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金丹
就在賈南風剛要出門,卻聽到小黃門魏忠說,趙王司馬倫有要事相商。
於是,賈南風當即決定,先去趙王府,稍後再去見皇帝司馬衷。
另一邊,太子司馬遹已經進入了宮殿。
宮殿中,幾個侍女半裸著上身,依偎在皇帝司馬衷的懷裡。有往司馬衷嘴裡倒酒的,還有在與司馬衷調著情的。
“陛下,再喝一口。”
“奴身上怎麽有點發熱呀!”
……
司馬遹跪在地上,恭敬地向皇帝行禮。
司馬衷伸手狠狠地掐了懷中侍女一把,侍女隨之發出一聲嬌嗔。接著,便樂呵呵地讓司馬遹起來說話。
“兒臣許久不曾見到父皇,今日特來拜會。”
司馬遹端坐著開口。
司馬衷笑著說:“來人!將秘書監送來的金丹送與太子!”
皇帝一發話,一旁等候的小黃門趕緊將幾顆丹藥端來,放在司馬遹面前的案幾上。
這是秘書監賈謐用多種五石散煉製而成的神藥。有延年益壽之功效,大補。
尤其在房中之術上有奇效!
看著案幾上花花綠綠的小丸子,司馬遹徹底無語了。
這玩意兒怕不是毒藥吧……
五石散,藥方始托於漢人,實際上是曹魏時期何宴首先服用。所謂五石,是由丹砂、雄黃、白礬、曾青、慈石五物。
盡管各種五石散配方不同,但其藥性皆燥熱繪烈。人若服之則會全身發熱,精神亢奮,眼神迷離。
“還用多種五石散煉製而成,吃了它怕不是死得更快!”
司馬遹在心中怒罵著眼前的神藥。
服用五石散而死的人數不勝數。西晉前尚書令裴秀,後世被譽為中國科學製圖學之父,就是吃這玩意兒死的。
還有北魏的拓跋珪、拓跋宏兩個皇帝。
看著司馬遹愣神,司馬衷已然不悅,不滿地呵斥:“吾兒為何不享用?”
本來這是秘書監賈謐進獻的。賈謐是是皇后賈南風的親外甥,進獻幾顆神藥想要討好皇帝,從而謀取一個軍職。
皇帝剛拿到手還沒服用,看著太子司馬遹來拜見,心情高興,就想要賞賜給太子。
誰知道太子竟然不吃……
皇帝司馬衷雖然沒有過多訓斥,但心中已經很是不滿。
司馬遹連忙起身跪倒在地,腦袋緊貼著地面,急忙開口解釋:“兒臣宮中有一小黃門,經常服用此物,最後暴斃。兒臣以為……此物當是毒性極大之物。”
聽見這話,皇帝司馬衷頓時就不高興了,臉上也表現出不悅之色。
老子還能毒死兒子?
見皇帝不信,司馬遹隻得苦笑著搖搖頭,當即決定給皇帝做個小實驗測試下。
此刻,他讓小黃門找來一隻羊。原本先皇司馬炎在位時,由於嬪妃眾多,經常爭寵。平定吳國後,又將吳主的數千宮女納入后宮,這時后宮之人已達數萬人。
為決定每晚寵幸哪個妃子,司馬炎就決定坐著羊車。羊在宮苑行走,羊停在哪裡,他就臨幸哪裡的嬪妃。
有個宮人將竹枝插在地上,鹽水灑在地上。由於羊喜歡鹽水,就停在這個地方,司馬炎也就順勢臨幸。
以後,其他宮殿的妃子紛紛效仿此舉。
司馬炎死後,這些羊並非處理完,還有些留在宮中。
小黃門牽來一隻羊後,司馬遹令小黃門攥著羊脖,又找來幾個人握住羊腿。
接著,司馬遹就將幾顆神藥放進酒杯中,再倒點司馬衷的酒水,然後攪拌攪拌。
待丹藥全部融化後,司馬遹直接灌進了羊的嘴裡。
看著四處亂蹬的羊,他再次嘿嘿一笑。
化了十幾顆丹藥,又配上了酒水,不用多長時間就能看出效果了。
“小東西,孤會謹記你的貢獻的!”
說罷,司馬遹就令人放開羊,讓它在院中溜達,並讓小黃門看住這隻羊。
做完這一些,司馬遹這才看向皇帝司馬衷。
在皇帝的眼裡,太子真是浪費。
賈謐都說了,服用此物,可力大無窮,在與宮人娛樂之中體驗神仙般的日子。
結果自己還沒用,就被敗家兒子全喂給了羊……
司馬遹繼續說:“兒臣此次前來,是希望父皇準許兒臣前往關中,代陛下巡視四方,還望父皇允準。”
司馬衷還在想著剛才的丹藥,根本沒聽清司馬遹的話,隻回了個“不準”。
不過,司馬遹並沒有放棄,繼續說:
“兒臣以為,京城之中謠言頗多,皆是言兒臣無德……”
還沒等司馬遹的話說完,皇帝司馬衷立刻暴怒了起來。
在先皇司馬炎還活著的時候,就多次對司馬衷說,如果不是你的兒子司馬遹聰穎類朕,朕是絕對不會立你為太子的,也不會允許你即位。
只有司馬遹是太孫、太子,司馬衷才能是太子、皇帝。
如今司馬遹又說這些話,皇帝司馬衷即使生性再愚鈍,也是聽出來威脅之意。
就聽見皇帝司馬衷站在司馬遹身旁,用審視的眼神看著跪在地上的司馬遹:
“沙門也想做做這皇帝之位嗎?”
沙門是太子司馬遹的小名,平時只有先皇司馬炎和皇帝司馬衷這麽叫他。皇后賈南風從來隻喊他“殿下”,語氣中充滿了陰陽怪氣。
司馬遹頓時無語,明明是自己在訴苦,皇帝竟然還多心了,於是,趕緊開口解釋:
“兒臣只是想增加點宿衛,以防賊人對兒臣不軌。”
聽見這個理由,皇帝司馬衷一改往日的憨厚,突然反駁說:“你的太子衛率?先皇於泰始五年(269年)分置左、右,朕後來又給你加了前、後二率。你現在有四率,各領精兵萬人。還要增加兵馬作甚?四萬人還不能護你安全?”
司馬衷雖然憨厚,但也不是傻子。
在被皇后賈南風調教的這麽多年,自己已經學會了如何當一位表面上稱職的皇帝。皇后曾對他說過,對任何人都要報以警惕之心,謹防有人圖謀不軌。
皇帝沒有兒子,只有皇帝與臣子。
皇帝沒有親戚,只有皇帝與臣子。
當然,皇后賈南風是例外。
“如若不是皇后當初幫朕糊弄先皇,朕也不會贏得這個皇帝寶座!”
每次皇帝司馬衷想要對皇后賈南風發脾氣,都會想到先皇司馬炎考驗自己,而賈南風幫自己應付了過去。 自己也因此受到先皇司馬炎的表揚。
當初司馬衷即位時,雖然知道皇后與太子司馬遹不和,不過皇后也從未害過太子。只是當初見太子司馬遹在司馬衷跟前哭的厲害,說是害怕皇后殺他,司馬衷這才將原本的太子二率變為太子四率。
不管皇后會不會殺太子,不管皇后會不會被奸人挑唆,司馬衷都希望盡最大可能護太子安全。
現在太子司馬遹又要增加宿衛,說是要防止賊人圖謀不軌。
誰又相信?
西晉軍隊分中軍、外軍和州郡兵。中軍,即包括禁軍在內的所有中央武裝部隊,駐屯在洛陽及其周邊的京畿地區,由皇帝直接指揮。人數十萬人。
外軍,為中央直轄的幾個都督所統率的軍隊。最重要的關中都督,非與皇帝親近者不能擔任。但梁王司馬肜進京錄尚書事後,所有人都一致推薦了河間王司馬顒。
姑且不說幾個都督的兵力,就說中軍才10萬,太子手裡有4萬多,已經為皇帝的一半兵力。
就是如此,太子司馬遹還不滿意,還想繼續增加兵馬。
“沙門,難道朕要將中軍都交給你,你才能滿意嗎?”
想到這裡,皇帝司馬衷的眉頭緊鎖,咬牙切齒地咆哮著。
他的手指也因為攥的太過用力而泛白。
他想借此發泄不滿,提醒太子不要著急,他死了才能輪到太子。
“朕給你的,你可以拿;朕不給你的,你不能搶!”
皇帝司馬衷歎息一聲,用著冰冷地腔調提醒著還跪在地上謝罪的太子司馬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