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元康九年
西晉元康九年(299年),京師洛陽。
榖水自西北方流經千金堨而東注,繞流而成護城河,最終匯入洛水。沿著河畔建造的太子宮,佇立在洛陽東北角。
此刻,太子司馬遹一身素衣,站在河畔,向遠處看去。
“那就是金墉城嗎?”
他看著西邊的小城,不禁感歎到。
按照史書記載,他下個月就會被廢黜太子之位,關進金墉城直至死去。
他本是現代人,偶然之下魂穿西晉,成為了太子司馬遹。父親便是史書上赫赫有名的癡呆皇帝司馬衷,而母親則是陷害自己造反的皇后賈南風。
但太子並非賈南風親生。一個月後,賈南風在趙王司馬倫的鼓動下,用謀反計陷害太子,致使太子被廢,直接關進金墉城。第二年,便會鴆殺了太子。
“莫非我要坐以待斃?”
司馬遹搖搖頭,他兩世為人,自然是要反抗的。
自皇后賈南風鴆殺了太子,諸王叛亂,你方唱罷我登場,掀起了一場持續幾十年的血雨腥風。史稱——
八王之亂!
塞外眾多胡人趁此機會,紛紛起兵割據一方。在與西晉朝廷對峙中,屠戮漢人百姓,毀滅漢家文化,致使漢土民不聊生,士人衣冠南渡,中原大地徹底陷入持續數百年的混亂之中。
而他司馬遹,將會從源頭將這一切抹殺!
“可是,我該從何處著手呢?”
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在他腦海裡閃現。還有一個月,他便會被廢。
他現在需要思考如何拉攏到一批忠心之人,在接下來與妖後賈南風的鬥法中取勝。
小命都不保,何談大業?
就在他想的愣神之際,便聽見身後有人來了。
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年紀略長的小黃門。小黃門,官名,後世也叫宦官。依照漢製,侍從皇帝左右,收受奏事,傳帝命,掌內外聯絡。
只見小黃門邁著碎步,走到司馬遹跟前,尖聲細語地說到:“陛下召見殿下議政,煩請殿下隨小的移駕太極殿。”
太極殿,是西晉洛陽宮城的正殿,也是這時期舉行大朝的地方。如若是常朝,則會選擇東西兩側的東西堂。
突然的旨意讓司馬遹感到很奇怪,為何今日會召見自己?
不過,容不得他多想,時間緊迫,隻得趕緊去內室換衣服。畢竟太子宮在洛陽城的東北角,距離宮城有一段路要走。若是耽擱時間過長,指不定會如何責罰呢!
進入內室,幾個廣袖襦裙的婢女依次端來幾個小托盤,盤中分別放著袍子、中衣,還有一些其他東西。在婢女的侍候下,先著朱衣,後套絳紗袍。最內的則是皂緣白紗中衣,白曲領。
這套衣服在後世有個名字,名叫遠遊冠服。是太子及諸王所服的朝服。當然,在諸多朝服中,這套也是最為隆重的。
不多時,衣服剛穿好,門外的小黃門便催了幾次。
司馬遹嘟囔了一句:“孤知道了。”
孤是太子啊!你個沒卵子的閹人,也敢催本太子?
心中固然不爽,他也隻得趕緊推開門。
接著,他笑嘻嘻地從懷中掏出一吊五銖錢,塞到小黃門的手裡。
小黃門可是皇帝的貼身近侍,以後是免不了打聽消息的。因此,小黃門辛苦一趟,自然是要給點茶水錢的。
這一番動作,倒是讓小黃門愣住了。
小黃門在心中喃喃道:“太子今日是怎了?竟然轉了性,曉得體諒他的辛苦,竟然也學會賄賂自己了?”
不過,他在宮內外混跡了這麽久,也不止一人討好他。收好了錢,剛才還烏黑的面龐,頓時就轉怒為笑了。
司馬遹一笑了之。
***可是說過,“所謂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
他要想在鬥法中打敗皇后賈南風,就要遵照這個原則,從現在開始交朋友。
由於太子宮距離宮城有段距離,因此司馬遹坐進了自己的專屬豪車。專車叫王青蓋車,為皇太子和藩王所乘之車。四周飾以金寶,帷幕為紫錦製成,而朱絲作網。
司馬遹看著這輛奢華的馬車,心中忍不住怎舌:
“司馬家族真會享受,怪不得都說西晉是‘炫富的朝代’。”
小黃門身為閹人,只能兩胯夾緊馬兒,顛簸著前行。
司馬遹在車內窮極無聊,就順手掀開帷幕,與窗外的小黃門拉扯閑談起來。
在一番交談下,司馬遹這才知道小黃門名叫魏忠。年紀已逾四十。先是服侍了先帝司馬炎五年,後來去了太子宮伺候司馬衷,直至登基。
讓司馬遹意外地是小黃門的名字。心中想著:
“姓魏名忠,難道是要忠於曹魏嗎?拉倒吧,大魏都亡了。”
司馬遹想著,既然魏忠在皇帝近前侍候, 混的如魚得水,並且沒有因為自己的名字而獲罪,看來是有手段的。
看來以後更要多多交好才是!
就在這時,小黃門魏忠竟然主動開口了:“殿下可曾記得《徙戎論》?”
見太子不說話,魏忠更是無語。
明明前些日子太子洗馬江統向陛下進言,說是太子有感北方胡人問題嚴重,特意寫了篇名為《徙戎論》的文章,希望借此替朝廷分憂。
可現在,太子竟然全都忘了!
臉上隻好尷尬一笑,繼續說到:“如今殿下身體已然痊愈,陛下這才召集大臣,想要聽聽殿下想要如何解決日漸嚴重的胡人問題。”
聽見這麽一番話,司馬遹心中已經有了底氣。
怎麽處置北方胡人?
答案很簡單嘛,拉一批打一批。
如果有可能的話,是需要將胡人全部趕出長城內線的。
這時,腦海裡突然閃現過一段模糊的記憶。前些日子,太子洗馬江統想要修複太子和皇帝司馬衷的關系,趁此寫了篇《徙戎論》。謊稱是太子憂心朝政而作。
只是當初的太子並不上心,很快地便忘了此事。
如今司馬遹重生歸來,自然是要借此機會好好地煞煞賈後一黨的銳氣。
並且,他還要從此刻起,從太子洗馬江統入手,將一大批朝臣拉攏到自己的陣營裡。
如此為之,方能在接下來的動亂中爭的一席之地!
正說著,二人便到了宮門前。隨後,在小黃門魏忠的引領下,司馬遹下了馬車,緩步走向太極殿。