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陛下，死了！

　　聽著皇帝司馬衷的話，司馬遹徹底無語了。

　　皇帝都這麽多疑嗎?

　　“我只是想申請增加兵力保護自己，又不是奪皇位。”

　　他在心裡嘀咕。

　　雖然司馬衷這位皇帝在史書上以那句“何不食肉糜”而出名，不過，這在司馬遹看來都是偽裝。

　　皇帝不清楚底層人的生活，認為人人都有肉吃，或許可以證明皇帝不接地氣，但不能說明皇帝是傻子。

　　在司馬遹看來，司馬衷很寵愛賈南風，所以才願意放權給賈南風。並且，賈南風至死都沒有奪位稱帝。

　　從這個角度上說，賈南風和皇帝的利益是一致的，《晉書》對他二人的描寫是有失偏頗的。

　　發泄完心中的怒氣後，皇帝司馬衷說:“護衛安全之事，由你自己做主。不過，增加人手之事就休要再提了，教他人聽了免不了又是一頓攻訐。”

　　見司馬衷都這麽說了，司馬遹隻好放棄走皇帝這條線。

　　重臣張華，不願意幫自己。

　　皇帝司馬衷，不願意幫自己。

　　誰能幫自己呢?

　　想到這裡，司馬遹只有無奈地歎氣。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出叫喊聲:“陛下，死了！”

　　院子裡的小黃門急忙叫喊著，慌慌張張地進來稟報。

　　左腳剛邁進殿門，就迎面撞上了皇帝司馬衷那殺人般陰冷的目光。

　　發覺自己說錯了話，小黃門這才跪下解釋，喂下丹藥的羊已經暴斃。四肢僵直，目眥盡裂，腦袋也撞了幾個大包。

　　原來，半個時辰前，羊的眼睛開始發紅，同時變得非常狂躁，一直往牆上撞，即使撞出了血也不願意停止。

　　又過了沒有多長時間，羊突然長咩一聲，身體倒向地面，四肢僵直，沒了動靜。

　　“真的……死了?”

　　皇帝司馬衷聽見小黃門的形容，結巴地問道。

　　小黃門趕緊點頭。

　　司馬衷衝出門外，當看見躺在地上的死羊，真如小黃門形容的那般，他徹底愣住了。

　　在這一刻，他已經在心中將賈謐罵了上百遍。

　　賈謐雖然是皇后賈南風的外甥，那也不能乾出來毒害皇帝的事呀！

　　皇帝與皇后賈南風的利益一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賈謐又是寄生於賈南風的，皇帝若是死了，還有他的活路嗎?

　　司馬衷很是清楚，如若不是皇后賈南風指使，賈謐絕不可能進獻如此劇毒之物。可是他心裡又不願將罪魁禍首認定為賈南風。

　　賈南風於泰始八年(272年)冊立為太子妃，又於永熙元年(290年)成為皇后。與司馬衷27年的感情，雖不能說太好，即使司馬衷知道皇后與眾多面首私通之事，司馬衷也從來沒有責怪過賈南風。

　　在司馬衷的心裡，賈南風永遠是那個聰慧的太子妃。

　　可是，今日，皇后賈南風竟然指使外甥賈謐毒害皇帝……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司馬遹，他看到皇帝司馬衷愣住了，趕緊讓小黃門將死羊給處理了。同時，試探著問:

　　“父皇，沒事吧?”

　　皇帝沒說話。

　　司馬遹繼續說:

　　“五石散是用劇毒之物配成，而丹藥又由眾多五石散煉製的，所以……”

　　聽見司馬遹的話，皇帝司馬衷也稍稍舒了口氣。

　　在司馬衷心裡，即使不認為是賈南風毒害自己，即使是丹藥本身就有劇毒，但心裡也還是對皇后賈南風失望了。

　　突然，司馬衷發問:“沙門，你是怎麽知道的?”

　　司馬遹眼珠一轉，想到了理由，便說:“兒臣的東宮之前有小黃門中毒，症狀與羊類似。並且是……”

　　司馬衷見司馬遹說了半句就停住了，就呵斥他繼續說。

　　司馬遹補充道:“兒臣前些日子病重就是有奸人所害，不知道誰弄了些丹藥。說是對兒臣的病情有好處。”

　　本來司馬遹只是摔傷，誰知道服了丹藥熬製的湯水後，病情更加嚴重了。只是沒有幾個人去東宮看過太子。

　　接著，太子的身體就被奪舍，一個現代人魂穿西晉，順利地替代了之前的太子。

　　司馬衷點點頭，司馬遹的病情他是知道的。

　　只是後來問起此事，皇后賈南風都會以各種借口給搪塞了過去。

　　“如今看來，定是中宮作亂了?”

　　司馬衷此話一出，殿中的許多侍女和小黃門大驚失色，趕緊強迫自己閉上耳朵，什麽也不要聽見。

　　司馬遹卻沒有將矛頭對準中宮(賈南風)，而是拐彎抹角地說:

　　“正是因為京城中有許多人想要兒臣死，就連洛都中的黃口小兒都會唱那些讖言歌謠……”

　　司馬衷直接打斷了他:

　　“不管怎樣，你都是太子，永遠都是！”

　　聽見自己的傻子父皇這麽說話，司馬遹撇撇嘴不說話。

　　如果真的按照歷史來走，下個月他就會被賈南風叫到中宮，然後賈南風強迫自己喝下下了藥的酒，還有下了藥的酸棗。

　　等到自己迷迷糊糊之中，賈南風就會強迫自己寫下大逆不道之詞。

　　然後第二天，皇帝司馬衷直接下令——

　　廢黜太子之位，並囚禁於金墉城！

　　此刻聽著司馬衷這位父皇的話，司馬遹隻覺得很是可笑。

　　如果皇帝真的念及父子之情， 就應該聽朝臣的建議，先好好徹查一番才是，而不是貿然廢黜太子。

　　現在司馬遹隻想逃出洛陽，去關中，去涼州，去那裡佔一塊地，然後招兵買馬……

　　皇帝司馬衷見太子司馬遹想了好久，隻好歎息一聲，說道:

　　“你說的想要帶兵去關中巡視一事，恐怕朝堂上不會通過。”

　　說著，皇帝思索了一會，繼續說:

　　“河間王來信，關中一帶胡人再次叛亂，希望朝廷再派梁王去平叛……”

　　涼州一帶胡人大聚居，人數眾多。近些日子叛亂也是真的。

　　不過，河間王還是能解決那些胡人的。只是不甘寂寞，不想將自己的大好時間浪費在胡人身上。

　　歷史上，八王之亂的時候，河間王司馬顒就挺能忍，在勝負快決之時才出手。

　　只是這時的河間王還在都督關中。

　　“朕知道，朕都知道，河間王不願待在關中，這才希望朕派梁王去替下他……”

　　“這樣吧，如果有可能得話，朕會讓你跟梁王一起去的。”

　　說罷，皇帝司馬衷隻覺得異常疲憊，擺擺手讓司馬遹退下。

　　……

　　司馬遹從殿中出來後，就與常從督許超一起返回了東宮。臨走時，負責的宿衛的士猗還表示來日定當向太子殿下謝罪。

　　就在他剛走不遠，與趙王司馬倫商量完事情的賈南風趕來了靈芝池。

　　看著遠去的太子車架，賈南風隻覺得胸悶異常，心裡也暗暗下定了決心——

　　孤一定要廢黜你的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