, 為什麽不聽話,你為什麽就是聽不進去!我說過多少次了!多少次了!”

  朱白白小小的身板都快被李倓搖散架了,而且,一股要窒息感覺瞬間傳進了大腦,她覺得自己就要死了,她不過是好奇而已,難道就要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嗎?這也太不值當了。

  李倓凶神惡煞,已經完全顛狂。“為什麽不聽話,為什麽不聽話!”

  “不讓人省心,不讓人省心,你在逼我,你是在逼我,你們都在逼我!你們都在逼我!”

  李倓逐漸變得恐怖,寒冷的氣息也逐漸遍布朱白白全身。

  朱白白眼白猛翻,一手箍住李倓的手,一隻手慢慢向自己後腰探去,那裡憋著一根短木棍。

  “木棍在手,天下我有,一棍嗨下去,狗也也要低頭。”這是朱白白信奉的處世真理,別看她弱不禁風,可她真不是軟柿子。

  朱白白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一棍子直朝李倓腦袋上胡亂的劈打下去。

  李倓松手了,乖乖蹬在地上抱著頭。

  朱白白得了解脫,撫摸著自己的脖子,左右抻了抻,火辣辣的痛,再看蹬在地上抱頭的李倓,小姑娘的柔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女漢子的狠辣。

  小姑奶奶美目一橫,“媽的,小娘是好惹的嗎?”

  棍影如雨點落下,李倓隻管抱頭,嚎叫,像一條狗一樣,頭一點也抬不起來。

  唐女素以彪悍著稱,朱白白雖形不似,但卻學了個十足的神似。

  等李倓醒過來,地上隻留下一根棍子,人已經不見了,而此時天已經黑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