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到了來年開春。
熾烈的陽光灑滿廣袤的田野,金黃的麥浪在微風中起伏,小王莊生產大隊的村民們正熱火朝天地忙活著春耕。王福年,這個退伍軍人出身的大隊書記,站在田間地頭,心中滿是欣慰。
他深知,幾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荒蕪遍野,如今雖不能說豐衣足食,但至少家家戶戶鍋裡有了米,肚子裡有了食,這份實實在在的進步,讓大夥兒心頭暖洋洋的。
“福年書記,您看大夥兒這股子勁頭,比那烈日還旺呢!”王老漢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樂呵呵地說。
王福年點點頭,眼中的光芒比陽光還要明亮。他深知農民的質樸與善良,他們不求錦衣玉食,只求溫飽安穩。
於是,他揮舞起手中的鋤頭,高聲道:“小王莊大隊的父老鄉親們,來,咱一起唱首《東方紅》打打氣!”
“東方紅,太陽升……”渾厚的歌聲從幾百人的喉嚨中噴湧而出,盡管嗓音各異,卻匯聚成一股激昂的力量,直衝雲霄。
歌聲在廣闊的田野間回蕩,一裡地開外都能感受到那份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期盼。這就是七十年代末的農村,人們在勞動中歌唱,歌唱中勞作,集體的力量讓困苦變得甜蜜,互助的情誼讓艱辛化為溫暖。
小王莊不大,攏共也就三個大隊,八百多口人,一百五十多戶,四百多畝土地。王福年雖為大隊書記,但他所在的這第一生產隊可是全村的頂梁柱,四百多號人,二百五十多畝地,硬是讓他帶得風生水起。
半年前,他剛從農墾部隊退伍轉業回來,老支書和村民們就推舉他當了書記。
他也不負眾望,上任後的第一把火就是大刀闊斧地改旱為水,那些原本貧瘠的旱地、林地在他的巧手之下變成了肥沃的稻田,玉米、豆子更是今年獲得了大豐收,這些都是他在部隊裡學到的真本事。
看到這喜人變化,其他兩個隊也跟著效仿,小王莊大隊從此告別了缺糧的日子,糧食產量蹭蹭上漲,甚至在全省農業大會戰中一舉奪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成了全縣農業生產的一面旗幟。
村民們對王福年是打心眼裡敬佩,私下裡都議論他是大隊的福星,這讚譽聲甚至傳到了鄰村,乃至縣城。
王福年望著眼前這片生機勃勃的田野,思緒飄遠。
他可不是滿足於現狀的人,他有更遠大的藍圖。
他夢想著讓鄉親們過上更好的日子,不僅僅是吃飽穿暖,還要有尊嚴、有希望、有幸福。
他要做的是帶領大家走向那個願景,那是他作為領路人的使命。
正當他沉浸在思考中,大隊裡的王二富顛顛地跑過來,喘著粗氣說:“福年哥,那邊來了倆人找你,其中一個女娃兒,長得那叫一個俊俏!”
王福年聞聲回頭,心中微微一動。
王福年在陽光刺眼的田間,抬起手遮住眼睛,視線越過翻滾的麥浪,定格在遠處田埂上的一對身影。他一眼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身————胡歆琰,還有與她同行的一位男同志。
兩人見王福年注意到他們,便揮手示意。
王福年心頭一緊,暗自思忖:“這丫頭,今天怎麽來了這兒?”
他顧不得多想,丟下手中握著的鋤頭,猶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去。這一幕讓正在勞作的第一生產隊隊員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發問:“福年這是怎了?”其他人則目瞪口呆地看著書記瞬間化身為“田徑健將”,飛速消失在視野中。
眨眼間,王福年已站到胡歆琰面前,喘著粗氣脫口而出:“歆琰,你怎麽來了?”
胡歆琰並未正面回答,反倒以一種略帶挑釁的語氣反問道:“我不能來嗎?”
王福年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問噎了一下,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胡歆琰佯裝慍怒,嗔道:“那是什麽意思?不歡迎我們嗎?那我們可走了,你可別後悔!”說著,還真作出欲轉身離去的姿態。
王福年見狀心急如焚,本能地想要挽留,卻又意識到此舉在眾目睽睽之下過於唐突。於是,他快步繞至二人前方,張開雙臂,誠懇地攔住他們的去路:“歆琰,你聽我說,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此刻,田間遠處的王二富目睹這一幕,不禁對身邊的幾個年輕後生感慨道:“你們瞧瞧,咱們福年書記可真有能耐,還認識這麽漂亮的女娃,真是好福氣呀。比起咱村裡那些柴火妞,簡直是天和地……”
王二富接話道:“人家可是記著呢!我們看的報都是人家寫的哩!”
“記者?她真是記者?”一個年輕後生好奇地問。
王二富頗為得意地回應:“那當然,剛才他們來的時候,旁邊那男的直接喊她胡記者。”
另一個年輕人羨慕不已:“福年哥真是有本事,我要是……”
話未說完,就被王二富一腳打斷:“就你小子,還想啥呢,洗洗睡吧!”
周圍的幾個年輕人頓時笑成一團,話題圍繞著王福年與這位神秘女記者的邂逅,越扯越遠。
田埂邊,胡歆琰與同行的同志看著王福年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禁捧腹大笑。
胡歆琰這才收起玩笑,嬌嗔道:“福年,逗你玩兒呢,瞧你急的,這麽不經逗啊?”
王福年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哎呀我的姑奶奶,您這玩笑差點把我嚇得魂都沒了。”
歆琰笑盈盈地擺擺手:“好啦,不開玩笑了,說正事兒。我是接到了報社任務,今年春耕之際,為慶祝二十八周年,我們要做一個專題報道,你們小王莊大隊作為咱縣裡的先進典型,自然少不了。”
“對了,還記得你之前說想學些先進的農技嗎?喏,我把你的師傅給請來了。”胡歆琰側身指向身後的男同志,“這位是邱實同志,縣農技站的技術骨乾,水稻技術專家,有什麽問題盡管請教他。”
王福年一聽,喜上眉梢,趕忙伸出粗糙卻有力的大手,熱情洋溢地道:“邱實同志,你好!熱烈歡迎你來到小王莊大隊指導工作!”
邱實同樣伸出手, 與王福年緊緊相握:“王福年同志,我也很高興認識你。”這握手的瞬間,他們或許並未察覺,卻就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象征著農民與農業科技的緊密聯結。
王福年懇切地說:“邱實同志,你可得實實在在地教我們,別藏著掖著。我當過兵,說話直,就想你把那些好技術一股腦兒教給我們,哪怕讓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邱實笑著應道:“王福年同志,你太客氣了。聽你這麽說,我哪敢不盡心盡力?我會把全部智慧和心血傾注於此,就像對待自家的田地一樣,你盡管放心。”
“有你這句話,我心裡踏實多了。我先代表全生產大隊的隊員們向你表示感謝!”王福年滿意地點點頭。
隨後,他領著邱實和胡歆琰深入大隊的各個角落,詳盡介紹了近年來小王莊的生產情況,包括當前面臨的困難、痛點以及有待改進之處。
沿途遇到的小王莊大隊隊員們,對胡歆琰和邱實無不禮貌問候,對於他們詢問的任何問題,都毫無保留、如數家珍地講述,完全視他們為自家人。
胡歆琰與邱實深受感動,由衷讚歎:“真是好鄉親,如此淳樸善良。”
胡歆琰更是感慨萬分:“這一趟下來,我算是真正喜歡上了小王莊大隊,還有這裡熱情的鄉親們。”
王福年一聽“喜歡”二字,心中樂開了花,喜悅之情仿佛蜜糖般從舌尖直甜到心底,一路滋潤到丹田。
這份來自外界的認可,對他來說,比任何嘉獎都更令人歡欣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